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彩虹抹在面包上

12、飞羽表白

　　连着三天，鲁迪都没敢再打开那个装红宝石的盒子，不仅仅是因为宝石本身贵重的价值，还有栢馨宁无条件的信任，简直成为鲁迪心中不能承受之重，有钱人都这样吗，就不怕她见财起意带着宝石畏罪潜逃啊。测量数据参数以及拍摄细节图的工作都由陈飞羽和柳丝丝代劳。最后的结果和鲁迪当时预测的差不多，不，是更加好才对！完美的一颗红宝石，整整十克拉，色彩、结构、切工无一处瑕疵，就连见多识广的陈飞羽都发出惊叹，“谁要是拿着这颗宝石向我求婚，我就立刻答应他！”
　　“连男神都抛弃啦？”柳丝丝揶揄她道。
　　“男神也不要了，男神又怎么样，照样会老会变心，宝石可永远不会，只会历久弥新，没听过一颗恒久远啊。”陈飞羽对着红宝石的图片流口水。
　　“女人啊，色衰爱弛，可怜的任一航啊，多保重，阿门。”鲁迪做出祈祷的动作。
　　“迪迪，宁总有没有说她希望款式的大概方向啊？或者有没有自己想象的样子？”
　　“没有，那天时间太赶，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沟通她就去美国开会了，只是最后说希望尽快设计，她要送给特别重要的人。”
　　“送给特别重要的人？”
　　“难道是男人？”柳丝丝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你们说会不会送给她传说中包养的小情人？”
　　“不会吧，”鲁迪说，“具体她也没说是谁，是男是女也不知道，虽然她让我随时联系她，但是美国和我们有时差，她又是去工作，我真的怕打扰她。”
　　“那这个设计方向我们就不好确定了，毕竟男人和女人对珠宝的需求完全不一样。”陈飞羽发愁道。
　　“要不我先设计几款中性胸针吧，等宁总回来，我拿给她看得时候再具体聊一下需求。”
　　“也只能先这样了，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鲁迪心虚地说。
　　“小姐，那我拜托您稍微克服一下社恐，好歹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吧，要不我们要耗到什么时候啊？”陈飞羽突然提高声调。
　　“好好好，你别急，我算算时间，然后给她发个信息。”
　　“这还差不多。”陈飞羽放过她继续去研究那枚宝石。
　　柳丝丝趁着跟鲁迪沟通的时候，小声说：“你有没有发现，飞羽姐这两天有点暴躁？那天跟我去工厂也是，看到几件成品不满意，当场就在那发火，弄得几个合作很久的老师傅都有点下不来台。”
　　“飞羽对产品质量要求高，肯定是他们偷懒被她抓包了吧。”
　　“以前偶尔也有这种情况，飞羽姐都处理挺好的，不知道最近为什么这样。”
　　鲁迪看着飞羽的背影，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事，有点担心。
　　晚上，鲁迪算了算时间，9点多，那美国那边就是早上9点多，应该没在忙吧，“宁总，我是鲁迪，我想问问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设计上还有很多问题想和您沟通。”点击发送。
　　“18号下午到。”
　　“晚上6点，宜兰园，我派司机去公司接你。”
　　鲁迪看着连着发来的两条信息，3天后回来，看这行程，出差差不多一周，急匆匆地走，赶忙忙地回，回来肯定还要去公司开会，估计文件要堆成小山高了吧，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晚上还要和她吃饭讨论设计，唉，看来霸道总裁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这旺盛的精力鲁迪就望尘莫及。
　　“？”对方看她半天没回，又发过来一个问号。
　　鲁迪赶忙回信息，“好的。”
　　在美国的栢馨宁日子也不轻松，每天开不完的会、听不完的汇报，还要抽出时间对付柏思念，简直焦头烂额。
　　“老板，鲁迪小姐的资料发您邮箱了。”栢馨宁几乎同时收到何锐和鲁迪的信息，得到鲁迪的答复后，点开邮件，“鲁迪，英文名Ruby，曾用名无。25岁，1995年7月18日出生。本市人，无犯罪记录、无不良嗜好。2018年毕业于本市重点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2018年与同学许江涛结婚，2019年离婚，至今单身。父亲鲁志发：片警退休。母亲王桂兰：家庭主妇。”栢馨宁看着鲁迪的资料信息，分析着她与那个女人认识的几率，目前看来并无交集，世界上也许有奇迹，也有各种巧合，但是栢馨宁自己却不敢赌，她怕这是一个圈套，利用她的弱点给她致命一击的陷阱，她也不敢用鲁迪去赌，输与赢、成与败，都不该由鲁迪去承受。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就要努力去改变故事的结局。继续往下翻邮件，后面全部都是鲁迪的照片，从小到大各个时期的，应有尽有，栢馨宁烦躁地拉到最后，是一张奔跑着的鲁迪，红色的头发迎风吹起，露出她整张面庞，不知看到了什么，鲁迪笑着向镜头跑过来，眼角眉梢都是欣喜，照片下面一行小字，“最美的一张放到最后，求老板表扬。”
　　“滚！”栢馨宁对着狗腿何锐就回复一个字，但是心情却莫名变好了，古代帝王身旁一般都有个心腹太监，你说这太监也没什么大本事，怎么就能比嫔妃还得皇帝的宠呢？但是自从几年前，何锐这小子披荆斩棘地通过层层筛选，当上栢馨宁的特别助理之后，她就有点明白了，蛔虫！这小子绝对是栢馨宁肚子里的蛔虫转世，他无师自通地就能知道栢馨宁的想法，还能变着法地讨她开心，而且“度”把握地非常精准，既可以让栢馨宁会心一笑也不会逾越了他自己的本分。
　　寂静深邃的夜中，同一轮明月下，鲁迪得到栢馨宁的回复安心地睡了，可郊外陈家大宅中，陈飞羽很烦躁，陈翔羽很郁闷。起因就是前几天，他们三叔的儿子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孙子，三叔特意到他们家里来给翔羽、飞羽的爸爸妈妈送喜讯，邀请他们过几天去吃孩子的满月酒。本来嘛，这是喜事，人家来报喜也没错，邀请他们全家去吃满月酒更没错，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搞拉踩那一套吧，说什么自己儿子虽然不像翔飞兄妹那么争气，会挣大钱，也没什么大本事，但是早早给他生了大孙子，让他整天弄孙为乐，大孙子最先会喊的就是爷爷奶奶，小嘴甜的呦，整天哄着他们他们老两口，现在又添了二宝，估计他们家要热闹一阵儿，老人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老了老了可以抱孙子嘛，以后他就没什么想法了，就是带着孙子到处玩儿，临了，还拿出终极大杀器，两个孩子的照片给他们爸爸妈妈看，给他们馋的，就差当场让兄妹俩下跪，然后治他们个不忠不孝之罪。送走三叔，妈妈立刻给他们兄妹各自安排三场相亲活动，且实行“不能拒绝、不能不去、不能消极抵抗”的“三不”政策，立志要在今年年底实现陈家人口“增一减一”的目标，即娶进一个儿媳妇，嫁出一个陈飞羽。兄妹俩最近都被折腾地受不了了。
　　“哥！你想想办法啊，妈妈最近好烦啊，整天给我打电话要我去和她什么什么朋友吃饭，其实根本不是她朋友，她就是拉着我去相亲。”
　　“我也烦啊，我说我没时间去相亲，妈妈就直接带着女孩杀到我公司，说顺便让人家女孩了解一下我的工作环境，当时我正开会呢，下属都在，丢死人了，现在我公司员工还都在背地笑话他们老板呢。”
　　“唉~”
　　“唉~”
　　兄妹俩像霜打得茄子似的，一个赛一个地打蔫儿。
　　“我们怎么办啊哥，总不能真的跟一个相亲认识的人结婚吧，这也太老套了，浪漫的邂逅呢，命中注定的一见钟情呢？全没了。”
　　“想点切实际的啊妹妹，毕竟你曾经拥有过，你之前不是对任一航一见钟情吗？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有什么进展，可见也没什么命中注定，我呢，决定将计就计，尽可能多参加一些酒会、晚宴的，一是可以为公司拓展人脉，二来可以有正当借口晚回家，三就是可以告诉老妈，不劳烦她老人家出手，我自己去找老婆，怎么样，这主意是不是特棒？”
　　陈飞羽看着嘚瑟的哥哥，送他一个大白眼，“你可真是个大聪明！那到年底你没带回来姑娘怎么交差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得先把现在的难关过了，不能让妈妈三天两头带人去公司啊。”
　　看着暂时解除危机的哥哥，陈飞羽也开始为自己打算起来。
　　转天起个大早，陈飞羽就在工作群里请假，“今天有点事不去公司了，你们俩好好的，有什么情况打电话。”
　　“收到。” “收到。”
　　鲁迪又私信她一条，“没什么事吧，亲爱的，需要帮忙你就叫我。”
　　“没事。”看着这两个字回复，鲁迪其实心里有点不安，但是强大如飞羽，她说没事就应该没事吧。
　　然后陈飞羽继续编辑另一条信息，“一航哥，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删除删除，聊什么聊啊，“聊”字也太轻浮了。
　　“一航哥，晚上有时间吗？”有时间干什么啊大姐，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作文六要素你没学过是不是？删除。
　　“一航哥，晚上有时间吗？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这总行了吧，既没写要说什么，勾起他的好奇心，又点明这个事情很重要，引起他的重视，完美，陈飞羽的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面，迟迟没有点击。你倒是发啊陈飞羽，别让我鄙视你啊，平时你还总骂鲁迪怂，怎么你也怂啦？不就是吃个饭吗，之前也不是没吃过啊，不就是他帅吗，你见过的帅哥还少啊，不就是喜欢他吗，你喜欢过的人还少啊，倒是也没几个，嘿嘿，这么一放松，“咻”地一声，信息已发送。
　　“啊！！！！！！！！”怎么会这样，陈飞羽在床上来回打滚儿，楼下正吃早餐的妈妈对着爸爸和陈翔羽说：“我就说，女大不中留，看吧，嫁出去之前且得闹腾呢。”
　　爸爸不置可否，陈翔羽装死。
　　“叮咚！”是信息提示音，陈飞羽根本不敢看，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别怂，你别怂啊陈飞羽，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呗，于是从床上弹起来，拿起手机，“好啊，6点，日料怎么样？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后面跟着地图链接。
　　“啊！！！！！！！！！Yes！！！Yes！！！”陈飞羽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好的，晚上见。”
　　陈飞羽瞬间觉得自己满血复活，兴奋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还大声唱歌，楼下的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又看看淡定看着报纸的儿子，一致认为解决女儿的终身大事才是家里的头等大事，且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于是老两口以多年的默契，一个开始给老姐妹打电话约下午茶，一个开始约老朋友钓鱼，为了女儿，誓要将周围优质男青年的一手资料拿到手。陈翔羽直接为妹妹默哀，闹吧闹吧飞羽，你已成功将老妈老爸的所有注意力吸引过去，谢谢你为拯救哥哥做出的牺牲，哥哥会永远将你铭记在心。
　　晚上陈飞羽如约到了餐厅，被侍者引领着进入一个包间，任一航已经在里面等候，看到陈飞羽进来，就露出开心的笑容，陈飞羽差点被这笑容闪晕，天啊，简直就是恃靓行凶啊！陈飞羽，你给我争气点！
　　“一航哥，你早到啦？”
　　“没有，也是刚到。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不要客气。”
　　“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好，你帮我决定吧。”陈飞羽将菜单重新递给任一航，然后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和侍者交待着饭菜的安排，他今天穿的非常日常，简单的一件白衬衫，不是紧身款，而是休闲的款式，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随意中带着一点不羁的感觉，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小麦色的肌肤，男人身上的少年感与成熟稳重在他身上完美的融合，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陈飞羽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沐浴在光中畅想，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他俊朗她漂亮，以后他们在一起，自己永远都不点菜，一切交给他来安排，让他带着自己探索未知的世界，自己就紧紧牵着他的手，依偎在他肩膀，跟随他的脚步，他们就这样走啊走，走啊走，走到时间的尽头.....
　　任一航看陈飞羽一直在发呆，就在她眼前挥挥手，“在想什么呢？是不是饿傻了？”
　　陈飞羽赶忙回过神，任一航帮她将茶杯注满，试探道：“那天晚宴上，看你和馨、和常柏的宁总挺聊得来的，你们认识啊？”
　　“之前不认识，那天是第一次见面。”陈飞羽端起杯子，茶香瞬间沁入心脾，整个人思绪也渐渐清晰，“你跟她应该很熟吧？她以你的名义捐了2600万元善款呢。”
　　“嗯！我们挺熟的，”任一航的眼睛突然亮一下，“算是世交吧，但是她那天以我的名义捐款，我还是没想到的，她做事情总是这样。”陈飞羽听任一航轻轻抱怨着，这里面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以前我只听别人说过，常柏的栢馨宁做事雷厉风行，绝不走寻常路，通过这次合作，我才开始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她做事的风格真是很，”陈飞羽在想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很彪悍！”乖乖，那么大一颗红宝石说给鲁迪就给鲁迪了，如果这不是彪悍，那就是彪了。
　　任一航正想问问柏馨宁跟她们合作的事，陈飞羽就主动提起，他好奇跟陈飞羽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听说是她们工作室的设计师，她到底跟馨宁是什么关系，怎么都没听馨宁提起过，但是他不敢去问栢馨宁，他不想让馨宁觉得自己像个深闺怨妇，每天无所事事只会盯着自己的男人是不是在外面乱来，他感到馨宁在那晚之后确实有点变化，那就是更不让自己碰她了，虽然之前馨宁也不喜欢，但架不住他每次死缠烂打......咳咳、咳咳，任一航捂着嘴咳嗽几声，想远了想远了，正好陈飞羽约他吃饭，他也可以趁机打听打听。
　　菜陆续摆上桌，菜色新颖、摆盘考究，光看着就赏心悦目，有佳肴也得有美酒，征得陈飞羽同意，两个人要了几壶清酒，杯觥交错，相谈甚欢。
　　聊天中，任一航了解到整个事情的始末，他觉得自己已经了解栢馨宁，知道她绝不是鲁莽的人，但是对只见过一面的鲁迪如此信任，却是他始料未及的，听陈飞羽的描述，这颗宝石对栢馨宁具有非凡意义，她就随随便便让鲁迪拿走找灵感了？简直匪夷所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抬头看向对面，陈飞羽脸颊绯红地望着他，面前摆着不知道第几个空酒瓶，于是皱皱眉道，“我们喝太多了，这样可不好，被你哥知道肯定要骂人。”
　　“好好的，提他干什么啊？”陈飞羽是有点醉了，主要是眼前这个人让她心醉。自从那年暑假在美国遇见他，他就像在自己心里扎了根，这几年，不管身边有多少人追求她，她就是没有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本来根都要枯死了，谁知道他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于是拼命求哥哥约他出来见面、吃饭，各种主动创造机会，飞羽想，这够明显了吧，于是等啊等啊，一心等着他跟自己表白，但是并没有。飞羽能感觉到现在的任一航可能并没有多喜欢自己，但是也绝不讨厌她，如果多给她一点时间展示，早晚任一航会发现她的好，然后恍然大悟爱上她，但是妈妈的催婚让她有点着急了，她害怕她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任一航发现她爱他，她也害怕任一航发现了她爱他，而他却不爱她，她更害怕在任一航发现这一切之前就已经先爱上别人，总之，她现在每天害怕这个害怕那个，变得根本不像陈飞羽了，她讨厌自己变得患得患失，所以，她今天鼓足勇气要结束这一切，可是她毕竟是女孩子，也有自己的骄傲，让她先表白，就算他是天神下凡，飞羽也觉得有点委屈，看着他就坐在自己对面，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心意，不知道自己思念了他好多年、牵挂了他好多年、爱慕了他好多年，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些，飞羽就凝望着对面的任一航，留下一滴眼泪。她意识到自己流泪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于是迅速低下头开始擦，越想越觉得丢脸，眼泪越擦起来没完，到最后眼泪迷蒙地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了，飞羽开始捂着脸压抑哭泣，肩膀微微抖动着，意念告诉自己要站起来逃跑，但是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变得软弱。
　　任一航在看到陈飞羽的那一滴泪起就开始慌，先是在桌子对面不知所措，看到飞羽哭得直不起腰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做点什么，于是起身走到飞羽旁边，跪下来，轻轻抚着飞羽的后背，陈飞羽似是更加委屈了，整个人飞扑进任一航的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要把自己所有的思念、爱恋、所有那些羞于启口的、这么多年萦绕在心间的话用泪水告诉他。不知道任一航这次真的读懂了飞羽泪水中的话，还是突然心灵开了窍，他一下子就明白飞羽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也终于知道这个女孩今天约他出来，要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了，任一航此刻觉得自己非常混蛋，飞羽在今天要向他表白，他却想利用飞羽打听消息。他自己太知道跟一个人表白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了，看着怀中的飞羽，任一航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心疼，但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像个哥哥一样，轻轻拍着飞羽的后背，像安慰孩子似的，一遍一遍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