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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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没有忘记家主哦.
他轻声说道.
雪已经止了,寒意却愈发浓重.坐在廊下,即使裹着厚厚的披肩,那冰冷还是渗透了我的身体,从足尖,到小腿,再到胸口,最后钻进了我的灵魂.这具身体在战栗,连带着灵魂也一起战栗.
——家主有点太多疑了,这一点不太好呢.
身后的人把我往怀里收了收,似乎想替我拦下这寒意的侵袭.
我没有阻止他,但也并未因此而高兴.
现在的髭切跟我好亲密,可是有一点和最初的髭切如出一辙——一样的难懂.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细细品味一番.像是喝一杯很苦的茶,一边不理解何苦这样为难自己,一边反复琢磨,欲从其中提炼出一丝甜味——即使那是自欺欺人的.
——可是你看上去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像你说的,“已经做了千年的刀,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了呢”.我是不是也包括在无所谓里面呢?
一定是这样的.只要他还是源氏的重宝,我这个家主存在与否都无足轻重.
髭切的故事是源氏书写的,我只是个读书人,不是写书人.历史的笔墨太沉重,非是凡人的躯壳和灵魂所能承担的.
从最初的轻蔑到现在几乎是故意为之的亲密,他都没有掩饰看不起我这个事实.
恭贺就任两周年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虽然比不上源家历代家主,但是已经努力过了呢.
努力过了.
就像我对着准备那堆毫无意义的失智小游戏的自己说的那样,已经努力过了,结果从最开始就注定不会好了,所以“努力过了”就好了.
那就不要努力了啊.
不要努力就好了.努力过了的话就总是会期待结局比预想的好,努力过了的话就总是会期待奇迹能够眷顾自己,可是结局还是没有改变,那样会很失落吧?
我总是用“努力过了”这件事来安慰自己.很多做不到的事情,一句轻飘飘的“努力过了”就能成为麻痹自己的良药.
考不到理想的学校没有关系,毕竟已经努力过了.
做不成理想的职业没有关系,毕竟已经努力过了.
过不成理想的人生没有关系,毕竟已经努力过了.
努力过了……
可我想要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努力过了.我的努力,总是要留下点什么吧?
种豆不一定得豆,不种豆就肯定得不到豆.这个道理,我明明是懂的.明明是懂的,却还是期盼着,却还是贪婪着,希望得到回报.
甚至还有那些不种豆却得瓜的人.
我嫉妒他们.我身上的“人”的恶意在催促我,几乎把我填满,再把我撕裂.
努力过了呢,却什么都没有.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我不明白髭切为何现今对我如此亲近,但我并不敢追究其中的缘由.
这是神明的垂怜,信徒有什么质疑的权力?
我自知比不过源氏,何必去想他这样做的用意.我代替不了他的“家主”们,不管他是渴望更多灵力还是想要欣赏我沉溺于这份温柔的表情,我都只管照单全收就是.
结果已经注定.我注定不能比肩源氏,更别说超越源氏.髭切注定就是“源氏的重宝”.不论我如何挣扎,左不过被他忘记,只是努力一些的话,或许他能多记住我两天.
啊,哪怕是多记住我两天也好啊.
那人心中的贪婪又催促着我,让我努力下去.就算是一句努力过了也好啊,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于是我放任自己沉沦.
去做吧,哪怕是一份不满意的答卷.去做吧,也许会有好的结果呢.去做吧,也许他会记得你呢.
去做吧,去做吧.努力过了的话,我作为“人”所能做的就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神”的判断了呢.
哪怕是没什么成效的小事也没关系,去做吧,就当是给自己寻个开心,就当是履行和膝丸的誓言.
我已经努力过了,所以你看着办哦?我在髭切的眼里,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状态吧.
啊,他会看破我的想法,然后用那种不达眼底的笑容敷衍我吧.又是令我不懂的地方,令我害怕的地方.
——我看上去总是无所谓的样子吗……
髭切摸着脸,认真地思考着.
——嗯嗯,下次会做出认真的表情哦.
……
——重点是这个吗?!
在心中做了一系列胡思乱想的我收到了这么一句完全不在重点上的话,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软下去.
——你啊,不要混淆重点啊……
我捂着有点发疼的脑壳,叹了口气.
——家主有些太多疑了呢,就算我说你不包括在“无所谓”里面,你也不会相信吧?
我的叹息和另一声传自身后的叹息混杂在一起.那人又把我抱紧了,他每次撒娇都会这样.
——家主对我来说,很重要哦?所以不是无所谓的呢.
那双褪去了手套的手勾住我的手指.
——源氏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或许这一点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之一吧.但是家主是特别的呢......
我苦笑了一下,心想他何必安慰我,我明明知道“结果”是注定的.
——嗯,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会忘记家主的.
不会忘记.一句他转头就会忘记的承诺.
——髭切.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我听到一个声音从喉咙中传出,嘶哑而沉闷,是陌生的声音.
——我觉得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比较好,因为我努力了很久了,正在急切得盼望着那个结果.
那个已经知道结局却仍在不断祈求的结果.
——我不太能搞懂你......一开始是,你那傲慢的冷漠的态度.那时候还有一些懂,你是源氏的刀,我是个芸芸众生中平平无奇的人类.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的史料上,那你也不会因为有我这任家主而变得不同.
我能做的最多只是不令你这“髭切”之名蒙羞罢了,是断然不可能给你添彩的.
——可你突然之间变了,总是跟我很亲近.我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老实说,我很害怕你,这一点随着你的粘人程度直线上升.因为我更不懂你了......
那双眼睛中隐藏着什么?那毫无破绽的笑容下隐藏着什么?你是否期待着我卸下盔甲的那一刻,用你那锋利的刀刃割开我的喉咙?
——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你不说的话我不知道啊!
我仿佛在空中飘着,面前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我和髭切一样,透过了那具躯体,在审视那战栗不已的灵魂.我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低着头,指尖轻微发抖.
——我很笨的,你的话又总是拐弯抹角,害得我要一字一字去想,去猜你的用意.你是从我身上渴求些什么吗?你想要更多的灵力吗?还是说,你想要我的性命?
啊,什么都可以.因为这身躯,这血肉,这灵魂,全部都能献给你.我只是祈求着那个结果.
——看不懂你,不知其意,却又依赖你.如果说你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不能离开你,那么恭喜你......
恭喜你,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说,我都已经离不开你.我渴求着,希望你能记住我,让我这魂魄永远跟随你.
——如果说,如果说哦......如果是因为爱......
眼前的女孩噤了声.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又缓缓地攥成拳,直到关节发白.
爱,这个词不适合髭切,也不适合我.做了几千年刀的髭切,那颗已经在沉浮的历史中渐渐沉寂的心,已然容不下这个喧嚣的词汇.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结果,却是我在期待的结果.
努力过了,全部都努力过了.不管是平时放任他窥探自己的心灵,还是纵容他对自己撒娇耍滑.为了髭切努力一点,努力工作,努力哄着他,努力让自己信任他.为了髭切努力一点,这没什么.我可以在他在身畔时日夜不息地工作,只为多看他一会 ;我可以在他战斗的时候一直注视,哪怕双眼已经充血;我可以茶饭不思绞尽脑汁去找那些没有营养的故事和游戏逗他开心,只为了让他那有些粗糙的手掌揉揉我的头发.这没什么,这些都没什么.因为我在期待那个不可能的结果,一直如此.
结局是注定的,那是神的决意.而人却在挣扎.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我已经猜累了.
那个女孩的确是精疲力尽的样子,她的眉梢垂下来,口中吐出一阵白雾.
——我不懂你,你的思维跟我大概不是一个模式的.
就像捉弄弟弟不等于关系不好,就像看透了很多事不等于完全不在意,就像......对我亲昵不等于爱我......
——一直以来我都明白,不可以用普通的思维来理解你.我自认为思想已经很跳脱了,却还是跟不上你......所以我决定不再猜了.
那神色疲惫的女子倏地睁开眼,下定决心一般直视着前方.
——我要告诉你,我自己的心意.
那个我所期待的结果,那个“努力过了”的我所渴求的......
——我爱你,希望你能记住我.这样的努力,你会接受吗?
那孩子露出了一个悲伤的微笑,有什么比冬天更冰冷的东西从心底浮现,攀上我的胸口,我的脸,冻住我的一切.
——但是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你这番亲昵,用髭切的思维来想,是想看我这个不成熟的家主会闹出什么样的笑话吧?被家臣勾魂引魄,失去实权,从此本丸的一切都属于你,那个辉煌的源氏时代又能在这里重演.如果单纯点想,你或许只是喜欢看我爱而不得的样子?人类的痛苦你见了不少,现在也还在追求着吗?还是说,你想看我自破防线,疑神疑鬼,最后郁结而亡?你所期待的,是哪一种结果呢,髭切?
这便是神的判决,在人努力过之后.
宣判那个结果吧,心中早有定论,你我都是.
我那任性的愿望,全部诞生于人心的污秽,那贪婪与嫉妒将我吞噬,将我变成人类最肮脏却最真实的模样.
——家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才远远地传来,仿佛隔着一层棉花,听不真切.
——我倒是觉得,这种时候,不如用普通的方式来理解我?
我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
——用普通的方式来想,你就是馋我身子呗.
——这倒不假.
对方此刻不加掩饰的真诚让我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一阵失语.
——不过还是按着家主的想法来说吧.诚如您所言,不能用普通的方式来理解我呢,这个道理您已经很清楚了.
我点点头,只觉得他的怀抱也被寒风吹透了,变得好冷.
——所以,搞错弟弟的名字不是讨厌他哦.
我们兄弟的关系可是很好的.
——与您日夜相伴并非是想魅惑您.
那是我想多看您一眼.
——捉弄您也并非是想看您为难的样子.
虽然那样也很可爱.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讲鬼故事也是这样哦,我是真的希望家主好好休息的.本以为有我在,您就不会惧怕恶鬼了呢,没想到您心中的鬼还挺顽固的.
他捧起我的手,小心地让我的指尖贴着他的脸颊,那指甲冻成紫色的干枯的指尖随着他的动作下移,最终停留在心口.
——我喜欢您为我努力的样子,想要多看看呢.所以也希望可以做出相应的,能够让您更努力的举动呢.
风小了一些.
——家主多疑,这我知道.但是至少现在,希望您要信任我的话哦.
耳朵清明了些,他柔声说着的话语也缓缓流入心房.
——我爱您.
这三个字好沉重,我一时间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因为这身躯,这血肉,这灵魂,均是为了您而存在.源氏的时代业已结束,而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
——我会牢牢记住您的名字.不仅是这个名字,还有您的故事,还有属于您的,“髭切”的故事.这个故事的后续,将由您来书写.髭切的故事,将由您来完成.
属于我的......
我疑惑地睁开眼,在背后温暖的怀抱中蹭了蹭.
——家主,我是您的重宝哦.
我的重宝......
我的灵魂又战栗起来,这次却不是出于恐惧.
我的重宝,我的......
视线有些模糊,一块块白色的光斑取代了本丸的雪景映在视网膜上.
——不论是用我的思维还是您的思维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我爱您哦.
正准备咬一下下唇止住汹涌的泪水,却有一根手指比牙齿更迅速.
他抵着我的唇,耳边传来清晰的吐气声.
——所以,您要告诉我那个名字,您的真名.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好好记住的.
我的真名,他说他会记住的.
我抹了抹眼泪,心想自己现在一定哭得很难看.
——家主,看着我.
那手指挑起了我的下颌,轻轻向他的方向拨去.
我慌乱地收拾好表情,迎上那柔和的视线.
——你不是知道我的真名吗.
——嗯,但是我想听家主再说一次呢.我会好好的记住哦.
他的手指拂过我的眼角,好温暖.
——好.
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所期待的那个结果......被记住,被爱.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挺起身来,凑到他的耳边.
——Hizamaru,我叫hizamaru,你要记住哦!
我笑起来,心中轻快了好多.
努力的话,就会有结果的.所以努力吧,因为神明并非不近人情.
想到这里,我越笑越开心,看着髭切那愣神的表情更开心了.
——家主,不乖哦.
他也笑着,虽然一边笑一边释放黑雾.
——不乖的孩子要惩罚一下呢.
耳廓被尖牙含在其中,酥痒的感觉令我浑身一颤.
——不可以用普通的方式理解我,这句话你也要记住.
我不甘示弱地推了推他,露出计谋得逞的傻笑.
——嗯嗯记住了.
他的手不安分地伸向我的胸口.
——这个道理,就请家主用身体记住吧.
他的眼中有些许意乱情迷的因素.他按倒了我,柔软的吻落在我的颈间.
这便是我所期待的结果了.
我笑着,笑的花枝乱颤,视线都一阵阵歪曲.
而他呢,大抵也是笑着吧.只是那笑容不再是髭切的毫无破绽的完美假面,那千年老刀露出了些许锋芒,占有欲和嫉妒都悄悄钻出了假面的孔隙,紧紧缠绕着我,那压在身上的重量却不可思议地让我感觉十分安心.
这个人是髭切,所以他可以敲开我的骨髓剖开我的灵魂.因为这是我所期待的结果.
......
然后我就看到了被路过的鹤丸国永和烛台切光忠拖进手合场的髭切.
以及刚做完畑当番回来什么都没做却在一期一振的建议下也被一起拖进手合场的无辜膝丸.
所以说啊髭切,馋我身子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无奈摊手,只能等别刃打够之后再去手合场捞刃了.
至于我到了手合场之后怎么安慰被极短爸爸打的直不起腰的髭切以及啥都没干只是单纯受他阿尼甲拖累也被打的直不起腰的膝丸,还是等吃了晚饭再想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