《[冬兵]Forever Winter》BlueJayK

2、Chapter 2

　　Gilda闻见了雪。
　　好吧，这么说可能不太符合科学，因为雪并没有气味。
　　但是她确实闻见了雪。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感受到了裹着雪片的风灌进了她的鼻腔。
　　那么此刻她应该是在一片风雪中。她这样想。
　　于是她费力地睁开眼，在一片白茫茫中试图重新聚焦。她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前方行走着。他的左臂泛起银光，比暴风雪更加寒冷刺骨。
　　也许我是应该感到冷。Gilda想。这里是阿尔卑斯？或者是西伯利亚？
　　她向前迈出一步，暴风雪消失了，她正站在一片林中空地上。
　　——并不是那种小鹿斑比或者兔子桑普好像随时会从灌木丛中跳出来的童话中的树林。没有温和地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的金色阳光，没有小溪汩汩的水声或是柔软的青草芳香。
　　有的不过是白得刺眼的雪，和黑色的树的枝干，树皮皲裂，树枝桠杈，太阳照下来的光仿佛失去了温度。一切单调得可怕，像是失去了耐心的画家，在画布上铺开底色后涂上寥寥几笔就扔在一边。
　　远处，一声寒鸦嘶鸣，几只山雀惊起。
　　在画布的一角，Gilda又看见了那个男人。他侧身对着她，背靠着树干，正在擦拭一柄小刀。半长微卷的棕发垂在脸侧，黑色的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Gilda看不清他的样子。
　　苍白的阳光直射在他银色的金属左臂上，随着手臂的动作，金属片丝丝啮合，反射的光斑晃动着照进Gilda的双眼。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发现树下的男人转过了脸，正盯着她。
　　那是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空洞、冷硬，如同西伯利亚万年冰封的冻土。
　　这双眼睛只应该属于一个人，Gilda觉得熟悉，但是有些不一样。她认识的那双同样的蓝灰色眼睛更加生动，绝不可能露出这种冷漠肃杀的神情。
　　她想要靠近一点确认，于是又向前迈出一步。
　　再一次，树林消失了。意识逐渐回笼，梦境飞速地溜走了。
　　Gilda在忘记梦中一切之前抓住了一个名字。
　　——James Barnes。
　　“Gilda？”
　　“……”
　　“Gilda！”
　　“哦！哦——怎么了，Olivia？”
　　“……好吧，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Olivia放下了手中的笔，蹙起了眉毛。
　　Olivia Spencer，这位墨西哥裔的拉丁美女有一头浓密卷曲的棕黑色长发，蜜色的皮肤像绸缎一样细腻，高挑火辣的身材让Gilda站在她身边就像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姑娘。事实上Olivia并不是那种有胸无脑的花瓶女，她只比Gilda年长五岁，现在已经是斯塔克工业的高级研究员了。
　　“唔，没什么，你知道的，就是这两周加班太疯狂了，我没睡好。”
　　Gilda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她不想告诉她事实上自己走神是在纠结为什么昨晚会梦见两周前认识的帅哥。她不记得梦的具体内容了，只记得那个帅哥的样子和自己当时见到的好像不太一样，但她能肯定那就是他。
　　“那你最好尽快习惯，老板就是这样，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就要把我们都抓过去开会，还要加班加点出方案。”Olivia吐了下舌头。“他真的很会压榨员工。”
　　Gilda疲惫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Olivia说得没错，她确实被折磨得很惨。斯塔克工业是每个科研人员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但是显然这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她几个月前刚刚拿到硕士学位，凭借出色的研究成果得到了Howard Stark本人的赏识，一举进入了斯塔克工业，以21岁的年纪成为了研发部最年轻的成员。丰厚的薪水让她能不依靠父母独自在布鲁克林租下一间公寓，而她也不得不忍受因为老板间歇“发疯”而带来的额外工作量。
　　两周以前那场棒球赛结束后，她一半是见义勇为，一半是为了测试新产品，帮助了正在被胖揍的Rogers先生，还认识了他那英俊逼人的朋友，James Barnes。他们在警察局处理完小偷后，本来打算去喝一杯，结果奥莉薇娅用公司内部联络器发来的消息让计划泡了汤。Gilda的老板，伟大的Howard Stark，一拍脑袋，决定让汽车飞上天，于是他们研发部所有研究员都要立刻回公司开会讨论方案。没办法，显然是饭碗更重要，Gilda只好临时放了两人的鸽子，在美好的周日回去加班。
　　她即将离开的时候，Barnes先生并没有掩饰那双蓝灰色眼睛中的失落。
　　“Garcia小姐，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Barnes先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Gilda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肯定，但她确实有种预感，这绝对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事实上她的直觉也一向很准。
　　想要在七百万人口的纽约见到某一个人，在至少有对方的联系方式的情况下都不是一件难事，然而当时她的大脑一定是被飞天汽车占满了，才会连名片或是地址都忘了给他。
　　这个要命的飞天汽车已经折磨Gilda两周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但是始终没想好一个关键零件到底该怎么处理。
　　跟设计方案大眼瞪小眼了很久，也许是所谓的“灵光一现”，Gilda突然被一个想法击中了。她想起了不知道在哪里见到过的——银色的金属，蛇腹结构，金属一片片啮合。是的，蛇腹结构可以带来巨大的寸劲和冲击力，同时还不会损失灵活性，完美符合设计方案。
　　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Gilda觉得也许今天晚上可以久违的放松一下了。
　　James Barnes先生并没有什么准的要命的直觉，他今天走进这间酒吧纯粹是想喝一杯缓解一下苦闷的心情。他还在想着两周前棒球赛后遇到的那个金发女孩。那天她走得太急了，简直像是要赶在午夜前离开的仙度瑞拉，他根本没来得及问怎么才能再次见面，她留下的水晶鞋只有她的名字——Gilda Garcia。他已经懊恼了整整两周，连Steve都开始嘲笑他为情所困了，当然对这一点Bucky持保留态度，他自认为还没有那么夸张。两周，布鲁克林小王子可以在两周内拿下任何女孩儿，而他现在的所有进展不过是被放了一次鸽子，连第二面都没见到。他想他现在需要一杯威士忌麻痹一下自己的大脑。
　　爵士乐舒缓地流淌，他狠狠地灌了一口面前的琥珀色液体，冰凉又火热的酒液从喉管滑下，Bucky忽然发现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幸运日。
　　当七百万分之一的好运降临在任何人身上时，那一天都会是那个人的幸运日。
　　他又看见了她。和上次有点不一样，她的金发没有打着优雅的卷，而是弧度诡异地披散着。他猜测她可能把头发束起来了一整天，才刚刚散开不久。他看着她拖着步子走到吧台点了一杯鸡尾酒，甩了甩头发，用手慢慢把它们理顺。
　　Bucky觉得自己心跳的节奏变得有点诡异，他把领带松了松，干脆摘了下来，又解开了一枚衬衫扣子。一点紧张很正常，但是踟躇不前绝对不是布鲁克林小王子的风格。而且以他全布鲁克林打弹弓第一名的优秀视力担保，她刚刚绝对往自己这边瞟了一眼，她也看见他了，说不定正等着自己过去打招呼。于是他端起手边的威士忌，调整好表情，不紧不慢走到她右边，背靠在吧台上，偏过头露出他最完美的笑容。
　　“我想你说得没错，Garcia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当然，”Gilda也偏过头，同样给了他一个微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Barnes先生。”
　　Gilda确实一进门就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但是不得不说这又是一个糟糕的时机。连着两周都没能睡个好觉，头发也乱糟糟的，她对自己现在的形象不抱任何希望。好消息是他没有一上来就跟她搭话，这让她有时间把头发收拾整齐。很好，他看起来还是和上次见到一样，领口稍敞，嘴角带着点能让所有少女疯狂的笑，英俊得耀眼。显然，他非常清楚自己魅力之所在，而且懂得如何去展现。
　　“我得再说一次，非常感谢你上次帮了Steve。他就是这样，总是爱逞能去挑衅自己打不过的人，我劝了他很多次，很明显他不听我的。”
　　“我想Rogers先生一定是有自己的行事准则，现在像他一样有正义感又有信念的人可不多。如果不是他制止了那个流氓，那位女士的钱包和证件可没那么容易找回来。而且就算不是我，也有你帮他，不是吗，Barnes先生？”
　　Bucky有点无奈地挑了一下眉毛。
　　“等我找到他，他的脸都要被揍开花了。我又不能总跟在他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
　　“唔，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Bucky。”
　　Gilda有点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
　　“Bucky？我还以为是Ja——哦！我搞错了，我是说，当然，没问题，你也可以叫我Gilda。”
　　“不不，没错，James是我的名字，不过Steve总叫我Bucky，我更喜欢这个。”
　　“James怎么了吗？你不喜欢吗？”
　　他勾起嘴角，抿了一口酒。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的中间名？是我的中间名Buchanan。你对James Buchanan这个名字熟悉吗？”
　　“嗯，有点……我想他应该是某任总统？”
　　“没错，林肯总统的前一任，在任期间唯一可圈可点的功绩就是由于软弱无能间接导致南北战争。”
　　Bucky耸了耸肩。他一直搞不懂，明明有那么多前总统，为什么老爸非要选他给自己的儿子作名字。
　　Gilda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也喝了一口酒。
　　“嗯哼，Bucky倒是不错，听起来挺有钱的。”
　　“很高兴你没有说什么小鹿斑比之类的。”
　　Gilda差点没绷住假装优雅的架子，嘴角抽动了一下忍住没笑。
　　“我得说，小鹿斑比不错，很适合你。”
　　她侧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向那双眼睛，看不清原本的蓝灰色，但是能看见在浓密的睫毛下面闪着的湿漉漉的光。确实很像小鹿。
　　他假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了个身斜靠在吧台上。Gilda闻到了他的古龙水，淡淡的带着点温暖的甜味，随着他的靠近逐渐变成了荷尔蒙的味道。
　　“你知道吗？虽然我还不太了解你，当然了，我们才见第二次，但是我觉得我有很多事想告诉你。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吗？不。”Gilda小声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她又喝了一口面前的酒，金汤力有点上头，而且她喝得太快了，所以才晕乎乎的，是不是？Gilda拒绝承认某只小鹿斑比在她心里乱撞。她把头发拢到一边，感觉自己的心跳就像爵士乐的音符——她从来都找不准爵士乐的鼓点。
　　Bucky也拒绝承认。她把头发都放在了左边，现在他能近距离欣赏到她精致的下巴和看起来光滑得过分的脖颈。她身边有种奇异的氛围，让他在有点兴奋的同时又感到安宁，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温度在升高，Gilda觉得她需要说点什么。
　　“你喜欢威士忌？”
　　“哦，当然。你呢？金酒？”
　　“哦不。”Gilda舒了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事实上，我最喜欢的是伏特加。”
　　“哇哦，这倒是……不太寻常。我总觉得伏特加像医用酒精。”
　　“但是现在是夏天，你知道吗，伏特加更适合冬天，特别是当雪积起来的时候。我讨厌冬天，布鲁克林的冬天太冷、太漫长了，但是如果有伏特加，我愿意分一点爱给它。你知道的，寒冷会让温暖更温暖。”
　　“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冬天，特别是那种手脚都缩在衣服里还是冷得发抖的感觉。也许到时候我们再可以一起喝一杯？”
　　他偏过头观察Gilda的表情。她没有看着她，而是看着她的酒杯，气泡从杯底升起，在冰块和青柠片中间上浮。她的金发看起来柔软极了，混合不太均匀的浅金和浅棕色，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皮毛——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的比喻，但是他确实这样认为。
　　“当然。我喜欢这个主意。说实话，如果不是明天还要上班，我现在真想再来点龙舌兰。哦！说起来……”Gilda从手袋里摸出了她的名片夹，拿出一张递给Bucky。“我上次好像忘了给你这个。”
　　“斯塔克工业，实习研究员……原来是这样。所以你上次是用了斯塔克工业的东西？让我猜猜，应该是□□？虽然跟我知道的□□效果不太一样，不过如果是斯塔克工业的话就说得通了。”
　　她终于看着他了。
　　“好吧，你这么快就猜到了。没错，你可以把那当作是我们的员工福利。”
　　她笑了笑，一缕金发从耳后掉下来，又被她拂了回去。
　　昏暗的灯光让带着笑意的橄榄绿色看起来像焦糖棕色，Bucky现在觉得Steve说的没错，他确实要“为情所困”了。
　　他想知道现在距离冬天还有多久，他期待着用烈酒、或是某种比烈酒更加热烈的东西温暖冰冷的四肢。而寒冷会让温暖更温暖。
　　“我改主意了，想不想再来点龙舌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