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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波属实大意了 希望不是定 ...

  •   明明时间才刚过九点,火车上却已然没什么乘客,他们零零散散地,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我对面是一对恩爱的老年夫妻,丈夫是典型的英国绅士装扮,全程低头认真地翻阅着报纸,一副老花镜稳稳当当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圆圆的镜片衬得他原本就瘦削的面庞更加棱角分明;妻子则像我一样长久地盯着黑漆漆的窗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她有时温柔地看向丈夫,有时去看桌上亮起的手机屏幕。我猜那大概是她子女发来的信息,不然为什么她的脸上能漾出那么幸福的笑容,那是我许久都不曾再拥有过的欣喜。
      因为是周末,和所有人一样我几乎没有查看邮箱的习惯。该写的论文和小组作业也都差不多在ddl之前敷衍完了;我正打算上知乎搜索一下“你有没有亲身遇到过灵异事件”这类扯淡的话题打发打发时间,却无意中瞟到Outlook右上角的小圆标从一贯的九十九变成了一百。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我习惯性地让未读邮件保持在九十九这个数字,说不上来为什么吧,可能就是单纯喜欢;这下莫名其妙多了一封邮件,顿时感到心里一阵不爽。
      我本能地愣怔了一下。Outlook收到邮件的时候是会有很明显的提示音的,但这封邮件却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此时此刻又悄无声息地躺在我的邮箱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大概就是当时春节集会的环境有些嘈杂,我又吃得起劲儿,所以没有听见吧。
      可这种可能性很快就被我排除了,因为我看到这封邮件发来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四分,那时候我还在前往牛津的火车上呢。
      火车上我一直盯着手机呢,怎么会错过这封邮件?
      一定是这个破烂App出bug了,嗯嗯。
      我点进去看邮件详情,看到发件人又是Amber,于是忍不住一阵感慨当今tutor的尽忠职守。实在是很难想象一个跟我非亲非故甚至都没有线下见过面的笔友能对我如此上心,一天三封邮件地前来问候,甚至假期也不例外。
      不过这种自我感动并没有维持多久。我看完内容,脸一下子就白了。对面的老奶奶看着我难看的脸色,还关切地问了我一句“Are you all right sweet heart?”
      “I’m fine, thanks.”我吃力地冲她笑笑,那个表情大概比哭还要难看,“No worries, just had a shaking inside, due to low blood sugar I suppose.”
      “Oh my poor little girl...”她一脸怜惜地看着我,低下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儿,随后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
      “Here, it will make you feel much better.”
      我道过谢,感激涕零地接过巧克力,手抖得连剥去包装纸都显得十分艰难。黑巧克力的味道在我的口腔里弥漫开来,对我而言有些过于苦涩了,但总算是让我的心安定了那么一些。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我只能又壮着胆子认真读了一遍新的内容,然后再原地去世一次。
      Dear Yelin,

      I feel worried since you haven\'t replied to my last email yet. We would really like to talk to you, in-person and/or online but the porter told me you were not in Cambridge. Have you travelled to Oxford again?

      Please remember we are here to support you in whichever way we can, so please do keep us updated and let us know how we can help.

      If you would like to talk to Jane directly, please contact the Porter’s Lodge (01223 332190) and they can put you in touch with Jane.

      With best wishes,

      Amber
      所以说,她是怎么知道我来,而且是“又”来Oxford了。她上两封邮件我还囤着没动,准备等我心情好些了再回复呢,自然不可能是我自己走漏了风声。
      那么还有谁能知道我的动向呢?牛津的同学显然和剑桥不可能有什么交集,轩跟我一个阵营的更没理由会去给Amber通风报信。宿舍一楼和门口确实都装有摄像头,只要想监控某个人进进出出都能查到。可也就仅限于此了;哪怕Porter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无死角地盯着监控屏幕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他们是如何确认我不是出门参加晚宴或者去玛莎买衣服去了,而偏偏就是去牛津了呢。这才过去两个钟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商场里跟妈妈走丢的小朋友,不至于这么坐不住吧。所以我只能得出结论:除非他们和火车站的监控系统是互通的--这显然不切实际--不然就不可能得知我购买了前往牛津的往返火车票,又坐上了前往London King’s Cross的列车。
      那么,他们在监视我的手机吗?这显然不合情理。这种追踪手段成本极高,况且我可以很确定前些日子的时候他们还无法对我进行有效的追踪和定位;但凡他们拥有且掌握了这项技术,肯定早就对我什么时间去了哪里了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话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退回去讲述一个上周发生的故事,那时候我出于某个目的(这个在之后我会再讲到)而放出了自杀的消息。我虚构了一个“朋友”的人设,包括她的姓名性别年龄身份以及与我的关系,“委托”她以我的名义用cam.ac.uk结尾的邮箱去给Amber和Lawson发邮件--告知他们我自杀失败了,人虽然没死成但流了很多血,现在正躺在医院呢,因此很遗憾不得不取消原定于下周的会议了。除此之外,我还另开了一个以她名字拼写为前缀的Gmail去套话。

      To Ms Amber and Mr Lawson

      Good morning,I\'m Ran Lu,a friend of Yelin.

      I\'m sorry she might have to cancel her incoming meeting with you two. She attempted suicide yesterday and lost a lot of blood. Luckily we found her in time and got her to hospital. She just woke up and ask me to use her phone to tell her customers and tutors that she is very sorry about all of this.

      I have absolutely no idea about what is going on because she keeps mute about all of this,I just feel so powerless and don\'t know how to help her and prevent future conamen. I\'m not sure if you know something about what\'s going on however I do assume she must been having a really hard time recently. As the last person who wants something bad happen to her,I hope together we can help her go through this.

      Please be assured that we will try our best to keep her safe for the moment.

      Let me know if I can help with anything,please feel free to contact me at ranluxxxx@gmail.com

      (I\'ll delete this message when I send it to you,please don\'t let her know about this. I mean no harm and not in the least intention to inquire about her privacy,just trying to help.)

      Best Wishes

      Ran Lu
      为了防止被拆穿,我还特意留了个心眼用了不同的格式敬语与写作风格,甚至还改变了用词习惯,比如把惯用的please be reassured替换成rest your heart随后我就满意地点击了发送。Amber几乎是秒回的消息:
      Dear Ran Lu,
      Thank you for your message about Yelin.
      I am so sorry to hear what has happened and I am glad that you found her in time, which must have been very stressful.
      Could you please tell me where Yelin is at the moment and whether there is someone with her?
      With best wishes,
      Amber
      我冷笑一声,想要套我地址,门都没有。这下讨厌的会议统统取消了,我可以拥有大把的时间去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去洗了个苹果回来,这才几分钟的功夫,Amber又发了一封邮件过来。

      Dear Ran Lu,
      Apologies for another email.
      Could you please tell me how Yelin is doing and when this happened?
      With best wishes,
      Amber
      这下我开始觉得奇怪了。这封邮件的意义是什么呢。怕我“朋友”错过上一封邮件吗?显得她很着急吗?好吧,然后呢。坦诚说Amber确实是一个很温柔很贴心的人,也是我遇到过的对我最上心的tutor。可是她这分度的热情和过度的关怀总归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我选择按兵不动,果不其然几个小时之后又一封邮件前来催命了。

      Dear Ran Lu,
      As Yelin’s tutor, I am very worried about Yelin and would much appreciate any update.
      Could you please let me know as soon as possible which hospital Yelin is in?
      You can either email me or ring the Lucy Cavendish College Porter’s Lodge (+44 (0)1223 332190) and ask to speak to the Senior Tutor Jane Greatorex.
      With best wishes,
      Amber

      虽说我觉得哪怕我真的人没了她也不会被扣工资吧,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免对这个女人生出些同情和敬畏的心理来。
      她在焦急地等待我“朋友”的回信的时候该是一种怎么样坐立不安的心情呢。
      于是我只好给她回信道:不好意思我太累了,一回到宿舍就睡着了。但是别担心,烨琳那边有我其他的朋友在照顾呢。
      果不其然,我很快就收到了Amber的回信。只是我不太理解的点在于,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我人现在在何处。
      “Dear Ran Lu,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taking care of her. It would be very helpful to know where Yelin is approximately right now, even the city is helpful for our piece of mind. Yelin shared with me and Jane that she was going to Oxford this past weekend for a birthday party and Lunar New Year celebrations. Would you mind telling us if that is about right?”
      我开始后悔告诉她我要去牛津找朋友跨年的事情,但没办法,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想要收是收不回来的了。我硬着头皮回答,是的,她和我们在一起非常安全,请放心。
      之后的每一天Amber都会写信来查看我的恢复情况,顺便打探一些别的什么事情,比如我的家人是否知道我的情况等等;而我也每次都会以“她本人不希望别人知晓有关于她的情况,因此我也不方便透露”为由搪塞过去。可这并不会妨碍她关心我的兴致。她总是孜孜不倦地写着邮件,一写就是一篇小作文。
      当时的我更多地会去好奇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我身在何处,毕竟哪怕告诉了她医院的名字,总不见得还要买束鲜花坐仨小时火车赶来探望我吧。但现在想想,抛开动机本身不谈,这件事情至少说明在那个时间点上他们还是无法对我进行动态追踪的。
      那么,回到现在,他们又是凭借了何种手段来确定我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剑桥,又去了什么地方的呢。
      最先产生的想法是外套鞋子等地方被安了追踪器,可是作为一个每天都会换衣服,甚至可以做到日抛的人,倘若是安在衣服上的,那昂贵的设备自然就成了一次性用品,精明的他们必然不会做出性价比如此之低的举动的。
      要说实打实安在身上,那更不可能了。我平时遇到迎面走来的路人都闪得飞快,有谁想跟我亲密接触一下都没机会,更别说还在我身上装追踪器了。
      嘿,还想追踪我,做梦吧。根本没人近得了我的身好吧,我自负地这么想着。
      非要说被近身的话,也就那一次......
      等......等等?!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一阵发毛。
      我真的是被近过身的。
      在我“出院”回到剑桥之后,Diana坚持要帮我检查一下脖子上的伤口。虽然没扎到颈动脉,但也流了不少血,疼得好几天脖子都弯不过来,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该上医院瞧瞧。
      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一下的好,万一伤到重要神经的话,可是有很严重的后遗症,要做康复的,不然只会越拖越严重。她这么吓唬我道。
      现在想想真是扯淡,理论上来讲连医生都没再说什么了,还轮得到college nurse操这心吗。可惜当时智商没在线,稀里糊涂就被骗过去接受复查了。
      她拿着各种仪器仔细地观察着我的伤口,我被盯得一阵不自在。什么时候一贫如洗的Lucy配置了这么多装备,这是最近被金主爸爸赞助了么。还记得上一次我来这里给膝盖上的伤口换洗,简直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消毒液也没有,剪刀钝得豆腐都剪不开,纱布也快用光了,最后全靠
      Diana自己掏腰包买医疗物资再倒贴给学院。
      这么宽的伤口,医生没给你缝合吗。她的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啊...”我吞吞吐吐地。这不废话么,我压根没去医院,要我自己动手缝么。
      当然我不能这么跟她说,我去过医院这事儿在他们这儿必须给我坐实咯。于是我只能嘴硬说自己怕痛坚持不缝合。再说了,拆线什么的怪麻烦的。
      她狐疑地瞪了我好一会儿。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好在她也没有深究下去,只是责怪我回来之后没有认真给伤口消毒,洗澡的时候又碰了水,所以有些发炎,她要给我处理一下。
      “Close your eyes,it hurts a little bit,”她柔声哄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请闭眼真是意味十足。
      我在干什么啊......我是看不见她对我的脖子动手脚的啊,哪怕不闭眼,脖子也是视野死角啊。
      我那时真的毫无防备心,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随后我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伸进了我的伤口当中去。
      我吃痛地叫了起来。她赶忙安慰我这是消毒酒精浸泡过的棉花球,她要帮我清理一下伤口内侧,会有些疼,但是忍忍就过去了。
      然后我又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这一说辞,任凭她继续摆弄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她在搞些什么,总之很痛就对了,痛得我当时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了。
      最后她用纱布和胶带把我的伤口严严实实贴了起来。
      三天之内不要拆,不要沾水,洗澡的时候也不可以摘掉,记得回来换药。她起身,一脸严肃地叮咛道。
      当时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学院护士在贴心地给她一位普通的学生处理伤口,然后临走之前像个老母亲一般不厌其烦地叮嘱好几遍注意事项。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我失魂落魄地跑进洗手间。火车上的洗手间不过是窄窄的一两平米,车身转弯或者颠簸的时候身处其中的人便是一阵东倒西歪。我双手支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努力地保持着重心的稳定。
      镜子中的人面色惨白,透不出一丝血色。
      我又把脸往镜子的的方向凑近了些,微微抬头,露出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
      我缓缓地掀开纱布。胶带已然和皮肤含有干涸的血渍粘在了一起,撕扯的时候嗞啦嗞啦地疼。随后我看见脖子上的一大片红肿--那是免疫系统产生的排异反应导致的,还有跟随着脉搏有规律地跳动着的一小块皮肤,那跳动极其明显,异乎寻常地明显,而我可以肯定那在平日里是绝对看不见的,哪怕有,也只会是极其细微的颤动。
      现在,那搏动像是在打鼓,仿佛在那下面不仅仅是颈动脉,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开始意识到一些我早就应该意识到的事情。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术刀柄和刀片。也许是火车摇晃得太厉害了,也许是我自己手控制不住地在颤抖,总之我连刀都快拿不稳了,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把刀片安在了把柄上。
      我要把它取出来。我的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至于取出来之后该怎么办,我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也许丢掉,让他们再也无法定位?也许随身带着,这样他们就不会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也许交给搞技术的朋友去研究一下这个小东西的运行机制,说不定还能复制还原出一套一模一样的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但那时的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我的大脑几乎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我用力地切了下去,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阵颤抖。
      暗红色的血很快速地流出来,滴在洗手池里溅起细碎的血花。一个黑色的只有米粒大小的东西裹着粘稠的血自伤口里落下,掉进漏水槽里再也找不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波属实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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