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世界》俞涝

1、第一章 要不要上桥

　　桥下世界第一章
　　凌晨。

　　Y市。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刻，穿着Y市一中校服的少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在街上散步。影子将两人身影拉长，柏油马路投映着一种无声亲昵。

　　这个时间街上没有人，车也极少。

　　暖黄路灯照在男人脸上，或许称为少年更合适，他看上去不过十九二十岁，修长脖颈微微向后靠，软软的发梢垫在少女手上。

　　露在外面的皮肤折射出一种极端柔和的象牙白，背影弧度带着清澄的少年感，他有着很容易让人关注到的浅色瞳孔，光一照便出显几分透明。

　　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空气中的灯光耀眼，还是他眉眼间好似含雨融雪的清冷更打动人。

　　万籁俱寂的时刻。

　　符感推着卢莘走到了跨海大桥。

　　少年放在轮椅扶架上的手骨节明晰瓷白，但并不夸张。他好像没有体重一般的隐形人，符感推他走也不太累。

　　跨海大桥是Y市的标志性建筑，曾有人说不管在Y市的哪个角落，抬头都可以看见跨海大桥。那该是多么高大的建筑物。

　　但符感想，她从没有闲心去证实这个说法，她很忙。

　　白天要上学，晚上的晚修她常年请假，因为需要回来给卢莘做饭，监督他日常起居。

　　她不在，他一定会偷偷听些毫无营养的总裁小说广播。这是他唯一的爱好，但符感听了就佩服他的幼稚，继而起火，久而久之只有符感不在，卢莘才敢听。

　　班主任对她的迟到早退很不满，但符感不管，也没办法管。卢夫人也曾觉得不好意思让她太累着，想再雇两个阿姨，但都以卢莘毫无技巧的耍赖装晕告终。

　　符感对于多睡点觉并不热衷，渐渐适应了卢莘的作息，身体也形成了肌肉记忆，倒也不觉得累。

　　卢家给了她很多钱，足够支付她弟弟符睿的医疗费。

　　而她知道自己的付出是配不上这么多钱的，因此更觉感激。

　　思绪回笼。他们已经到了桥的起始点。平日到这里就是尾声，符感再推着他的轮椅回去。但今天不同。

　　“要不要上桥？”她也不知道抽了哪根筋，问。

　　平日他们不上去走走，一是怕突然有车，二是符感嫌累，虽然感觉他还没有她曾当护工的医院里的老大爷沉，但符她总是信奉，懒是能偷就偷一偷。

　　卢莘像能看见她一样回头直视她的脸，两个人挨得很近，过于静谧的环境让符感只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以及因为笑意而微弯的浅色眼瞳。

　　好像眼瞳里都盈满了笑意。

　　“今天你的心情特别好。”他看不见她，但很肯定的说，话尾带着点雀跃，像是笑话她。

　　符感再不理，手松开轮椅把他的头掰正。

　　俩人只听得见轮椅上桥时金属轮转动的摩擦声。
　　一步一步，又一声一声。

　　卢莘也不再说话，他们默不作声却不约而同感受着独属于他们两个的，短暂的时间。

　　凌晨两三点的星星不多，她一边推着卢莘走，一边凝望天上仅有的几颗星星。它们闪烁着明亮的光，有些晃眼，却看起来就让她心里盈满了幸福。

　　她想到卢莘说她心情好。

　　她嘴角微弯，他平时粗心，这时倒体心细一回。

　　还真的有一点。今天市医院的护士打电话来，说符睿很幸运，术后恢复的很好，如果情况稳定，再做一次手术就可以醒过来了。

　　慢慢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眼睛没有聚焦，星星的边缘逐渐模糊，晕成了一个一个圆圈。卢莘叫了她两声，符感也没有应答。

　　他不免觉得好笑，又有种自己被忽略的嗔怨，把脸转过来接着叫她。

　　符感这才听见，晃神间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不过卢莘自然是看不见的。

　　符感觉得她可能是有些困了，不然怎么会感觉卢莘的眼睛里也有星星。

　　卢莘又看不见，他的眼睛是没有光泽的淡色。

　　“要不要回去？我觉得你可能有点困。”她面色不改，不肯说是自己突然生了困意，就把锅甩到卢莘身上。

　　卢莘纵容着她浅答应了两声，得了首肯，符感慢慢的反方向推着他向家走。

　　一边走一边暗示他出来散步可以不坐轮椅。

　　这是暗戳戳数落他的公子做派。

　　卢莘难得觉她心情好，不和她声辩。

　　周围极静，江面粼粼水声，闻声而望，它和悄黑夜色融为一体。

　　这时他们也到家门口。

　　空气湿热，平时层层的夏日浪潮在夜晚渐稀。

　　一切困难都将过去，日后回忆此时这份吵吵闹闹，忸怩之中恍然发现，我们不会再比今天更年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