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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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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因被美少年鄙视而深深受伤的心情,我先到花园帮张大伯浇了会儿花,又到厨房陪王大娘聊了会儿天,再和小紫小碧玩了一会儿,然后才磨啊磨地蹭回屋。
说实话,此刻我实在是不想看到那个人,一想到风驭说他喜欢我,我的脊背便一阵一阵地发凉。
而且,昨晚他还对我做了那样的事,虽然受害者是我,但如果风驭说的是真的,而我却偏在他面前宣告喜欢维扬……
我觉得我的臀部又疼了。
畏畏缩缩地蹭回屋,我极力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刚跨进门口,北堂冀便皱眉看了过来:“怎么弄成这样子?”
我正低头打量自己哪儿有不对,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替我拨下了头发上的草叶。
“刚才和小紫小碧她们玩,不小心弄上的。”我战战兢兢解释。
“玩?”他的眼里似乎隐有一丝笑意,随即将手贴在我的额上。
“还好不烫了。”他松了口气般道。
那样温柔的眼神,着实让我愣了一下,脑子一时短路,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听说,你喜欢我?”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幽光,默然未应,就在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之时,他却突然出声。
“是。”
仿佛被哈雷彗星撞击后的地球,我的脑袋一时有点眩晕。
“大哥,我是男的!”
“我知道。”
“您是主人,而我只是个下人!”
“你有当我是主人过吗?”
“那,这样说好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只是万千花木里那最不起眼的一株!”
“可我看到了。”
“退一步说好了,王爷您以后总会有王妃的吧,如果您喜欢我的话,您又如何向王妃交代?”
“如果我喜欢你,你以为我还会娶别的女人吗?”
“你总不会娶一个男人为妃吧?”
“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这不合天理,不合伦常!”泪,为了劝服他,我把我同人男的信仰都抛弃了。
“本朝开国皇后即是男子,娶男子为妃虽只几例,但并非没有。”
为什么这个时代要这么开放啊?我欲哭无泪,继续苦口婆心:“那个,我现在是夜未央的样子,皇上也一定不会允许你……”
“我自有办法。”
完了,这人走火入魔了。
深吸一口气,我直直看进他的眼睛,缓缓道:“你看清楚了,我叫李小白,我不是夜、未、央!”
他沉默,眼里沉淀着我看不进的漆黑。
半晌,他静静道:“我知道你不是。”
心里莫名一堵,我缓缓垂下眼,没有再劝说。
我沉默,他倒也不逼我,只仍坐在一旁做他的事。
室中一时静寂非常。
良久,我闷声道:“我不会喜欢你的。”
他沉默了一下,语声听不出喜怒:“你喜欢维扬?”
我摇头:“不。”
他蓦地抬起头来:“不?”
我老实坦白:“那是我跟维扬开玩笑的。我喜欢的另有其人,而且,我也只喜欢女人。”
“女人?”他直直盯着我,眼神霎时变得深沉莫测。
我不由瑟缩了一下,我喜欢女人有这么让人惊讶吗?你堂堂王爷宣称要娶男人才比较惊世骇俗吧?
他沉沉地看了半晌,忽然淡淡道:“睡觉吧。”
我默默伺候他洗漱上床,然后呼出一口气,准备告退。
他忽然淡淡道:“你就睡这里。”
我愕然地望着他,待消化完他的话意,立刻飞快跳开:“我不要!”
想起昨晚的悲惨遭遇,我臀部又开始抽疼了。
他微蹙眉心,沉声道:“过来。”
我苦着脸往后缩:“王爷,我……唔……”
好吧,我被他一把抓住,一把扔床上。
然后一把吻住了。
我含泪望床顶,贞操什么的,还是把它当浮云吧……
但是当他狠狠将我啃了一通,目光危险地看过来时,我还是条件反射地畏缩了。
“王爷,我,我……”
他停下动作,目光阴沉地看着我。
我委屈地看着他:“我屁股疼。”
他眼角似乎抽了一下,默默无语地放开了我。
我欲趁机脱身,不料他嘴虽撤开,手却一点也不放松地抓着我。
于是他老人家一使劲,我便悲哀地被他按进了怀中。
“睡觉!”低沉的声音里依稀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乖乖地一动不动,心里默默泪流:燕王爷小时候缺少童年爱吗,为什么要这样把我洋娃娃似的箍怀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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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北堂冀箍得很不舒服,但因为实在太累,没过多久,我就睡了过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北堂冀深情地对我道:“我喜欢你。”
我默默地呕了一小口血,心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
却不料下一刻,他眉间忽然渗出血来,目光中震惊、痛楚、悲愤一一闪过,然后却轻轻地浮起一抹悲凉的笑:“你骗我。”
我大惊摇头。他却支撑不住般捂着眉心跪了下去,鲜血自他的指缝间慢慢渗了出来。
“王、王爷你怎么了?”
我小心翼翼地过去,想扶起他。却不料他突然抬起渗进鲜血的眼,死死抓住我的手,喉咙里撕裂一般挤出低哑的声音:“未央,不要走……”
“我不是夜未央啊王爷!”我挣扎着。
“未央……”
“我不是!”
“未央……”
纠缠中,我挣扎着醒了过来,这才发觉适才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未央……”一口气尚未松下去,轻而模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转头。
身旁的人却只这么模糊地唤了一声,便再未出声。
我呆了呆,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便睁着眼睛静静看着床顶,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空茫。
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出自己仍是再没有半点睡意,我轻轻拨开他的手脚,起身下了床,来到屋外。
一弯新月,寂寥地悬挂在天边。
在这样的夜里,人会容易变得寂寞。
静静坐在屋前的树下,一些平日里总不敢去想的问题就这样蹦了出来。
比如,若是再也回不去了,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
比如,真的如风驭所说,我将不能跨出王府半步,否则便有生命危险,我该怎么办?
真的就在这小小的天地里待下去吗?
比如,北堂冀真的不放开我,我该怎么办?
真的要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吗?
何况,还只是个替身?
心思纷乱,密密麻麻,似乎想了很多,偏偏却什么也没想出来。
正郁卒时,不经意一抬眼,忽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所有郁闷霎时跑光,惊诧则一哄而上。
幻、幻觉?
好像不是!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又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飘下来,其中一个将一根管子插进窗户,然后将嘴凑上朝屋里轻轻一吹。
迷烟!竟然是这么电视剧的情节!
如果是为了对付屋里那个人的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刺、杀?
心脏跳得更为激烈,一时间,我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因为我坐在树下,树荫浓密,将我完全覆在了暗影之中,兼之旁有高高的花丛,他们倒是暂时没有发现角落里的我。
理论上,身为一个合格的小厮,作为一个有道德有文化的“二有青年”,面对黑暗,我应该吼一嗓子示警,以免惨案发生。
可是,若我叫的话,他们一定会先对我出手,身为一个无体力无武功的“二无弱者”,我是该相信他们的身手,还是该对王府的侍卫大哥们多一点信心?
在叫与不叫之间,挣扎许久,我终于还是选择了前者。
虽然,并非我自愿。
话说当时,我正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不想一抬眼,一个黑影竟然已站到我的面前,我甚至都没看到她是怎么飘过来的,便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下一刻,我的尖叫与她的惊呼同时响起。
“啊——”
“少主?!”
少主?称呼我?
我的眼睛想必瞪得很圆。
听得眼前女子的这一声惊呼,其他几名黑衣人亦似大震,皆朝我这边看过来。
所以,那抹从屋中飞掠而出鬼魅一般靠近他们身后的身影应该只有我看见了。
看见北堂冀出手的那一刻,我终于深刻而直观地理解了古龙小说里的那句经典之语——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然而看到黑衣人在北堂冀的手已经离他们只有0.01公分的情况下蓦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避开的时候,我更深刻地体会了另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当然,这里并没有人死。
相反,北堂冀一击之下,为我震惊的黑衣人皆回过神来,而后便齐齐朝他攻了过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人打架,但这么华丽丽的斗殴倒真是难得一见。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压低的声音:“少主,我们先走!”
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先前那名惊呼的女子竟然一直站在我旁边,并未参战,而此刻,她正以一种急切而不失恭敬的表情看着我。
走?是离开这里吗?
终于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我愣了一下,又朝那边以一敌众的北堂冀看了一眼,认真考虑道:“你确定你能安全带我走而不会被他抓回去?”
女子道:“属下誓死保护少主!”
我点头道:“你说话要算数啊!”
女子对我微一行礼,然后揽住我的腰便飞身而起。
身体腾空,风声过耳,飞在半空的感觉实在是美妙无比,难怪电视剧中的大侠都不喜欢走路,老是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实在是一种享受啊!
正陶醉时,却忽听耳边一声痛呼,接着腰上一松,我眼睁睁地看着带我的女子直直摔了下去,然后才注意到自己亦呈抛物运动状态。
“啊——”这一声下来,想必全王府的人都应该会醒了。
正大惊加大骇时,忽觉腰上一紧,然后我便觉到自己被一只手臂揽了过去,蓦地靠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不知为什么,我并未回头看,却已经将被吓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直到安全着陆后,我才蓦地省起:刚才我是逃跑来着,这下倒又被他抓了回来,这回惨了!
他却并未看我,尚未站稳,黑衣人已又攻了过来,偏偏他手里还搂着一个我,于是他只好带着我迎上去,我看着都替他累。
不过慢慢我就发觉他的用心了。
因为有我,那些黑衣人始终有所顾忌,似是怕伤到我,然而他却偏死揽着我左击又突,看似救我,实际分明就是拿我当个活盾牌!
我登时愤愤然。要打你自己打去,人家几个陌生人好歹也叫我一声“少主”,我跟你这么久你倒是拿我来帮你挡剑,北堂冀你也太不够哥们儿了!
这一愤怒,我就开始挣扎;这一挣扎,北堂冀就开始有点处境艰难。
终于,在黑衣人连攻过来逼得他挡得困难之时,他蓦地大吼一声:“别动!”
据以往经验,被他这么厉声一喝,我一定会乖乖听话,毕竟,他凶起来的时候真是很吓人。
然而这次,尽管他吼得便像要忍不住当场把我打一顿一般,但我却并没有乖乖不动。
反而,极为剧烈地动了一下。
在猛地将他一推挡在他身前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惜,直到那枚袖箭射进我的胸口,我仍是没有想出来。
因为,在看到先前那欲带我走后来却被北堂冀一掌击落本该已死的女子突然朝他一扬手的时候,我根本连想都没想,一切,只是本能。
然后我终于明白,我哪里是一个有道德有文化的“二有青年”,我分明就是英勇忠诚善良仁义的“四美英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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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箭插进胸口的那一刹那,说来倒是壮观,我竟听到了数声不约而同的惊呼。
黑衣人的,急扑过来的维扬和风驭的,还有一众赶来护卫的侍卫大哥的。
最清晰那一声,偏偏其实最不响。
只是那么嘶哑而短促的一声。
但我偏偏听得最清楚。
或许是因为,它就在耳边。
又或许是因为,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