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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喜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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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眼都没抬,一边腌菜一边和阿令讲:“是啊,他托他父母上门来谈谈你们俩的事情。我和你阿爹都觉得这个后生不错的。而且这婚姻大事,你要相信你爹妈一定不会害你。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你阿姆我当年十五岁就结婚了,哎,如今也眼看着你们一天天长大了啊。不过前几天听村长说要合国家的什么婚姻法律,女人要十八岁才能结婚,那不得早早相看起来?阿姆也要先帮你定个好后生呀,阿桥你又是熟悉的,不比我们那时候盲婚哑嫁好?”
阿令并不是有什么反骨精神的女孩子,她想着阿姆虽偏心,但也不会害自己女儿。阿令嗫嗫嚅嚅地,最后还是默默走开了,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令洗着准备装腌菜的大瓮,一边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唉,阿桥虽有些脾气,但在村里也算不错了吧?唉,阿桥长得也还行,总比那黑小子阿寿好看。照阿姆说的,我离结婚最少还有两年呢,总不能急急忙忙现在就定下来吧?先考上二姐说的师范再说吧。”暗暗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以期望能安慰自己并没有很心动的心。或许阿令那根情爱的弦长得比较隐秘吧,一点少女情态都无。
洗完大瓮,阿令还得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或者艾青,清明就快到了,阿姆又是小脚女人爬山不方便,小弟又是阿姆的宝贝,家里这活计也就落到了三姐和她头上了。喊上三姐,两人一人一个框子出门了。
三姐比阿令可出息多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凭本事相看到了一位家中颇有些闲粮的青年,虽然距离他们村庄很远,比自家也差一点,但自身条件不错就足够家里人满意了,三姐嫁过去也不会吃苦,在这普遍不富裕的大环境里,彩礼也比寻常村里人多一些,这也算是矮子里头拔高个吧。
三姐对阿令说:“还是你这傻人有傻福呀,阿桥的大哥比我们二姐他们还早去海城,赚钱也厉害,阿桥家的条件比我们家好不老少呢。”
阿令不懂:“我哪里傻啦?我可是上过扫盲班的人。”
三姐:“可不是嘛,有二姐帮衬你,还有书可以念。不过也幸好,我看着那些字就眼晕,不然都嫉妒死你了。”
阿令撒娇道:“是啊是啊,还好三姐大人大量!不过三姐的天赋都点在那制衣上啦,三姐制出来的衣裤鞋垫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啊,又扎实又耐穿。”
三姐熟练地将阿令的碎发别到耳后,“少撒娇卖痴的,多大人了。认真讲,现在看来阿姆他们是准备把你们俩定下来了,三姐同你讲,阿桥是他们家里最小的,也是最受宠的,有点脾气也正常,你以后不要因此气坏了自己。三姐以后离得远了,没人劝你,真怕你这小暴脾气一上来与他闹翻。”
阿令不解,“阿桥现如今并没有朝我发过脾气,为何你和阿姆都说阿桥有些脾性呢?”
三姐笑笑不语,怕破坏了阿桥在阿令心中如今的形象,也怕要是以后两口子好起来的时候觉得这个三姐多口舌。三姐一贯认为个人生活缘法总要自己看清才好吧。她也没想到,这个糊涂妹妹未来还是不够聪明,没能看清,也没有周围的人帮忙提点一句,所以艰难极了。
三姐的话让阿令听得云里雾里,这方面不开窍的脑袋不足以支撑她明白这些。不过阿令觉得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思考呢。
刚回到家中,小弟就拉着阿令向外面走去。“小弟,拉着我去哪儿呢?一会儿我还要做饭呢,别耽误事儿。”
小弟说:“我说姐,你就跟我出来一下。”说这小弟就拉着姐姐到了一个避人处,开始学那斑鸠的叫声,虽不怎么像,但好歹有用,从另一角出来了一个青年,是阿寿,黑小子阿寿。
小弟对阿寿说道:“我帮你叫出来我阿姐了,你有话快说吧,为了我姐的名誉,让我走开是不可能走开的。”
阿寿气得对他翻了个白眼,对阿令说:“对不住,这么唐突的方式把你叫出来。因为我有些话想对你讲,可又怎么也找不到机会。”
阿令大方极了,“没事,小弟也在呢,你想同我说什么?”
阿寿低下头,轻声说:“听说你要与阿桥······”
阿令回答:“这是父母亲才能定下来的事情。”
阿寿:“我知道,我就是想,要是我与父母提,也想向你家提亲,你可愿意?”
阿令真的吃惊了,平常她与阿寿基本没有什么交集,只在上次大抢收的时候和他隔着一条垄子割稻子了,或许,是对阿寿礼貌微笑了一下?阿令记不得了,她长久的沉默让阿寿脸都白了,抢在她之前讲:“我……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要回家去了。多谢你了,还有小弟。”
阿寿急急忙忙地跑走了,似是撞到了什么还踉跄了一下,阿令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想得脑仁都疼了,只好把这些影都还没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治治这脑仁疼。
回到家中的阿令洗衣做饭忙得很,也让这一天十分平凡的过去了,即使有一颗少男心在这一天破碎,也没有让那位少女听到一声响。不过小脚阿姆倒是都看在眼里,也了然于心,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她那不开窍的闺女,已经让这些有些苗头的都成了没影的事。
阿令每天都在为家务活、农活还有她的师范考试大业忙碌着,两耳不闻窗外事,日子也就过得特别快。所以,在她得到通知考上师范的第二天,阿桥的父母正式带着媒人上门了。
阿令觉得奇怪,她今年满打满算,或者使劲挤一挤,最多也就十七岁,离阿姆说的十八岁还有一年呢,怎么突然就上门提亲了?
可这提亲是由是不允许女儿家当面加入讨论,姑娘家的她如今是还没有自主权的。所以她只能焦急地等待阿姆来同她说。不过在阿姆找她之前,阿桥先出现了,阿桥说有些话想同她讲,阿令同意了,跟着阿桥慢慢走在田间。
“阿令,我想早一点能娶到你,所以没同你讲就让我爹妈上门了。”阿桥慢慢说着,语气里好像并不带着抱歉,只是在向她解释今天的事情。
阿令有些生气,可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在气些什么,是气阿桥的态度吗?还是气阿桥提亲?可是阿姆之前跟自己说了总要和阿桥结婚的,如今不过是提早了。阿令实在是找不到自己生气的原因。或许未来的阿令才能明白,这段婚姻的开端里,阿桥就没有尊重过她的意愿,一切以阿桥的意志为转移,是要阿令这不开窍姑娘吃了许多亏才明白的道理啊。
阿令沉默了。
不过阿桥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后结婚了,你就能一直和我在一起玩了,你脾气急,我肯定会让着你,只要不太过分就好。如今你考上了师范,学些知识,以后也可以好好教我们的孩子。”说着说着阿桥脸红了,许是觉得自己如今说的这些话,有些不太合适,像是别人说的对妇女耍流氓一般。遮掩一般接了一句,“阿令,我没有耍流氓的意思,只是现在的我有点太激动了。”
说到师范,阿令鼓起勇气问他:“阿桥,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师范,想着以后分配工作能去大城市,像我二姐,像你大哥那样,有更好的生活。所以若是…若是你同我结婚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盯着阿桥的眼睛里装满期盼,真是像星星一样明亮。
阿桥似是被烫到了一般,避开了她的眼睛,看着远方说:“当然了。要是可以的话,一起去开辟新生活。”
说完这些,两人都默默无语往阿令家方向走,只是阿令是开心到安静,阿桥如何就不知道了。
两人回去之后,两家父母也谈完了,暂定婚期为明年三月,但阿令还未到年龄,所以就准备先在村里办桌酒席,等到了年龄再去向组织申请结婚证书,现在在村里基本上都是这么办。
阿姆晚上来找阿令,问问她的想法,“会怪阿姆吗?没有问过你就把婚期定下来了?”
阿令低着头,没说话,总觉得是应该生气,可又觉得这是阿姆不该对她发脾气,因为没想好,所以就紧紧抿着嘴。
“阿姆看你愿意和阿桥出去走一走,想着或许你也是愿意早些结婚的。这也是村里的习惯了,毕竟要是还没定下来就和男方单独出去的话,村里别人讲起来也不好听。”阿令震惊了,竟然是这样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她不够机灵,或许是在这方面太过糊涂,她讲不出一些话来反驳阿姆。她只是想着,难道和阿桥出去走了走,就是她答应要嫁给阿桥了吗?恨自己平时不注意,怪自己连对自己的事情都不上心,阿姆说这是连隔壁十岁小丫头都知道的事你却不知道,阿姆叹了口气走了出去,阿令在那天晚上也叹息了一夜。
不过日子还是一样要过的,阿令的性格好就好在什么事情都不会记扰太久,活着或者是活得更好些才是终极目标,可能出现了些许差错,但总方向没有改变。况且,阿桥都说要同她一起去别的地方打拼了,这就足够了,她还是可以像二姐说的那样,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老师,现在还能多一位支持她的丈夫,很不错了。嘻嘻,三姐说的有些道理,阿令是有些不知羞。悄悄红了红脸,还好没有人发现。
因为如今国家在人才方面还是有些紧缺的,所以师范与后世的师范不同,学成两年就要毕业分配工作了。所以阿令在村里是大家都羡慕的对象,毕竟政府分配工作,听说还有不少工资,可比他们这些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厉害多了。
阿桥也跟着水涨船高,有个好眼光,马上就能得到一个有铁饭碗的老师妻子。不过阿桥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都只是勉强对人笑笑,让别人奇怪得很,觉得这阿桥可能眼光与他们不同。黑小子阿寿每次看到阿桥的这种表情,总忍不住啐他一口,惹得阿桥总是心火旺盛,后来两人还在某天却黑的时候狠狠打了一架,从此算是结下梁子。
在阿令十七岁的春天,三姐远嫁后紧挨着就是她的婚事。与她如今最亲密的三姐分别,后又是她自己的婚事,因二姐临产,没能回来送亲,还要与朝夕相处的家人们分别,虽隔得不远,但已然成了两家人,阿令有些伤感。
那年代婚礼条件有限,请了人吹了唢呐,摆了几桌酒席,弟弟再将她背出家门坐上一顶小轿子,撒一把糖,就算是礼成,糖可真是珍贵的东西,都是托了海城的亲戚们带来的,乡下没有的糖,所以这在村中已经是高级别婚礼了。摆酒席那天,新婚的喜悦都不足以冲淡阿令心中的烦闷,不过洞房之时,让阿令无暇再想什么离别之情。
因两人都是初次,阿桥又没有什么分寸,阿令觉得自己无助极了。异常凶猛的阿桥,好像要将她整个吞没一般。她像在海上遇到暴风雨的船,找不到依靠,摇摇晃晃。
阿令是又疼又害怕。阿姆告诉过她,做了这些羞羞的事之后,她就要成为一名母亲,可她自己还懵懵懂懂的,如何成为母亲呢?
等一切归于平静,阿令抱着阿桥,“阿桥,阿桥,我有些害怕。”
阿桥说:“别怕,我们会是一对好父母的。”
阿令觉得有些开心,为什么阿桥会知道她心中害怕的是成为母亲这件事呢?这就是心有灵犀吗?原来阿桥也会有些担心啊,她突然觉得生活有了盼头,因为有一个人同她一起,和她一样,面对共同的生活。原来这就是夫妻啊。
“阿桥,今年年底我就要毕业了,之后就会分配工作,我们到时候一起出发去新的地方好吗?”
阿桥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没有说别的话。阿令满心以为阿桥肯定也很乐意去过新生活,未来的她曾想过,若是早些懂男子的想法的话,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呢?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阿桥拼命播种,像极了现代的蜜月。在阿桥的家人看来,阿桥对阿令可真是喜欢到极点了。阿令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她对婆母时不时的白眼,以及一些冷嘲热讽,做再多的活计,都忍了下来,她觉得,这是对阿桥爱的回报,值得。
辛勤劳动总会有收获的,阿令在初秋时节有了怀孕的消息。阿令和阿桥都十分高兴,可能阿桥高兴地更多一些。
阿令小心翼翼地度过孕初期,再之后就迎来了师范结业,校长告诉他们正在安排好工作分配,最晚明年三月前就结束,希望大家都要抓住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阿令真的特别高兴,多年的努力终于有结果了。
在结业仪式上,阿令真想立刻飞回家中告诉阿桥这个好消息,所以也没有注意到黑小子阿寿在角落里直勾勾看着她幸福的笑容,阿寿只余叹息:“阿令啊……”
阿令尽力快速赶往家中,与阿桥分享喜悦,到家才发现,阿桥还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想请裴大夫给你看看,你肚子如今大的快。”阿令只好耐下心来,等大夫看完再同阿桥说。
裴大夫是真有些本事的赤脚医生,告诉阿桥和阿令,这是个双胎,平时要多注意一些,别吃得太多了,以后不好生产。阿桥送了一篮子鸡蛋给裴大夫,再和阿令一起将裴大夫送出门。才回过神的阿令觉得这真是双喜临门啊,她能一次拥有两个孩子,她还能成为一名有两个孩子的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了!
她转身抱住阿桥,说:“阿桥,真好,我们一定要带着这两个孩子过好日子!阿桥,我毕业了!阿桥,我能成为一名老师了。阿桥,你开心吗?”
阿桥看着她温和的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