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葬》律岚辞

4、择

　　“二哥，四哥，求求你们了，不要再逼我，我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你们放我一条生路，要么，就请你们带着我的尸体和挽魂的碎片回去吧。”吟紧紧握刀的手放松了下来，刀刃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了。
　　“六妹……”神无月寒颤抖的手，竟再也无法做出一个完整的术，面对他最珍视的妹妹以死相逼的决绝，他无法说不，如果连妹妹都失去了，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
　　感觉到四周的压力一下消失了，吟的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多谢二哥四哥成全，今日一别，再见之日便是遥遥无期了，两位哥哥还请珍重，多防着些五哥三姐，好好照顾梅姨。”
　　寒也道：“六妹你也好自珍重，估计下一个再来的就是三叔了……”
　　“我会小心的。”吟苦笑着，一向铁面无私的三叔，怕是最难打发的吧，“苏，我们走吧，两位哥哥，再见了。”
　　沉默着，两人走出很远以后，吟突然顿住了脚步，道：“苏，你也听到了吧，不要再跟着我了，下一个对手就不像我二哥四哥那么好说话了，毕竟他们还是疼我的，但是三叔不一样，在他眼中，神无月一族的利益高于一切，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送你回家了”
　　在她转身离开之前，苏伸手拉住了她，“吟，你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她仰望天空，东方既白，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到，“天亮了吧……我应该会向着朝阳一路向东，离那里越远越好吧。”
　　苏目光闪烁不止，却不曾松手，“吟，跟我回西方九巍山可好？有个安身之所总好过你四处漂泊，何况你身上余毒未清……”
　　“我……”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突如其来的晕眩来不及压制，她就陷入的混沌。
　　吟！他揽住她下坠的身体，深怕一松手，这白色的精灵就会消失。
　　看着她经受毒药的折磨，苏毫不犹豫地用了狐丹，怀中的人儿脸色苍白若纸，却平静地让人忧心，她竟只有在这个失去意识的时候，可以得到精神上的放松。
　　紧绷的弦，早晚会断的……
　　他心头一跳，更用力地抱紧她，突然害怕起来，害怕那一天真的会到来。
　　九巍山上，苏一回来就直奔闭关的密室，他能够感受到吟的痛苦和煎熬，那火一般的身体早就无法再继续承受了，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
　　狐丹发出幽幽的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苏有些释怀地笑了：吟，我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后悔，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了。
　　光芒渐渐明亮，狐丹完全融入了她的身体，火烧般的毒素在冰凉的气息中丝丝抽离。
　　他握着她的手，已经不再那么僵硬冰冷了，可是他的呼吸却逐渐急促了起来，随着她体内的光芒亮起，笼罩在他身上的光暗淡了下来。
　　直到最后，吟的身边，蹲着的是一只银白色的雪狐。
　　果然……这样还是太勉强了啊，凝聚了他最纯正力量的狐的内丹，应该有足以保护你的力量了吧。
　　再次睁开眼，陌生的气息让她习惯性地握住了武器，却使不上一丝的力气，她立刻冷静了下来，没有感受到周围有威胁到自己的力量，吟摸索着爬了起来。
　　分辨着四周的声音和气息，吟渐渐安心：是苏把我带回了九巍山……又被他救了呢。
　　“吟？你终于醒了！”苏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是掩饰不了欣喜，“先不要乱动，我刚刚帮你清除了毒素，你现在身体很虚，好好休息。”
　　“苏……谢谢你。”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欠他的，但她无力偿还。
　　看着吟的情况一天天好转，苏很高兴，可是他自己可以维持人形的时间却是只剩下了夜晚，还可以勉强聚起妖力。
　　到现在，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这样疯狂的举动吧？
　　明知她看不见，但是苏还是扬起一个最好的笑容，走进了密室，“吟，这两天闷坏了吧，今天的阳光很灿烂，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好。”只要她可以做到，她想她现在不会对苏的任何要求说不。
　　阳光暖洋洋地撒在身上，舒服惬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呢，阳光，大地，苏……好想看一看这个世界，不过也只有什么都没有见过，她才可以这样决绝地斩断羁绊吧。
　　即使没有苏的陪伴，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吟也不会有任何的行动不便，但是苏执意如此，虽然，在这样强烈的日光之下，以他现在的状态要维持人形是很吃力的。
　　他们沉默着，沐浴着同一片天空下的阳光，他们都明白，其实，就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在不远的未来，也只会是奢望。
　　然而享受了片刻的宁静，他们就不得不从梦境抽离，回到现实。
　　“少主，这位是……”
　　那陌生的狐妖啊……即使她看不见，她也可以感受到空气中夹杂着浓烈的敌意。
　　“吟，我这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先送你回去。”吟轻轻点头，默不作声地任由他拉起自己的手，为她指引方向。
　　呆在这个旁人无法进入的密室里，吟合上眼睛，开始检查身体的状况，她明白，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她注定无法为他做什么，而他们的身世即将成为一切灾难的祸端。
　　外面的声音特意使用了隔绝的术法，但是对于感知特别敏锐的她，还是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少主！你怎么可以收留一个驱魔者呢？恐怕惹祸上身啊！红颜祸水，主人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切不可忘记大业啊！”那个妖族的厉声指责，更加坚定了她离开的心。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该有可以容纳她的所在。
　　“莫叔，我都明白，可是最关键的钥匙就掌握在她的手中，把她留在我们这里，总比四处监视她来得方便吧……我一定会尽快想出解救父亲的办法的。”苏沉静的声音更像是一根根刺，刺激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们都十分坚持，一时间僵持不下，但是苏却在突然之间感应不到吟的气息。
　　他在第一时间追了出去，任由身后的族人如何呼唤，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离开，可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力量已经到了尽头，无法支持下去了。
　　吟的身体也是尚未恢复，所以还是被他拦住了，然而也就在那一个瞬间，他跌落在雪地，变回了雪狐，“吟，跟我回去吧。”
　　“苏，真的很谢谢你，可是我真的……”吟欲言又止。
　　“不！我说过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所以在你恢复以前，你的安全我会负责的。”苏出神地望着她的眼眸，那句话……也始终说不出口。
　　其实她也是明白的吧，苏暗自想到，而他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许她会因为报救命之恩而答应他任何事情，但是惟独这一件，实在是触到她的底线的不合理要求吧，他没有资格让她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