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难事》沉默

3、初遇知音

　　将军府里呆了一段时间，我也大致清楚了府里的状况。高将军是老大，叫高定远，高家老二叫高定山，常年在外经商，据说高家的财产一大半都是高老二赚来的，所以我这长工有一大半的活是给高老二干的。高老三是娇滴滴的小姐，叫高定云，但是我住在外院，只跟干粗活的下人打交道，所以还没有机会见到据说是花容月貌的三小姐。高无全是高家几十年的老仆，果然被我猜中，就是曾经上周家求援的家仆。所以每当我见到高无全的时候，头一定低到低无可低，表情一定略带悲伤，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能让他暂时压下心头多年的积怨，使用基本人道的方法对付我。

　　虽然不如传说中有钱人家的小老婆生活，但是我基本还是满意的，起码能够吃饱穿暖，特别是我再也不用为冬天的到来而发愁，我有被子可以盖，有屋子可以挡住风雪，甚至我都快有心情欣赏一下以往我最深恶痛绝的大雪了。当然这样的生活还是有些美中不足，起得太早，活干得太累。不过要是这样不用担忧的生活能过一辈子，这么一点点不足，我还是可以忍受的。
　　杜鹃是跟我混得比较熟的丫头，她总是不能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自得其乐，虽然大家都叫我周姨娘，但是大家都知道我绝对比不上一个丫头的地位，因为将军府的丫头肯定不用干我这么多活。我总不好对杜鹃说因为我现在的日子比以前舒服吧，所以我对杜鹃说：“这就是随遇而安的境界。就算是我愁眉苦脸，全叔能答应我少干一样吗？”
　　杜鹃似懂非懂什么叫随遇而安，其实我也是随便用的，也不知道用的对不对，不过杜鹃怎么能置疑才学出众的周小姐的话呢。所以杜鹃用佩服和迷惑的语气跟其他的小丫头传播我这一说。将军府里本就寂寞，所以但凡有闲话传得比风还快。结果当我正美滋滋的吃着晚饭的时候，全天下看我最不顺眼的人――全叔出现了。
　　全叔顶着万年的冰霜对我说：“看来周姨娘太清闲了，还有力气说闲话！”
　　我用力吞掉刚刚塞进口里的一大口饭，差点被哽到说不出话来，但是此时此刻事关重大，说不出来岂不是默认。我连摇头带摆手，这里谁能做主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我立刻用上我生平绝学，露出天下最凄惨的面容颤声道：“全叔我绝对绝对没有说过任何一句闲话，相信全叔明察秋毫，绝对绝对不会冤枉文英一个弱女子！文英在这里一切仰仗全叔，怎会没有自知之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加上我的语调的确是感人，所以全叔只哼了一声道：“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就好！”随后拂袖而去。居然这样也可以过关，看来我真的是有几分天才。
　　杜鹃为了这事情看到我的时候惴惴不安，我笑道：“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况且就算把我说的话传到皇上耳朵里都没关系！”小丫头聊天的时候爱说几句闲话，难道我还跟她计较不成，想我小四也是跑过江湖的，这么点气量我还是有的。况且在这将军府里，杜鹃也算是我的朋友，靠着她，我还偷偷吃了好几回超级好吃的糕点。
　　杜鹃听了也笑道：“就知道周姨娘跟我们这些下人不一样，到底是富贵人家出身的，什么事情到了周姨娘这里就不算得什么了。”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我堂堂的一个姨娘要被贬低成长工，渐渐跟我混熟了，就不断有人向我打听。当然我不敢把那一段历史拿出来娱乐大家，要是被高无全那个老头子听到了，我还不死得难看。所以我总是深深的叹口气，然后道：“说来话长，这是我周家与高家几十代的恩恩怨怨，中间又有许多的曲折，但凡对这件事知道的太多的人，都没有好结果，所以连我也不知道这期间缘由。”
　　其实大家打听的目的也就是想多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听说没有好结果的话，自然不再穷追猛问，也就不了了之。
　　日复一日，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将军府中开是忙碌起来，准备年货，布置装点，我这第一大苦力自然跑不脱被增加额外的事情。以往晚饭过后是我休息时间，我闲着的时候要不就睡大觉，要不就翻一翻从周家带来的几本书。现在这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果然是年关难过啊，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过年。
　　我被分配到去内院做彻底大扫除。天寒地冻的夜晚别人躺在被窝里睡大觉，我却挑灯夜战。其实就我看来这里的房子和花园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却偏偏要全面的一个旮旯缝都不能漏的再打扫一遍。天气真是够冷，我下牙齿老是不听话的撞着上牙齿。
　　我正站在屋檐下拿着手里都快结冰的抹布擦着根本就看不见灰的窗棂，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丫头探出头来，对我道：“你是哪里分来的丫头，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擦窗子，扰了小姐休息，看全叔怎么罚你！”
　　我一听，火噌噌的往上冒，这么大冷天的难道我不愿意躺在被窝里，我顾不得瞻前顾后，大声回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你要是能做主不让我干，王八蛋才在这里呆着！”话音一落我就后悔了，这哪里是周小姐应该说出来的，不过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也收不回来了。
　　小丫头大概没有听过这么粗俗的话，气得一跺脚道：“咱们将军府里竟到有你这样的野丫头，你等着收拾包袱回家吧！”
　　我大笑三声：“求之不得！”
　　正说着又有一人探身出来，小丫头忙道：“小姐，外面天寒，千万莫要出来，仔细突然这一冷，受了风寒！”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小姐。
　　三小姐细声对她道：“碧竹你莫要吵了，你我在这室内燃着炭盆闲坐，她却冒着风寒干活，自然是不痛快，本来是做粗活的丫头，说几句粗言粗语也算不得什么。你若是闹得全叔都知道了，传出去到是咱们将军府里苛待下人。”
　　三小姐又转头对我道：“我瞧着你也冻得厉害，不如先到我屋里暖和一下，先别忙着打扫了，万一管事的怪罪下来，你只管说是我让你今晚歇了的！”
　　这才算说了几句人话，想不到将军府里终于有个正常人了。既然三小姐让我进去，我当然不会推辞，我还不想在外面冻死呢。碧竹白了我一眼，我心里暗道你千万不要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踏进屋里，如春风拂面，真是屋内屋外两重天，跟我那个冷飕飕的屋子一比，我又一次深刻体会到有钱的重要性了。

　　屋内烛火明亮，我这才仔细看了眼三小姐，果然是个小美人，而且一看就是周小姐式的千金，说话不紧不慢，走路稳稳当当，估计就算是生气的时候都比我笑起来好看。三小姐对碧竹道：“你给她倒杯热水暖暖身子吧！”碧竹不情不愿的去倒水。我对三小姐好感顿时大增。
　　三小姐又对我道：“我瞧着你倒是面生，你是新来的丫头吗？现在是分配在哪里做事的？”
　　我迟疑了片刻，答道：“我是周文英。”
　　三小姐先是一愣，继而恍然道：“我原听说家里来了个周姨娘，原来竟是你。全叔这样安排，对你也是太过。高周两家的事情我当时还小，也记不得什么了，多是听全叔说的。其实这事情本与你是无多大关系的，只全叔是咱们高家的恩人，就是大哥也事事依着全叔。全叔其实心地是极好的，只太执著这点旧事，明天我去同全叔求个情，你今日暂且就在我这里安心休息吧，这屋子里暖和，你若是进来了再一出去，极易染上风寒。”
　　这世上果然是有好心人啊，想当初就连窑子里都有肯施舍我们的大好人，何况是这知书达理的小姐。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三小姐简直快赛过仙女了。既然她这么说，我也不能不知好歹，我中气十足道：“多谢三小姐恩德。其实我爹娘早就悔不当初，多次派人找寻你们兄妹三人，只可惜一直没有打听到你们的下落，致使你们受了许多苦。从今往后你放心，但凡我周文英在一天，断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我说着说着大嘴巴的习惯就出来了。
　　碧竹再一旁听了，嗤笑道：“周姨娘若真有这样的本事，还需要我们小姐去向全叔说情吗？”
　　三小姐瞪了碧竹一眼又道：“其实那时我并不记事，又有全叔和哥哥们照料，到是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只是全叔不容易，所以他才会如此待你，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委屈你当个姨娘也实在是不得已。大哥常年驻守边关，若是娶了人家的女儿，也是聚少离多，害了别人，所以一直未有娶妻。但是大哥总不能没有子嗣，全叔便说你与我大哥是有婚约的，娶过来正合适，但是又有以往那些事情，全叔无论如何不让大哥娶你做了正室，大哥原本对这些事情也不是很在意，一切也就由得全叔做主了。如今你名分上虽然是个姨娘，可是我大哥只得你这一房，你原在周家也是大家小姐，我心里也是拿你当我大嫂看待的。我怕喊你大嫂被全叔听见了不高兴，反而连累了你，也就随了大伙喊你一声周姨娘，可是你却不必叫我三小姐的，只管叫我定云好了。”
　　我一听将军常年驻守边关，我根本就不必见到他，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本来我还担心扮演周小姐会露馅，现在根本就不用跟那个将军打交道，还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无忧无虑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了。我按奈住想跳起来的举动，啪的一拍三小姐的肩膀道：“三小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周文英的好姐妹，有什么难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我再激动也没有傻到喊她的名字，真的喊她定云，高无全一样会饶不了我。
　　三小姐显然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周姨娘竟是这样的豪爽脾气，到是颇有几分象豪侠传里的女侠。”
　　我也笑道：“人生短暂，做人不就是要求个快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才不枉此生。”
　　三小姐听了我此言，突然眼神一暗，喃喃低声复述道：“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继而叹了口气道：“咱们女子又有几人能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呢？”
　　我吃了一惊，高家有财有势，三小姐又是倍受疼爱，还能有什么不如意的呢？我不解道：“三小姐这般的才貌与地位，竟然还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