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葬》律岚辞

5、寂

　　终究是拗不过苏，默许了他的跟随，他为她已经做了太多，连护体的狐丹也……如今，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也好保护他吧？
　　这时，谁都没有去想，其实回到狐族的庇护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徒步走了两月有余，终于走出了雪原，到了一个小村子，凄凉，荒芜，充满苦难与悲鸣。
　　苏依旧保持着雪狐的形态跟着她，默默地在她身后走过她留下的足迹。
　　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他遥望着她的背影，心心念念；她依旧一路东行，向着那太阳的故乡，面对着无止境的追杀。
　　风尘过后，白衣如旧，片尘不染。
　　与这个小镇的颓废格格不入，这大概又是一个妖族发泄仇恨的地方吧，吟无奈叹息。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呢，空气中弥漫的唯有血腥的气息，这样的惨剧之后，也不会再有净土的存在了吧……
　　一只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襟，微弱的声音响起：“姐姐……帮帮我……救救奶奶……”
　　她不由得战栗，顺着声音的方向伸出了手，那样无助的声音啊，多么像那个时候的自己，可是，自己终究是没有等来别人伸来的援手，永远只能在痛苦中轮回。
　　因为救活了她唯一的亲人，那个叫阿香的小女孩与她格外亲近起来。
　　“姐姐，你也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吗？”阿香脆脆的声音让她格外的宁静。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命运不会与自己一样，即使在黑暗中奋战不懈，也无法找到一丝曙光；她希望她可以有她所不敢奢望的美好未来。
　　但是，一切都在第二日的黎明粉碎了。
　　那昨日还在她面前欢笑的阿香，慈祥善良的老人，都在她的面前化作一场血雨，这时，她突然分外“庆幸”她看不见这一切，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已经令人作呕，她所没有看到的又是怎样一副惨绝人寰的场景？
　　血雨散作的阵法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困在中央，两边突然出现的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个残破的小镇，竟是为了他们而设的陷阱！
　　衣袖下的手指渐渐收紧，刀刃上散发出从未有过的艳丽光华，她的愤怒正在化为燃烧的力量，吞吐着摧毁一切！
　　“想不到神无月一族已经堕落如此，竟为了一件小小的神器，不惜与妖为伍！”她的声音里隐藏着压抑的怒火，有着令人胆怯的气势。
　　“神无月吟，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伟大的家族！劝你赶快归还神器，和我们一起回去请罪，兴许可以饶你不死。”
　　“大哥真会说笑，我早已不是神无月家族的人，当然没有维护神无月声誉的资格，我既然自己离开神无月，当然也不可能再回去了。”吟轻笑着。
　　“六妹……你们要小心了，这个是真正的修罗阵，修罗阵出，诸神寂退，还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修罗阵。”寒和炎担忧地出声提醒道。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短暂的对话的片刻，吟的身上渐渐泛起柔和的光，她强行将和自己融为一体的狐丹分离了出来，狐丹归体的一刹那，所有的力量都涌了回来，苏大惊，一变回人形就冲上前想要拉住她，但是却抓了个空。
　　就在一瞬间，修罗阵被冲散了，恢复之前的短暂时间，足以让她脱离束缚。
　　神无月吟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眸子，正显现出鲜红色的咒印，六芒星的图案散发着诡异的光辉。
　　“不！六妹！不要啊！”寒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吼，“你真的会再也看不见的！”
　　可是吟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一样，脚步轻移，翩然起舞，随着她的动作，挽魂的铃声愈发急促，她眼眸中的咒印也更加深了。
　　“你们真的以为我一出生就什么都看不见吗？错……那是母亲为了封印我的力量而下的咒，为的就是不要再因为不平衡的力量引起争端，可是没有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惨剧，在场的有多少人知道那场血咒背后的真相呢？让我带你们去看一看吧，你们全力要维护的利益，拼命要复仇的真相……”吟幽幽开口，波澜不惊的语调，连成一串音符。
　　伴着那样的节奏，她念出了那句咒语：“诸神悲泣，葬天之舞。”
　　当最后一个字落音的一刹那，天地变色，时空扭曲，血腥的帷幕缓缓展开……
　　那逝去的一幕幕在他们面前重演，洛神一族之王的阴险，神无月上一任长老的不择手段，以及为血咒献祭的牺牲……
　　‘不！——’白衣被染得血红的她，在血泊中失声痛哭，压抑着刻骨的恨意。
　　“不该存在的，就让它们消失吧。”虚空之中，她的声音回荡着，所有人在一瞬间被推回现实，但是也同时瘫倒在地，身体内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一般。
　　“神无月吟！你到底做了什么！?”
　　吟淡淡地笑了，“血咒有谕，挽魂为钥，光华重现，天地覆灭。这是你们逼我的，只有封印了你们所有的力量，才能阻止这一切。”
　　六芒星的印记慢慢淡去，她的眼中恢复了神采，吟不舍地目光一一扫过寒，炎，最后落在了苏的身上。
　　“我终于看到你了……”而那样的神采也在褪去，她的眼中最终又恢复了一片死寂，“一切都结束了啊，这背负着血的轮回，还是走到了尽头，可是，可是……这样的代价，太大了啊……太大了啊！”
　　苏走到有些失魂落魄的吟面前，不知该怎么安慰，吟突然之间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所有的防线都好像在这一刻崩溃了，她肆无忌惮地大哭着，宣泄着。
　　望着如此真的她，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着，他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淡淡地幽香弥漫在肺腑之间，让他不由醉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终结了……无论驱魔者还是妖族，此役损伤的元气在几百年里是无法复原了的。
　　他收紧了手臂，牢牢把她抱在怀里，终于可以抛开一切了啊。
　　真的是最好的结局了。
　　未来，是属于我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