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同人男遇上穿越》木荒v

49、真相

　　与维扬的这一番交谈，终使我彻底无眠了。

　　翌日北堂冀起来，见我顶着两个熊猫眼，眉头顿时皱紧了：“晚上没睡好？是不是……”

　　听他语声关切，我不禁心头一暖。

　　“我昨晚做得太厉害了？”

　　“……”

　　因忙着要将我带回南朝，早饭过后，北堂冀难得地没黏在我身边而是出了门，估计是去准备相关事宜了。

　　我一个人无聊地在庄子里乱转，因为心里压着事，便颇有些无精打采。

　　“小白。”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我蓦地一激灵。真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经过昨晚之事，我现下最不愿见到的就是维扬，他对我有那番心思，两人见面，只能徒增尴尬与难受。

　　我硬着头皮转过头。面前，维扬笑意清浅，温雅依旧。

　　我心头的愧疚和难过霎时更深。

　　维扬却并无半丝异样，仍是如常温柔：“小白，今日天色晴好，我们一同骑马出去散散心，可好？”

　　“我……”

　　“小白不愿意和我出去吗？”

　　我直觉地就想拒绝，但对上那双如春风般温柔的眼睛，蓦地就忆起了昨夜这双眸中盛满忧伤的样子，心下登时一软，这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

　　.

　　维扬带我去的是城外的旷原。

　　天蓝云淡，日丽风轻，天色确实是十分好。天宇之下，一片苍翠的原野肆意地铺展开去，一直蔓延到天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由衷赞叹：“真美！”

　　维扬没有言语，只是含笑凝视着我。

　　自从明了他的心思，我便再也不能对他的温柔坦然，当下微微撇开目光。

　　天穹下，绿野绵延，其间点点异色点缀其间，是云朵般的牛羊。牛羊侧，放牧的少女骑在马上，悠然放歌，歌声清脆动听，悠悠回荡在这片广阔的天宇下。

　　“唱得真好听，是不是？”我道。

　　维扬点点头，朝我微笑：“累么？”

　　“累啊，我马骑得不好。”我揉着腰笑道，“不过看见这么漂亮的风景，就觉得值了。”

　　维扬笑笑，遥望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山峦，忽然道：“小白，我讲个故事给你解乏吧。”

　　我有些诧异，但仍点头道：“好啊。”

　　维扬抬手指着远方的山峦，没有回头：“看到那座山了吗？四十年前，有一个女婴就出生在那座山脚下。”

　　“只是三年后，她便因故去到南朝，并在那里有了一番奇遇，然后在那里慢慢长成了一个美丽而要强的女子。”

　　“然后，她遇到了一名男子。”

　　“她全心全意喜欢着那男子，初时二人也算浓情蜜意，但没想到那男子终还是弃了她，因为，”维扬沉默了一下，“那男子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男人？我心头一惊，这情节怎么有些熟悉？

　　维扬的声音淡淡飘散在风里：“那时，她已经有了男子的孩子，可男子仍是决然地抛弃了她。她情伤心碎，终于由爱生恨……”

　　.

　　维扬的故事可说简单，也可说复杂。

　　简单说来，就是一女子被男人伤害抛弃，由爱生恨并施以报复的故事。

　　但故事的主角，却并不是那女子。

　　而是另外两个人。

　　为描述方便，暂时将此二人称为小甲和小乙。那么，小甲则正是那女子被他家负心汉抛弃后所生的那个可怜的没爹孩子。

　　而小乙，则是另一个可怜且无辜的路人孩子。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神奇，片刻之间，路人也许便成了主角，而主角反可能变成看客。

　　所以这个故事中，也便顺应命运地，突然有一天，小乙成了小甲，而小甲则成了路人。

　　具体点说，便是那女子心怀忿恨，誓要报仇，而待那负心汉的儿子被她生下来后，他便将所有的忿恨转向了那小小的孩子，并决定将那孩子培养成终极报复工具。

　　却不想女子身边有一侍女，见主子扭曲如此，心头不忍，待知女子要将孩子作为报复工具，终于干了件大事——偷偷将路边捡来的正好和婴儿小甲面貌颇似的婴儿小乙换了来，而将主子的亲子小甲藏到了一个安全之处。

　　毕竟，女子生子之后，便未对儿子亲近过，始终是交与此侍女养育，因而虽觉对婴儿小乙不忍，但侍女对婴儿小甲的母性柔情却终是占了上风，甚至令她不惜冒大险做出此等逆主之事来。

　　女子自是不知自己孩子已被换走，仍是一心沉浸仇恨之中。冬去春来，时日渐去，待得小乙年岁足够，女子终于开始实施她的复仇计划，开始教小乙学武。

　　女子的要求很高很苛刻，于是小乙学得很辛苦，但他很体谅，他知道母亲的恨，因为女子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恨教给了小乙。

　　而此时的小甲，被侍女偷偷养育起来，也长成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少年。

　　终有一天，两个命运交错的少年无意之间，或者说冥冥之中，相遇了。

　　.

　　小甲见到小乙的时候，小乙正在桃花林里练功。

　　小甲偷偷看着认真的小乙，第一眼的感觉是：好漂亮的小姑娘！

　　而当他将此观感衷心地表达给了小乙之后，小乙回给他的是满满一顿好揍。

　　小甲很委屈，正好此时一位漂亮的阿姨过来找小乙，于是小甲郁闷地让阿姨主持公道。

　　这位阿姨自然正是小乙的名义母亲小甲的真正母亲。

　　毕竟是亲生母子，见着小甲，虽不知眼前这孩子就是自己的亲子，女子却对其格外有好感，于是她就此将他留下，让他陪在小乙身边做了侍者，并破例让他与小乙一起跟着自己学武。

　　然而小甲却并不是很喜欢女子，因为女子并不亲切，反而很有威仪，性情也很无常，便连小乙，也时常受到她的责罚。

　　然而小乙却很敬重母亲，很听母亲的话，母亲的要求虽然苛刻，但他仍是不顾辛苦努力完成。

　　小甲在旁看着，不知为何，有些心疼这个跟自己一样大而且武功比自己强的少年。

　　但这心疼并没有持续多长，因为未过多久，侍女死了。

　　是侍女将小甲养大，在小甲心中，侍女便是他的母亲，而现下，却因为一个无心之失，侍女竟被她的主人也就是女子责罚，最终伤重不治，小甲如何能不悲痛？

　　又如何能不愤恨？

　　侍女伺候女子多年，兢兢业业，那女人，怎能为了一个无心之失而狠心将这么一个忠仆责罚至死？

　　然而小甲却无法报仇，因为侍女临死前，终于将多年的秘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

　　小甲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害死侍女的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小甲痛苦，挣扎，待得终于平静下来，原本柔软美好的心灵已有一角永远冰冻，再也化不开。

　　.

　　而此时，女子的复仇计划也终于展开。

　　小乙作为复仇工具，亲自来到京城。小甲自然跟着他，却直到此时，小甲方知，当年的负心汉，自己的父亲竟是当今皇帝！

　　女子的报复也是惊心——当年男子拿自己的皇帝身份作借口一直不肯接她入宫，那么她便要他的天子地位不保！而当年他因爱上男人而负她弃她，那么她便要他与自己的亲子逆伦，自食恶果！

　　然而此中真相小乙却并不知晓，他只知道母亲的仇人是皇帝，而且这个皇帝喜欢男人，母亲要他用尽手段夺那男人的江山。

　　心智卓绝的小乙细细谋划，巧计邂逅了王爷。

　　王爷是皇帝的四皇子，小乙欲借王爷之力实现自己的大计，而王爷，却果真喜欢上了小乙。

　　小甲旁观着小乙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相爱，心头感觉着实诡异。但他知道，小乙是在做戏，他做这一切，不过是想借王爷之力，见到他的仇人。

　　果然，在王爷彻底沦陷之时，小乙见到了皇帝，然后，小乙随皇帝入了宫。

　　小甲没有随小乙入宫，而是选择成为王爷的幕僚，留在了自己兄长身边。

　　因失去所爱，王爷十分痛苦，而且王爷不知小乙算计，以为是皇帝仗势夺了自己所爱，不免对自己的父亲有了怨怼。

　　而小乙正好借此怨怼施行计谋成就自己的大事。

　　这所有的一切，只有小甲看清了全部真相，然而双方都有他的亲人，况他与小乙的情分也算不浅，他夹在中间，虽明了全部，却无从选择。

　　更准确说来，是他于双方皆无太深感情，因而更多时候，他不过是一名旁观者，冷眼看清一场好戏。

　　.

　　王爷终究还是知道了小乙的欺骗，然而此时小乙已然坐大，正是如日中天。

　　知晓真相的王爷终于与自己的太子兄长联合起来，对付小乙。

　　最后的决斗到来。

　　虽然此前小甲一直在宫外为小乙传递消息帮他助他，但最后的关键时刻，小甲却终于挣扎着选了兄长这边。

　　在王府的这些时日，兄长待他一直不错，他对抛弃了母亲和自己并且已经死去的父亲没什么感情，但对一直对自己信任倚重的兄长，却终是不想伤害。

　　这场争斗的结局是，小乙被囚，武功被废，不日便要被行刑处斩。

　　知晓这个结果的小甲默然，然后找了个机会去探望小乙。

　　此时的小乙已被太子折磨得虚弱不堪，但一抬起脸，却仍有风华绝代的气韵。

　　小甲想，其实依照小乙的手段，若只是要报仇的话轻而易举，怎么最后竟走到了如此地步？

　　他问小乙，难道权势真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连你自己都不顾了？

　　小乙说，因为这是我娘的心愿。

　　小甲沉默，然后说，你有没有想过，宫主想要的也许并不在此，她不过是……

　　小乙笑起来，我没那么笨，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我也想要。

　　小甲讶异。

　　小乙却似透过小甲看到另一个人，他微笑着说，原本我未必会输，我曾经有机会杀了他，但最后一刻，我收手了。因为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想要的并不是君临天下，我夺这江山，也不过是想站在顶峰，然后去真正拥有他。

　　.

　　小甲呆住。

　　他自是明白小乙话中的“他”是谁，但是他却从未想过这么一种可能。

　　小乙看着他问，你也喜欢他是不是？否则，你怎会为他叛我，让我在最后一刻败北？

　　小甲又怎能告诉他，他帮那个人，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的亲兄长。

　　于是小甲沉默，然后说，行刑日，我会想法子救你。

　　小乙笑，忽然对他道，我若还活着，必定会将他抢回来，你不怕？

　　那一刻，不知为何，小甲忽然对面前这个满身血污却仍光华灼人的男子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心疼。

　　于是他也便微笑着，衷心说，嗯，我等着。

　　.

　　然而小乙终究还是未能如愿。

　　实际上，那日劫法场是成功的，因为小甲算准了，其实监斩的王爷心底里也不愿小乙真被处死。

　　然而他却没算准，世上真会有借尸还魂这种离奇之事发生。

　　重生过来的小乙阴差阳错地自己跑回了王爷的王府。见到小甲，小乙告诉他，自己是另一个人。

　　而他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已经死了。

　　.

　　小甲心头莫名地平静，也莫名地空荡。

　　就这样，这个故事多了一个人，这就是重生在小乙身上的小丙。

　　尽管知道从一开始王爷便对小丙有着复杂的情感，但面对小丙那张和小乙一模一样的脸，小甲仍是忍不住有了莫名的心绪。

　　他时常透过这张脸，想起当年初见时，桃花林中那个颜胜桃花的少年。

　　后来，因为小乙始终未回去，他的属下便也以为小乙终是遇害了，于是他们将这笔账算在了小乙的敌人身上，当初的太子已经登基为帝，一时不易对付，他们便将矛头指向了太子的同党王爷。

　　他们巧计混入王府刺杀王爷，却不想终未成功。因为关键时刻，顶着小乙相貌的小丙为王爷挡了毒箭，使他们的刺杀终究功亏一篑。

　　小甲毫不犹豫地去求了神医为小丙解毒。

　　他知道，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这个人死去。

　　.

　　后来又出了一件事。

　　小丙竟喜欢上了王爷的妹妹公主，一直将小丙视作小乙并对其生出感情的王爷大怒之下将小丙关了起来。

　　小甲考虑了一下，决定将小丙救走。

　　他在王府里有的不过是个虚假的身份，他终是要离开的，此番尚能带走小丙，正好不过。

　　小甲想，那个少年，夺走了自己的母亲，夺走了自己的父亲，还夺走了自己的兄长，现在他死了，自己只不过是夺走他的身体，应该并不算过分。

　　小乙一直是别人的，他死了，那么拥有小乙身体的小丙，总算可以是自己的了。

　　.

　　然而他没想到被他救出来的小丙竟要去救公主。

　　小甲自是知道，若真让小丙前去，他与小丙皆会有极大危险。

　　但，他仍是让小丙去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在阴暗监牢中微笑着对他说“我夺这江山，也不过是想站在顶峰，然后去真正拥有他”的绝色青年。

　　那人终是未能如愿，他实在不忍再让眼前这个拥有那人身体的人也失望。

　　.

　　结果如预料般坏。小丙被皇帝抓回，折磨，而小甲自己，虽得小丙求情无恙，却被王爷愤恨，不得不离开王府。

　　却不料此时，小乙的母亲亦知了小丙的存在，她不知小丙乃借尸还魂而来，只以为小乙未死，于是派出下属欲将小丙带回。

　　小甲心知小丙借尸还魂之事若被女子知道，女子必会杀掉小丙。为保小丙，小甲主动将带回小丙的任务应承了下来。

　　小甲自是知道自己的兄长一直在寻找小乙背后的势力，誓要将其铲除，依兄长和他背后朝廷的实力，这一天终会到来。

　　小甲没有想过帮助母亲。当年他的母亲虽生下他，却不过拿他当复仇工具，他幸被侍女用小乙换了下来，但小乙却终究为了她的复仇而送命，而且，养育他疼爱他的侍女也是死在他这个生母手上，让他不能不记恨。

　　但那女人毕竟是他的生母，而且一直以来她待他也并无苛刻之处，反一直对他委以重任信任有加，他便对她再无感情，却也不能眼睁睁看她送命。

　　毁掉她多年以来辛苦建立的基业，废掉她的武功让她再不能对自己的兄长起威胁，应该便也算是为小乙和养育自己的侍女复仇了，小甲想。

　　他知道，自己的兄长王爷经过这些时日来的相处，已对小丙有了不亚于当年对小乙的感情，那么此番他将小丙带回，到时兄长与母亲相战，小丙必会成为牵制兄长的一柄利器。

　　而私心里，小甲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心知先皇已去，小丙此番回去，母亲必会向小丙揭露真相摊明一切。若小丙知道王爷乃是他的兄长，公主乃是他的妹妹，这两人中的任一位，他都不能喜欢，那么，他是不是就只能选择自己？

　　事情果然朝着小甲预料的方向发展。

　　王爷带了人马围攻过来，只是在进攻时为山下的阵势所阻，小甲匿名为王爷送上了破阵之法，并以此人情换得王爷一个承诺——胜利后，王爷须放过敌首，也便是小甲生母的性命。

　　却不想，世事难料。

　　最后的决斗中，小甲的母亲终于还是得知小乙已死小丙乃借尸还魂的真相，从而大受刺激，竟向小丙出手，小甲情急相救，却不料竟因此误杀了自己的母亲。

　　太过震惊的突变，让小甲茫然无措。

　　而此刻尘埃落定，小丙却终还是弃了小甲而选择了王爷，选择了他的兄长。

　　.

　　失魂落魄的小甲带着自己的母亲离开了那两个人，将母亲的骨灰带回了她的故乡，葬在她出生的那座山下。

　　却不想，竟在此地遇上了本该随王爷回去王府的小丙。

　　原来小丙终究不能接受他与王爷的“兄弟”关系，因而悄然离开了王爷。

　　虽然知道小丙心里仍未放下王爷，虽然知道小丙迫不得已如此必定十分痛苦，但小甲还是忍不住想，或许，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机会。

　　于是小甲终究还是向小丙隐瞒了真相，并在小丙最痛苦之时，他对小丙说，我喜欢你。

　　.

　　然而小丙仍然没选择他。

　　原来王爷早就易容来到了小丙身边，一直默无声息地照顾着他。

　　得知一切的小丙终究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心，便知道他和王爷乃是“兄弟”，他仍然义无反顾地和他在一起了。

　　但小甲知道，小丙心底里其实是在意的。

　　只不过，这在意比起对王爷的在乎来，是小了太多。

　　小甲默默在旁看着，看着他的兄长再一次抢走了他喜欢的人。

　　他想，经过这么多曲折，他们仍能在一起，也许真是命中注定。

　　小甲终于不得不放手。

　　也终于不得不将真相说出来。

　　都是他在乎着的人，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他们，不幸福。

　　.

　　维扬的声音很平静，娓娓叙来，便如叙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但其实，我们都明白，这个故事，并不只是个故事。

　　故事说完，维扬和我都没有再说话。

　　我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太过震惊，太过纠结，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而维扬则静静地立在风中，长发飘扬，衣袂飞起，明明是挺直的身形，但不知为何，背影竟似苍凉。

　　“维扬，”望着身前风中的身影，良久，我终于干涩开口，“谢谢。”

　　维扬终于回过头来，望着我，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苦笑：“你何须对我言谢？我明明知你心中所苦，却故意看你辗转纠结，我自私如此，该是我盼你原谅才是。”

　　我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苦。”

　　维扬一怔，脸上的表情似喜非喜，似悲非悲。

　　“小白……”他轻唤，声如叹息，悠远地散在风中。

　　我望着他。这个人，是隐瞒我最多秘密的人，却也是我来这里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身体的前主人替他承担了一切，却也抢了他的一切；他站在高处，将所有的一切都看清，但又何尝不是背负着这“看清”的痛楚？

　　原来，我与他，也曾是纠结如此，牵绊如斯。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看着他的眼睛，静静道，“其实自始至终，我从未怪过你。”

　　他眼中有复杂的光芒流转，忽然抬手，轻轻拥住了我。

　　我一僵，但随即便明了，当下慢慢放松了身体，甚至伸手还抱。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我，但我却知，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

　　便在此时，突然一声怒喝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随即便有一股大力将我狠狠拉开。

　　我愕然睁眼，只见北堂冀不知何时已到眼前，双目勃然，面色阴寒，正朝维扬出手。

　　维扬移动身形避开，北堂冀却不知上了什么火，寒着脸不依不饶，一味逼上去。维扬只是退守，终是敌不住他的攻势，被他一掌拍在胸口，当下硬生生后退了两步。

　　“维扬！”我大惊，忙奔过去，眼见一缕血红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不禁急怒，回头怒瞪北堂冀，“北堂冀，你知不知道他其实是你的——”

　　“小白！”维扬打断我，待我回头，朝我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甘地抿紧嘴。

　　维扬望向北堂冀，浅浅扬起嘴角：“他来了也好。”

　　目光转向我，维扬的眼神温柔得竟似忧伤。

　　“虽然上一次你没选我，但我不甘心，还是忍不住要再问一次。”他深深看着我，语声却轻柔如风，“小白，这次，你可愿意跟我走？”

　　“小白你过来！”我正怔愣，北堂冀已是一声怒喝，阴着脸将我一把拽入了他的怀中。

　　我挣扎了几下，见一时挣扎不开也便作罢，转头看向维扬，我涩然道：“维扬，你这又是何苦？”

　　维扬垂下眼睫，复又抬起眼，深深望向北堂冀，唇角浮出一抹苦笑：“我明明和他一样，可他偏偏每一次都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父亲是这样，当年少主是这样，现在你也是这样。”

　　“维扬，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我不逼你。”维扬微笑着看着我，目光中漾起点点宠溺，“他不舍得你伤心，我又岂会舍得？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我知道，我赢不过他。”

　　顿了一顿，他轻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

　　.

　　身后的身体倏然一僵，搂着我的手臂亦是明显一紧。

　　我却顾不得北堂冀的不满，定定看着维扬，定定点头：“喜欢，很喜欢。”

　　尽管明白此“喜欢”非彼“喜欢”，但维扬还是展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那样满足的笑意，却偏偏让我觉得心酸。

　　维扬，你喜欢的，真的是我么？

　　你埋怨北堂冀抢了你喜欢的人，可那个人，又真的是我么？

　　小甲总以为自己喜欢着小丙，可他却不知，他透过小丙的脸看到的，也许一直是当年桃花林中那个颜胜桃花的少年。

　　他不知道，他向小丙讲起那个故事的时候，提到代替他成为复仇工具的小乙时，脸上有着那么心疼又温柔的表情，提到爱上自己兄长的小乙时，眼中有那么惘然又忧伤的眼神。

　　脑中忽然浮现出昔日情景。彼时，我不过刚到王府，我问维扬有无喜欢的人，记得他曾点头说，有。

　　那时我才刚到王府，我不相信他喜欢的那个人，会是尚没见过几面的我。

　　而今日，我终于懂得那时那投到我身上的温柔目光，到底是看向谁。

　　小甲说，那个少年，夺走了我的母亲，夺走了我的父亲，还夺走了我的兄长，现在他死了，我只不过是夺走他的身体，应该并不算过分。

　　小甲也许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喜欢小丙，不过是因为小乙一直是别人的，而小乙死了，那么拥有小乙身体的小丙总算可以是自己的了……

　　.

　　心头一阵酸涩，我突然奋力挣脱北堂冀，凑过去飞快地在维扬脸上亲了一下。

　　小乙，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你其实是喜欢他的，你当年来不及告诉他，而小丙则永远不会替你告诉他。

　　但你又何尝不是永远不知道，你身后，亦有一个人一直默默看着你。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

　　小甲，这个吻，就当是小丙替小乙给你的。

　　.

　　然而我只在维扬脸上一触，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扯了开去。

　　不用回头，只听北堂冀急促的呼吸，便知这次他的脸色只怕是很可怕。

　　只是这次维扬却并非仅是退守，北堂冀一动，他亦出手，片刻间两人竟交起手来。

　　北堂冀脸色阴沉，维扬倒是气定神闲。不知过了多少招，两人竟成了一个交错并肩的姿势，维扬侧头看向北堂冀，嘴角依稀有一抹微笑。

　　“替我照顾他，哥。”

　　北堂冀顿时一愣。

　　维扬却不待他反应，忽然伸手，一把搂过一旁的我，深深凝视了一眼，而后蓦地将我推入北堂冀怀中。

　　北堂冀忙将我接住，然后诧异地望向维扬。

　　维扬却已翻身上马，衣袂在风中潇洒飞扬。

　　我仓皇地追上两步：“维扬……”

　　维扬回首，朝我微微一笑，在碧野苍穹下留下一个清逸的剪影。

　　“小白，要是哪天你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