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彩虹抹在面包上

32、墓地

　　自从那天和栢馨宁从山上回来，两个人始终没有联系，鲁迪心中其实很惦记她，但也没有打扰她，鲁迪想如果换作自己突然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应该也是无法承受的，可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于是拿出纸和笔，做几个深呼吸，集中精神在笔端，开始为那颗心形红宝石重新设计款式，直到夜幕降临。
　　半梦半醒之间，鲁迪好像看到唐振云在向自己招手，就朝海边跑去。
　　“嗨！你找我？”
　　“嗯，你能不能把太阳的光线调暗点啊？每天坐在这，真的很晃眼。”
　　“哦，好。”鲁迪意念一动，海边就变成傍晚的模样，伴随着海浪“哗哗”的水声，唐振云开口道，“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说来听听。”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孙博士也分析了我出现的原因，其实之前我通过医书也简单了解过，只不过可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次人格，还幻想过自己有可能是投胎转世出现的BUG，呵呵，说实在的，我嫉妒过你，也嫌弃过你，我经常会莫名地替你感到不安和危险，总想替你避开这些地方，也认为你大概处理不好这些事情，还不如自己取而代之，但是在你昏迷这段时间，我发现根本不可能，你的意识不自主醒来，我也没办法单独醒来，而且随着你意识的变弱，我的能量也会变弱，伴随你安全感的增强，或者你的成长，好像也会让我变弱，我似乎一点主动权都没有，真是可悲。”
　　“对不起，唐振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怪你，我是在你无意识的时候产生的，你也无法控制，只不过我在想是不是伴随你逐渐消除内心的不安，或者你变得越来越坚强勇敢，我是不是就会永远消失，而且面对外界的态度，如果我任性地和你共生的话，我们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怪物，你看你爸爸妈妈的态度就知道了，他们很怕我。与其，被你挤压地没有生存空间，被迫消失，还不如我现在主动选择休眠，只要你不要再出现大的情绪波动，我想我不会再主动醒来，所以你要争气，不要动不动就害怕或者想逃避，我不想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想好了吗？其实，孙博士说，像我们这样可以互相交流的两个人格非常难得，我也将你当成了我最亲密的朋友，我的秘密朋友，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存在，我不介意和你共生。”
　　“我介意的，既然开头我无法选择，那我宁可主动选择结局，无论结果如何，这是我自己的主观意识选择，不是我被迫无奈或者别人强塞给我的，我欣然接受。”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你心里有这么多地方，给我找个没人能进的清净之地，除了你自己，别人都到不了的一个地方，在那我将沉沉睡去，有一天你真的变得非常强大了，不要通知我，就让我在睡梦中消失。”
　　鲁迪想了想，站起来带着唐振云向大海的反方向，椰树林的深处走去。那有一棵金黄色的椰子树，树上结着几个淡黄色的椰子，树下铺着厚厚的树叶，看着松软舒适，树叶上铺着张薄薄的毯子，上面织着好看的花朵图案，“就是这。”鲁迪用手一指，唐振云走过去躺下，随着她缓缓闭上双眼，“等等，唐振云，谢谢。”
　　唐振云笑了笑，“我要好好睡，你可别吵我。”
　　鲁迪也闭上眼睛，将唐振云与椰子树，还有这片茂密的椰林，包括这片海滩，还有天空中的夕阳与晚霞，通通收进意识的最深处，没人知道她们在哪，鲁迪自己也会忘记，她只能祝唐振云一直好梦。
　　过了几天，鲁迪将自己与唐振云的约定告诉了爸妈，让他们可以稍微安心，栢馨宁的信息也到了，安排司机来接她，约和她吃晚饭。司机到的时候，刚刚5点钟，鲁迪让司机带她去趟公司，在那她看到陈飞羽，“亲爱的，我有件事情想求你。”
　　“怎么了迪迪？你别急，慢慢说。”
　　“我要向你坦白，”鲁迪心虚地看着陈飞羽，“其实、其实......我、我和......啊！我还是说不出口！”
　　“我想把那枚心形的红宝石还给栢馨宁。”
　　“为什么？是她要换设计师还是你江郎才尽实在没有好创意？”
　　“都不是，”鲁迪绝望地看着飞羽，把心一横，两眼一闭，“我跟她正在交往，如今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要和她分手，当时她说过要把这枚宝石送给我，今天我想还给她。”一口气说完，鲁迪等着陈飞羽的审判。
　　结果半天就听到飞羽“哦”了一声，“拿走吧，我把她从保险柜取出来。”
　　鲁迪听到陈飞羽打开保险柜的声音，才敢睁开眼睛，“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跟她交往？也不生气我一直瞒着你？”
　　“其实我有点能感觉到你们俩之间的不一般，所以也没有很震惊的感觉。”陈飞羽将宝石递给鲁迪，“至于你瞒着我，我也可以理解，毕竟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有很多顾忌也是应该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在跟她分手之后，把事情跟我详细说说，”陈飞羽突然搂着鲁迪，“毕竟很快我和她就要成为亲戚了。”
　　“啊？翔飞哥和栢馨媛......”
　　陈飞羽无奈地点点头，“两个人整天难舍难分的，太肉麻了，我们全家一致认为应该让他们马上结婚，然后尽快搬出去住，去他们爱情的坟墓里亲亲我我，不要出来恶心大家了。”
　　“好，等我处理完，我就原原本本讲给你听，但是你也要为我们保密，能不能做到？”
　　“保证做到！”
　　司机将鲁迪送到一家西餐厅的门口，服务生引领鲁迪进去，餐厅中播放着轻柔的音乐，每个角落都摆满鲁迪喜欢的鲜花，水晶灯投下淡淡的光，整个餐厅优雅而静谧，栢馨宁正站在大厅的中间，偌大的餐厅只有她们两个人，“你这是？”鲁迪不禁轻声发问。
　　“我想安静地和你吃顿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好，鲁迪见栢馨宁穿得非常正式，红色一字肩礼服露出她性感的锁骨，将她的好身材展露得一览无余，再低头看向自己，牛仔裤陪T恤，好像太不搭了，但是她也没告诉自己要来高级西餐厅啊，栢馨宁看鲁迪一会低头一会叹气，“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是觉得你打扮得好正式，我穿得太随意了，嘿嘿。”
　　栢馨宁笑笑，“没关系，你觉得舒服就好，而且我也没告诉你要穿礼服，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所以穿什么都无所谓，我也只是临时起意，你别在意。”
　　“嗯，好吧。”鲁迪也就逐渐轻松下来，开始享用美食，还是等吃完再和她说吧，专家们不是说了吗，饭前不要提不开心的事，会影响食欲。不对，好像也有专家说饭后不要提不开心的事，会影响消化，天呐，我到底应该听谁的啊？
　　“很多事不要纠结，顺其自然就好。”栢馨宁看到鲁迪又在皱眉头，虽然不知道她在为什么事情发愁，但还是想安慰她。
　　鲁迪抬头看看栢馨宁，“嗯，好，先吃饭。”
　　吃完这一餐，栢馨宁带着鲁迪到餐厅的露台去欣赏风景，也许因为城市的灯光太耀眼，所以根本看不到天上的星星，鲁迪其实可以感觉到栢馨宁的情绪低落，但她还是想趁着自己现在拥有勇气跟栢馨宁提出分手，她怕自己稍微一犹豫，就舍不得离开，“馨宁，我有话想跟你说。”
　　栢馨宁回过头来看着鲁迪，嘴角突然露出一个残破的笑容，“好，你说。”
　　鲁迪看着这个笑容，心里感到抽痛，“我、我们分手吧。”
　　栢馨宁又将头扭回去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鲁迪走到栢馨宁身后，“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从我们相识到我们相知，好像我一直在追随你的脚步，这么说其实也并不贴切，其实你本来就离我很遥远，只是感情的突然发生让我们的心瞬间变得很近，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之间横亘的像天堑一般的实际距离就不存在了，也许你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可是我随时都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每一次给你发信息之前的犹豫不决，每一次得到你的帮助后的诚惶诚恐，这些都让我觉得很辛苦，这并不是你的错，如果我可以坦然面对这些也许我们能走得更远一些，但是我发现自己不能，我怕这种辛苦会彻底吞噬掉我，让我变得更加依附于你，如果是以前，也许我会为爱情的付出甘之如饴，可经过这么多事，我还是想忠于我自己，而且你知道吗，唐振云在我心里已经是休眠状态，她让我没事别烦她，她要好好睡觉，呵呵，其实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鼓励我，要我真正振作起来，真正独立起来，替我们两个人好好守住自己的心。”
　　“你知道吗？迪迪，这就是我要和Ruby求婚订的那家餐厅，”栢馨宁依旧没有回头，“今天所有的布置都是按照那天还原的，包括我今天这身衣服，我总以为如果我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我就能获得完美的爱情，但是我父亲最终还是戳破了我的幻想，世界上本就没有完美的爱情。”
　　“如果爱情加入太多的条件，当然是没有完美的，但是在我们爱上的那一刻，她的确是完美的。我相信Ruby，我相信她对你的感情绝对没有参入任何杂质，她只是爱得很辛苦，很不安。”
　　“我大概也不配拥有完美的爱情，因为最终我选择了权力，放弃了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我已经对着我父亲的遗体发誓，永远不会公开出柜，只有这样，我才能继承最多的股份，所以你看，其实我是非常自私的，如果当时我强拧着和Ruby在一起，也许也是这样的结局，我会为了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率先舍弃我觉得可以舍弃的，只不过从外表看是我的父亲一直逼着我，但其实，这就是我自己内心的选择。”
　　鲁迪在背后轻轻拥着栢馨宁，“你只是随心做出了选择，其实这本就没有对错。”
　　“迪迪，你会怪我吗？”
　　“不会，我不会怪你，我还要感谢你，谢谢你一直鼓励我，支持我，还让我体会到这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爱情。”鲁迪从包中取出那枚红宝石，拉着栢馨宁转过身，“这枚红宝石，我怎么设计也设计不好，因为她代表的就是你的心，我想我们都应该守护好自己的心，而不是轻易地将她交给别人。”鲁迪将宝石放进栢馨宁的手中，凑上去拥抱了她就转身离开。
　　栢馨宁握着那颗心，站到天明。
　　天亮的时候，空中下起蒙蒙细雨，栢馨宁先去拜祭了自己的父母，然后独自一人撑着伞走到Ruby的墓碑前，她蹲下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对不起，好久没来看你，我很想你，我父亲去世了，他去世之后交给了我一支录音笔，我已经知道你们当年的对话，也知道你曾经想保守的秘密，我想说，Ruby没关系，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只知道我认识的你，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率真可爱的女孩。通过和另一个女孩的聊天，我了解到你每天开心的笑脸下，其实内心也有许多不安，而且和我在一起你也会有压力和许多辛苦，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而我也真的天真的以为你是没有烦恼的天使，就是这样的误会，造成你更大的痛苦，你不敢在我面前表现出真实的情绪，你也希望在我面前自己永远是完美的，我想，这就是我们面对感情不成熟的地方，如果我们能彼此再多了解一些，对彼此再包容一些，是不是就能让你对我敞开心扉，克服心魔，最终避免悲剧的发生呢，唉，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我才意识到问题在哪里，这枚宝石本来是我为了向你求婚而买的，她代表我的心，可我如果连自己的心都守护不好，又怎么去守护你的心呢，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今天我还要将这颗心带走，因为她已经不单单代表我，里面还有你对我的真心，我已经了解你的心意，我会好好爱护，让你不要这么辛苦。”
　　栢馨宁站起身，再看一眼那个微笑着看着她的红头发女孩，撑着伞走远了，烟雾弥漫中，看不清栢馨宁的背影，只有两只高跟鞋红色的鞋底像两颗红宝石在交替闪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