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噩梦 ...
-
直到被他箍进怀里时我还有些懵懵的。
话说我那么大力地揍了他一拳,用力得连我自己的手都觉得疼了,他的脸上也立时起了印子,原以为这样冒犯他我怎么也逃不过一劫,没想到,他一愣之后,却并未发火,只是皱着眉头瞪着我,慢慢地,连眼神都柔和下来,长长一声叹息。
然后便搂着我照旧躺下。
原本我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与他斗争到底的,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我倒一时愣住了,本来打算坚贞不屈的勇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时怔怔的,连被他抱着躺下来也忘了反抗。
他拉过被子将两人裹紧,然后低下头来,在我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了,乖乖睡觉。”
.
受伤以后,这并不是第一次与他同眠。
自从答应留在他身边后,每晚都被他逼迫着睡在一起,虽心不甘情不愿,但他毕竟是主子,小人物如我,自是无法忤逆。
从前的很多个夜晚,也曾被他这样拥着睡去,那时的我,虽在心底里暗暗腹诽他,但不可否认,在他的怀中,我的每一觉都睡得很香甜。
而现在,我只能在黑暗里静静地睁着眼睛。
我睡不着。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知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未亮。
身边的被窝早已冷了,偌大的床上已经只剩我一个人。
拥被坐起,怔忡了片刻,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向门口走去。
外面的月色倒是好,洁白的月光流水般泻了一地。
月下,有人背我而立。
望着那陌生地熟悉的身影,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窒。
许是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了身来。
乍见他的面容,我猛然瞪大眼,差点就尖叫了出来。
这个人的脸,他的脸……
他朝我莞然一笑,嘴唇轻启,声音清润中带着一分诱惑的磁性,别致而动听。
“你就是我吗?”
我怔然。
旁边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他怎么可能是你?”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望着北堂冀走过来搂住男子的腰身。
男子轻轻笑起来,垂下的长睫是一道妩媚的曲线:“北堂,你也太狠心了,毕竟,人家那么喜欢你。”
北堂冀只是看着他,语声深情:“可我喜欢的只是你,未央。”
我一震,只觉一阵寒气从地底直逼而上,周身寒彻。
夜未央仍是低低笑着,月色下,眼波流转,妩媚不可方物:“可是,他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啊。”
北堂冀并不看我,只宠溺地看着夜未央,声音低柔:“你不喜欢吗,那我去把他的脸毁掉。”
我大惊,心中悚然,不由自主后退。
却不想北堂冀忽然转身,迅捷无比地向我袭来。
“不——”眼见他的手直直朝我的脸抓来,我不禁惊恐地大叫出声。
他的眼神却无丝毫动摇,手臂暴长,五指如索命鬼爪般向我伸来。
眼见他的手指已到我面前,我心中绝望已极,只得闭目待死。
却不想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发生,耳中只听一声异响,闷闷的,钝钝的。
我蓦然睁眼,却惊骇地发现一截剑尖赫然刺入了北堂冀的眉心!
夜未央仍是低笑着,握着剑柄的手在月光下看起来白皙秀致。
“北堂啊,为什么你要是他的儿子?”他轻轻叹息。
一缕鲜血沿着眉心一路滑下,在北堂冀的脸上划下一道凄厉无比的印记。
他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忧伤似的缓缓垂下了睫毛。
良久,久到夜未央的身影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在夜色中,他终于抬起眼来,看着我。
他的眼里有滴落进去的鲜血,看起来凄艳而诡异。
“我不能恨他,”他说,“你知道的,我那么喜欢他。”
我的嗓子干涩,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只能……”
他的话尚未说完,蓦然间手一张,我还来不及闪避,他的五指便已生生地插进了我的脸!
宁静的夜色里,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地。
而无边的剧痛中,我看见,他的眼神始终平静而淡漠……
.
我一惊睁眼,这才发现,一切,不过是梦。
心跳如鼓擂,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
转过眼,却发现身旁之人已醒,正默默看着我。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我。
我模糊地“嗯”了一声,轻轻自他怀中挪开,转过身背对他。
他自身后贴上来,固执地将我继续拥在怀里,抬手抚着我微微汗湿的头发,低声道:“乖,不用怕。”
黑暗里,我不由苦笑,却不知为何,竟就在他的怀抱中慢慢地安稳睡去。
.
次日醒来,想起昨晚那英勇的一拳,我不禁有些忐忑。
怎么说北堂冀也是我的主子,虽然我那一拳打得有理由有缘故,但这家伙一向小心眼,我这么冒犯他,尽管他昨晚是没计较,但谁知他过后会不会报复回来。
然而直到晚上,北堂冀依旧没有显出半点要找我算账的神色来,反倒依旧亲自给我擦药,强硬地要抱着我睡。
我无奈地被他搂在怀中,静谧里,忽然觉得屋子里多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许是见我疑惑轻嗅的神态,北堂冀道:“我叫人在屋子里点了宁神香,这样,你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了。”
我怔然。
这一夜我果然没有再做噩梦。
不过半夜的时候,我还是醒了。
因为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皇兄……不……求你放了他……”
静夜里,北堂冀声音里的惊惧与哀求显得甚是清晰。
我一震,彻底清醒过来,借着窗外月亮的微光往旁看去,只见身旁之人满头汗水,竟是一脸痛苦表情。
北堂冀这是,做噩梦了?
他不是说点了宁神香就不会做噩梦了?还是,他心中有什么阴影太深,连宁神香也无济于事?
“皇兄,求你……我什么都给你,你把他还给我……小白!不——”
身旁的人一声嘶喊,猛然醒来。
我心中一跳,忙闭紧眼睛一动不动装睡。
耳中北堂冀喘息急促,我正疑惑间,他却突然抱住了我,将我箍在怀中搂得死紧,便似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一般。
窒闷之下,我不由轻哼了一声。
北堂冀微微松开了点,却仍是将我紧紧搂住,就好像他一松手我便要从他怀中溜走一般。
我心头无奈,不敢动弹。便在这时,眉间温热气息逼来,接着便是一点濡暖。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北堂冀在亲吻我的眉心。
心绪蓦然复杂起来,北堂冀这是……
宁静里,我们便这样各自怀着心事默然相偎。
.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终是睡去,待得醒过来,已是日上三竿。
我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然后赶往书房。
毕竟我现在的身份依旧是北堂冀的小厮,虽然我不太爱这岗,但作为一个正直的好青年,敬业这一点我还是必须要做到的。
北堂冀果然在书房。见我匆匆跑来,他自书本间抬起头来,下巴朝案上抬了抬:“先吃点东西。”
“啊?哦。”
吃完点心,我便开始工作。一边给北堂冀倒茶,我一边偷偷打量他,却见他面瘫依旧,毫无异样,半点也看不出昨夜噩梦的惊惧哀伤。
因为观察得太过认真,奉上茶的时候,我竟然一个不留神,打翻了茶杯。
于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杯滚烫的热茶欢快地泼在燕王爷身上……
我登时傻了,待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竟是赶紧跳开两步。
完了完了,这下闯祸了,北堂冀这小心眼男人一定会……
“有没有烫着?”北堂冀几步跨过来拉过我的手,皱眉端详了一下,朝外扬声道:“来人!”
小绯快步进来:“王爷?”
北堂冀道:“快将清玉膏取来!”
“是。”小绯应声而去,片刻后便取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北堂冀接过,挖出里面的药膏细致地抹在我手上因被适才的茶水溅上而微微发红之处。
我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却听北堂冀嘱咐道:“以后小心,不要再伤着自己。”
我垂眸,没有做声。
小绯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王爷,您的衣裳湿了。”
北堂冀看了我一眼,转身更衣去了,却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刚涂完药,并没有叫上我帮他。
小绯偷偷朝我感叹:“看来王爷是被你吓怕了。”
“嗯?”我不明所以。
“因为小白你上次的伤啊!你伤得那么严重被王爷抱回来,王爷一定是给吓着了。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你吃东西咬到嘴,王爷脸色都吓变了?”小绯笑吟吟道,“先前我还觉得王爷不过是将你当成孪宠,现在看来,你在王爷心中的位置那可不一般哪!也是,与其让个陌生女人与王爷成亲,还不如让小白你当王妃呢!小白你放心,我和大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
.
晚上伺候北堂冀沐浴,发现他的肩上果然是红红一片。
我心里有点挣扎。按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厮,主人受伤,而且还是因我,我本该殷勤地捧药赔罪才是,但北堂冀自己都不计较,我也做不到主动去献殷勤,更何况日里小绯那番话,实在让我心情复杂,除了恶寒之外,似乎,还有一点茫然。
因为心中太过纠结,所以为北堂冀擦洗的时候,我有点走神,直待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无意识用力搓的地方竟正是北堂冀肩上那片红红的烫伤之处。
得,果然更红了!
我忙收回手,讪讪道:“王爷……”
心里却觉得有点奇怪,这家伙,明明痛都不知道说一声吗,竟然就这么干忍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燕王爷有M的倾向呢?
北堂冀看着我,低叹道:“那边药箱里有药,你把那个玉瓶取来。”
我忙听话地取了装药露的的玉瓶过来,自知理亏地为北堂冀上药。
却不想,药露刚倒上北堂冀的肩头,北堂冀的肌肤便迅速变得血般鲜红,依稀里,竟似还有“滋滋”的微响。
我呆呆地望向北堂冀,两人默然对视,两相无语。
待回过神来,我吓得立马跳开。完了,又闯祸了,竟然拿错了药瓶,我看着都疼得要死,北堂冀这次一定不会放过我……
却不料地上水迹湿滑,情急之下未曾留心,我霎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怎么样?”北堂冀当即从水中跨出,过来扶起我,皱眉道,“有没有摔到哪儿?”
我抬起眼,却不想正对上他红肿的肩头,心头一颤,我低声道:“王爷,你的伤……”
北堂冀往自己肩上斜了一眼,将我扶到椅上坐下,这才自己去到药箱旁,取出正确的药瓶来上药。
看他姿势别扭这药上得甚不方便,我犹豫了一下,起身来到他身旁,默默拿过他手中的药瓶为他涂药。
整个过程中,北堂冀一直静静瞧着我,待我为他涂完药,他忽然抬手抚了抚我的脸,温声道:“怎么了?是不是适才摔得太厉害还在疼?”
我迟疑了一下,垂眼道:“你为什么没有生气?我以为你会罚我。”
“我在你心中竟是这般刻薄之人么?”北堂冀轻叹,一伸手,将我拥进了怀中。
“我怎么会罚你?我已发过誓,从今往后,再不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