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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产 ...

  •   阿令的肚子和她的心情一样,高涨不下,大得飞快,六个月的肚子像是别人快要临产了一般,裴大夫说因为是双胎,所以生产可能也要早一点,平时一定要小心。

      阿令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是她货真价实的孩子,虽然她还没有真正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但也一定会好好爱他们,珍惜他们。阿令每日都很快乐,因为村里一个和她一起上师范的姑娘已经收到工作调任通知了,很快就能轮到她了吧。

      阿桥不知是担忧孩子还是担忧些别的什么,眼瞧着一天天的消瘦了。阿令很挂心,“阿桥,最近你瘦了好多,是因为担心我和孩子吗?”

      阿桥避而不谈,只是说:“阿令,我赶着去上工,一会儿再说吧。”

      阿令点点头,让开路,阿桥迅速闪身出门去了。她并不明白,有时候别人说的“一会儿”、“下次”、“再看”之类的都是一些托词,指望的是你自己慢慢遗忘这个当前问题,并不代表事后真的会有确切回复。

      当天傍晚,阿桥还没回来,阿令的阿姆突然上门来了,带了一碗红糖和一篮子鸡蛋,说是阿令二姐怕晚了赶不上她生产,提前托人带来的,都是二姐亲自挑的,实在放心不下远在家乡的妹妹。阿令感动极了,阿姆趁热打铁,和阿令说道:“阿令,你莫要与阿桥争吵,工作不去就不去了,终归是家庭更重要些啊。阿姆是过来人,咱们女人不就是想要平平安安、顺风顺水的过一辈子吗?别人求也求不来这么好的丈夫,你别和阿桥闹,知道吗?”

      阿令震惊了。她什么时候和阿桥吵架了?又什么时候不要去工作了?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张大着嘴,想让阿姆说得再清楚些,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她着实是听不明白了啊。

      阿姆继续说着:“很难的,阿令你知道吗?磕磕绊绊的过日子才是现实,只有那些命好的,投生成那凤凰的,才有凤凰命。咱不是,咱不想了,不去那西湖做梦了,好吗?”

      阿令泪如泉涌,又苦又咸的眼泪争先恐后的跑到她嘴里,她想说些什么,可看阿姆那哀求的眼神,又说不下去,“阿姆,我不想这样。”阿姆看着她,一言不发。阿令不想去阿姆多争辩,于是问道:“阿桥呢,他人呢?”

      阿姆摇摇头,她并没有在里外看到阿桥的身影,她把要讲的话都讲完了,打算起身回家,顺便看看外头有没有阿桥,想着至少要把阿桥叫回来安慰一下女儿。

      阿令躲回夫妻俩的小房间,她甚至不敢大声哭,她怕惹来婆母的厌烦。进了屋里,她伏趴在床边,从没有如此有口难言,满腹委屈过,如今只能让一腔悲苦往外流,好缓些她凄凉的心。阿令哭了很久,哭得她怀孕的肚子都一抽一抽,好似在安慰她。阿令才想起来,她还有两个宝贝在肚子里,裴大夫曾说尽量保持心情愉快,母亲不开心了,在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舒服。她只好强忍着眼泪,就像打掉牙齿往肚里咽那般难忍。

      阿令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外面阿桥回来的响动。阿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如往常下工回家了一般,还在外头吃了婆母特地给他留的饭,吃完就回屋了。进屋之后,也没有看她红肿的双眼,只是装作很忙碌的样子擦擦这里,摸摸那里,后来可能是觉得太难捱,就径直脱了衣服和裤子,躺进被窝里面了。

      阿令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的丈夫吗?不闻不问,只知道逃避,还托了她阿姆来打头阵,这是男人吗?阿令忍着愤怒,但喉头干涩,她又站起身倒了口水喝,再回头一看,嗬!这男人已经把自己完全埋在被窝里了。

      阿令不想忍了,“阿桥!请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又是吵到了什么地步需要让我阿姆上门来调解我们之间的问题了?我的工作又是怎么一回事?”

      裹着被子的阿桥一动不动,想用沉默来防备阿令的提问。

      阿令上前,一把拽开了被子,“阿桥,你今晚不说清楚,我们谁都别想睡。”

      终于阿桥无奈,坐起来,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指甲,说:“就是你阿姆说的那样啊。我们是没有吵架,可我要是不那么说,你阿姆也不会来跟你说工作的那些事。”

      “什么意思?我阿姆也知道?我工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那天你不在家,村长上门,要再次确认你愿不愿意去西湖区当个数学老师,我想着你肚子那么大了,都快生了,咱们去那儿也不安全也不方便啊,我就告诉村长,你反悔了,不愿意去了。”

      阿令真的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就这样粗暴的决定她的意向,明明曾经她问过他是不是愿意同她一起,明明他是点了头的,却原来都是假的吗?原来没有信守承诺这种东西吗?

      “我反悔了?我不愿意去了?我前不久还在跟你说我要去!你为什么要瞎说!村长又是什么时候上门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桥看阿令那么生气,感到一点点心虚,说:“就是上个月底咱们村里桥头那户拿到通知那天。村长说,你不去的话,就是她去。我就是……我就是怕你太辛苦了,不想你受累,也不想咱们的孩子出事。”

      原来同村那位拿到通知的姑娘拿到的是她的愿望。

      阿令不信,肯定还有机会的。她不管不顾的出门,冲向村长家。到了村长门外,村长家还点着油灯在吃饭,看到她这气喘吁吁的大肚婆还吓了一跳。“阿令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这大晚上的,肚子大了可不好乱跑啊。”

      “村长,我……我的工作还有机会吗?”

      村长吃了口饭,还耐心嚼了好几口,才回答,那几秒,阿令觉得真是度秒如年,“你家阿桥不是说了你不去吗?这是又反悔啦?咱们这遵循自主自愿,而且岗位很行巧(热门),也不是年年都有的,快回家去,你这都快生了吧。”

      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戳到了阿令心上,正好赶来的阿桥扶住了她摇摆的身子。和村长道了别之后,在这已漆黑的夜里,搀着阿令缓缓向家走去。阿令看着这黑黢黢的夜,好像在渐渐将她吞没,她连亲口接受工作的机会都被掠夺走了,她甚至都被蒙在鼓里。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有人肆意决定了她的命运。

      阿令已不想同阿桥说话了,她甚至觉得,要不是自己身子骨一贯强壮,现在都应该像隔壁那户媳妇一样,气流产了。想到当时自己还觉得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和自己的丈夫吵成这样,两夫妻之间再怎么气,能有多大仇啊,把孩子都气没了。现在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那有多痛。

      阿桥看阿令这幅样子,也明白自己是做了让阿令不开心的事情了,但他总想替自己开脱些什么,“阿令,虽然这是个好工作,可太远了,要是去了那里,离你阿姆阿姐们多远啊,联系都不方便,对吗?”

      阿令只是侧躺着,眼睛盯着墙壁,没有任何反应。

      “阿令,咱们孩子都快出生了,别再纠结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了,昂,乖。”

      已经过去的事情?阿令终于有了反应,她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争取不影响到孩子,毕竟迁怒他人并不是一个好品格,“凭什么?我就问你凭什么?当初我问你同不同意的时候你不是都赞同了吗?现在倒好,突然反悔,就算突然反悔先不提,现在直接推翻这些承诺,甚至都没有告诉我一声!你告诉我,你到底凭什么?”

      阿桥被这些连续追问梗住了,这个家中最受宠的幼子突然脾气也上来了,“怎么了?我是你丈夫,我还不能决定你的这些事情了?你已经嫁给我了!你记不记得?都说妇唱夫随,别人能做到,你做不到吗?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离得远了,没有家里人帮衬,你能和现在一样到家就有饭吃吗?你能看到你阿姆阿姐吗?你生了孩子你一个人照顾得了吗?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你身体吃得消吗?我还要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头开始,我怎么样,你想过吗?”

      阿令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回头看阿桥一眼,她恍然间发现,古话说得对,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冷冷地回他:“说了半天,总算把你心里话说出来了,就是你离不开你妈!”

      阿桥觉得阿令真是无理取闹到了极点,连反驳都不想反驳了,他也气冲冲的躺进被窝,甚至不想跟阿令盖同一条被子,拿衣服盖上自己,带着愤怒自顾自睡了。

      阿令真的很难过,结婚以来她自以为是琴瑟和鸣,是情投意合,是夫妻双双把家还,是美好的,再不济也比隔壁那对终日争吵的夫妻好,可这还没到婚姻尽头呢,怎么就一塌糊涂的了?隔壁那对夫妻虽然吵架吵个不停,但有事情了都是一起商量,商量不到一起才演变成吵架,可结局都是吵出个双方满意的答案。

      阿令开始自责,怀疑是自己在结婚一开始就没有发现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点,她没有发现阿桥每一个不说话时候的不同之处,是不愿意,还是不想回答,还是赞同,她并没有真正了解她的丈夫。阿姆说她比阿姆年代的盲婚哑嫁好,但其实,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可现在哪有夫妻吵架就离婚的呢?家里人首先就不会同意的吧,阿姆只希望我和阿桥平平顺顺的继续过日子,否则今天就不会来劝。隔壁那对夫妻,上次不知深浅的吵架把孩子都吵没了,也没有人劝他们分开。也许每对夫妻都有每对夫妻各自的优缺点吧,至少她在吵架的时候,惦记到了孩子,这点和隔壁就不一样了。

      只是这次的吵架就像一根刺一样梗在了阿令的嗓子眼里,可能会随着时间咽下去,但最终会梗到心里面,没人把它拿出去,它就会一直在,不知道哪天就会发作。

      阿令和阿桥从这天晚上开始,默契的都不说话了,也就是俗称冷战,谁都不理谁,仿佛先说话就比对方平白矮了一头似的。

      这可不是夫妻相处之道的有效方法,同理,在交友方面也是这样。

      在阿令的大肚子将将满八个月的时候,突然发动了。当时她刚给在地里的家人送完饭,归家途中羊水顺着她的腿流了一地,还是眼尖的大侄子发现异常,喊了一声,才把人喊来抬到家里的。

      稳婆许久还没到,裴大夫也不在,此时,婆婆就已经冲进来了,挤开一众人等,表示时间太久了,有危险,她要给她的小儿媳妇接生。吓得阿令脸色惨白,想求婆婆不要胡闹了,但那远近闻名的稳婆怎么都等不来,还有她阿姆也在耳边劝着她,说她婆婆有过接生经验的,就算她半个稳婆吧。她也就破罐破摔了,都看吧看吧,再不生她要疼死了,孩子也危险,让她把羞耻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吧,能把孩子们平安生下来就好。

      一屋子女人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自己在家里生孩子的经验,说这回可开眼了,还没见过生双胞胎的呢,可得瞧瞧稀奇。阿桥在他们当中反倒不起眼了,有些上年纪的女人看他那样子,总觉得好像这生的不是他的孩子一般,并不很激动,屋里这些村里的八卦婆娘今天吐的唾沫都比他多,连大夫和稳婆都是两个大侄子出去找,本人倒是稳稳当当杵在屋里。

      婆婆可能也觉得生孩子不应该有这么多人,对她大孙子也不好,把一堆人都轰了出去,这才回来接生。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但这不稳婆没来,她赶鸭子上架了么,女人嘛,都是遭的差不多的罪,手法估计也差不多,就这样来吧。

      婆婆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像模像样地对她小儿媳说:“咱别紧张,好好地把孩子生了,昂,好孩子。哎哟,这怎么好像不是孩子头啊,是脚?那脚先塞回去?裴大夫不是说胎位都挺正吗?”婆婆此时也非常慌张,真的非常慌张,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脚先来的,这事闹得你说!

      婆媳二人在这时都来到了同一个心态层次——破罐破摔阶段。婆母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只知道现在要赶紧把这孩子都给弄出来,不然小孩危险,大人也危险。把那孩子脚塞回去一番操作之时,倒是摸到了另一个孩子的头,想着就还是你先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孩子一声响亮的哭声。外面一阵热闹,说着可算出来了,这声音可真难等啊,不过怎么就一声呢?旁边的白胖大婶白了她一眼,在别人加呢,别说不吉利的,双胞胎第二个总要等些时间的嘛。

      第一个孩子平安的生下来了,是个女儿,立刻交给阿令的阿姆处理,婆母又赶紧去接生第二个。

      这次顺利多了,第二个孩子生是生下来了,可他无声无息的,怎么按,怎么抠他的嘴都没有用,浑身软的不可思议,她抱着孩子用力按肚子,按胸,嘴巴,一点反应都无。连还未娩出胎衣的儿媳妇都没有处理,婆母不敢相信,是她……她没能将自己的大孙子平安接生下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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