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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想活了的杜松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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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柏婪将自己的伤口也处理干净,运动服的内衬已经被基本撕完了。
三人整顿完毕,从炼金工房走了出去。
站在大街上,柏婪先是被刺目的日光晃了下眼,待他看清街上的景色,不由流露出些许错愕。
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典型的西部小镇,形形色色的商铺林立,商户门口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吆喝声、调笑声、吵闹声令这片土地充满生机。
那是一种……不该在广告里出现的生机。
柏婪从未在广告中见过这么多“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柏佰跟在他身后出门,面对这景象也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手臂,开口道:“情况有点诡异啊,诶,你们说,这群鬼怪是用来做背景板的,还是也具有攻击力?”
鹤厉倒是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不知道,但按照原文,那只人面秃鹫现在大概率在鞋铺取原著里的红色皮鞋,可以过去看看。”
柏婪也同意离开,他们现在连一个主要人物都没见到,需要跟着那只鸟,找到原著主要的发生地。
三人于是向着人面秃鹫离开的方向找去,所幸小镇里并没有什么岔路,很快,三人就停在了一间破旧的鞋铺前。
小镇里其实不止这一家鞋铺,三人之所以很快就确定了目标,是因为那从店内传来的,浓郁到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柏佰抬起手示意了一下鹤厉和柏婪,然后站在最前面,轻轻打开了门。
看着他的动作,柏婪有一瞬的晃神,这是他以前常做的事情,站在最前面,率先直面所有未知的危险,为所有人扫清障碍。然而复活后,自己却连站在队伍里的时候都很少,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单独行动,或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心中一顿,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和从前如此大相径庭了,也难怪鹤厉会认错人。
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柏佰小心翼翼地向内探身,屋内漆黑一片,视线受阻的情况下,血腥味显得更加令人作呕。
柏婪原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柏佰脚下,耳朵却忽然钻进了一声细小的抽噎。
抽噎声很轻,柏婪无法分辨方向,就想悄悄提醒走在他前方的鹤厉。
他轻轻拽了两下鹤厉的衣服,但一向敏锐的鹤厉竟然没有反应,柏婪只得快走几步到鹤厉身边,这才发现原来这人眼睛一直黏在柏佰身上,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自己。
心脏忽然被小小刺了一下,柏婪磨了磨牙,再拉鹤厉时,直接用了三成力度。
猛地被拉了一个踉跄,鹤厉转头冷冷瞥了柏婪一眼,刚要说什么,柏婪却先一步低声道:“屋里有人在哭。”
见柏婪说的是正事,鹤厉这才稍微收敛了危险的气息,冲他简单点了下头。
然后,在转身时,倏地向后伸脚,将柏婪绊了个趔趄。
听见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鹤厉眼神依旧冷淡,唇角却勾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小弧度。
接着,他拽了一下柏佰,轻声告诉了他这件事。
柏佰此刻正巧找到了灯的开关,听见鹤厉的话索性一拉开关,不大的房间瞬间被灯光照得一览无遗。
果然,地面上已被浓稠的鲜血覆盖,鲜血的源头,是两具被啃噬得七零八落的尸体,面目已经被啃食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是两个女生。
与此同时,柏婪注意到了角落里缩着的两个女孩子。她们抱作一团,神色惊恐,看着柏婪几人就像在看什么怪物。
柏婪估计她们是被吓坏了,看了她们两眼就去研究尸体了,按照他上辈子的经验,这种小姑娘越安慰哭得越狠,还不如让她们自己平复。
但他显然忘了,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自己”。
只见柏佰走到两个小姑娘面前,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没事了,我们也是代言人,会保护你们的,不用害怕。”
鹤厉也难得发了善心,站在柏佰身旁应和了两句。
只剩柏婪孤零零地蹲在两团碎肉旁,活像个没有人性的冷漠反派。
出乎柏婪意料的是,两个女生并没有因为柏佰的安慰而心安,反而更加惊惧着急,其中一个女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另一个也是结结巴巴。
柏婪听见她一直在“你,你,你……”不由皱眉问道:“你什么?”
“你,你……你头顶!”
柏婪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笑容诡异的人面。
那只人面秃鹫竟然还没走,悄无声息地倒挂在柏婪头顶,像是下一秒就要俯冲下来。
柏婪暗骂一句倒霉,下一秒,人面秃鹫尖啸一声,直直冲着他撞了过来,他连忙矮身躲过,但此刻的他手无寸铁,面对人面秃鹫锋利的尖喙只能狼狈躲避。
柏佰见状赶忙随手拿了根木棍,拉着鹤厉上前帮忙抵挡人面秃鹫,这才让柏婪勉强逃过被那尖喙扎穿的命运。
那人面秃鹫与几人纠缠了片刻,发觉他们难以对付后,竟趁着一个空档,转移目标猛地向两个女生冲去。
柏婪和柏佰阻拦不及,只有鹤厉眼疾手快地薅住了人面秃鹫的尾部。
因为过度用力,他手上用来包扎的白布已然开始渗血,柏婪见状连忙和柏佰一同帮忙拉住秃鹫。
三人一鸟再次僵持,柏婪注意到鹤厉手上白布已然被染成红色,心头不由一紧。
趁局势胶着,他目光四下搜寻,最终落在两团血肉模糊上。
柏婪猛然发觉那两具尸体竟都没有脚,他又看了眼两个女孩的鞋子,连忙大喊道:“脱鞋!它要的是你们的鞋!”
两个女孩听见了柏婪的话,却不敢轻举妄动,较为胆大的那个似乎也读过原著,反驳道:“可我们穿的不是红色皮鞋啊!”
柏婪急道:“沾了人皮和血,不就是红色皮鞋了!快脱啊!”
眼见鹤厉已渐渐抓不住那人面秃鹫,吓坏了的两个女孩也别无他法,只好抖着手将鞋脱掉,扔到了人面秃鹫面前。
见到面前沾着碎肉和鲜血的鞋,人面秃鹫这才缓缓停止了攻击,随后叼着鞋离开了。
柏婪看着秃鹫展翅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气。
他猜测红色皮鞋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但四个女孩没有找到,死了一个人后,秃鹫砍掉她的脚,给出了另一种通过的提示——沾了人皮和鲜血的鞋子,可以作为红色皮鞋的替代品。
他忽然又想起在炼金工房里秃鹫攻击自己腹部的意图,推测了一下,如果那时鹤厉没能及时找到金链子,用自己的肠子代替,说不定也能行?
被自己的想象激出一身鸡皮疙瘩,柏婪连忙停止了联想。
柏佰拍了下柏婪的肩膀,真诚地夸赞道:“挺厉害啊兄弟,多亏了你。”
柏婪笑笑,“运气好。”
柏佰感叹一声:“可惜我们来晚了,不然能多救点人的。”
“已经很好了。”柏婪道。
柏佰乐观一笑:“也是。”
语罢,他又去安抚两个被吓坏的女生了。
有了这次的经验,柏佰希望早点离开去下一个目标,鹤厉自然无条件同意他的想法,柏婪却拒绝了。
“鹤厉的手得重新包扎,我也需要休整,更何况还有那两个女孩。”不能为了可能会死的人,将还活着的人置于危险。
后面这句柏婪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猛然意识到,上一世也有这种时刻,并且很多,柏婪做出的决定大多和柏佰一样,但那时所有人都以他马首是瞻,并不会有人反驳。
那么是否有人已经体力不支,却仍被迫跟着他去救人?是不是有的人心生不满,却无法说出口?
是不是,有人背叛,正是因为无数这样的时刻累积,才迸发出了强烈的不满?
柏婪忽然有些不敢想,他总觉得拼尽全力救每一个人不会错,却忘了并非所有人都甘愿乘上这艘所谓大义的船。
柏佰听了柏婪的话,也没有坚持己见,放弃了赶路的想法,照着柏婪的手法替鹤厉重新包扎了一遍,又耐心地询问了两个姑娘的状态。
原地休整了十分钟左右,几人才再次出发。
两个姑娘在看见小镇里的景象时,又受了一次惊吓,之后的路上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走,这才稍微好了点。
路途遥远,中途为了缓解心情,柏佰开口询问了下两个女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柏婪虽然心中腹诽这到底是缓解心情还是再惊吓一次,但还是认真听了。
事情的经过和柏婪估计的差不多,只不过两个女生是先被砍了脚,失血过多死后才被人面秃鹫吃了尸体。
听到这里,柏婪轻轻挑了下眉,秃鹫以死肉或腐肉为食,每当它们的身影在天空出现,便意味着周围有生灵死去,所以秃鹫也被当作是死亡的象征。
一些偏远地区的人们还会主动将已逝亲人的尸体献给秃鹫,名曰天葬,以示对生命的慈悲。
想到这,柏婪心中忽地升起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片刻后,几人到达了磨坊。
还未踏进磨坊,一块巨大的磨盘便映入眼帘。
磨盘下方,细碎黏连的皮肤组织和血液不断渗出,红黄白相间的液体溢满了本该盛满豆浆的凹槽,那如山一般重的磨盘和地面的间隙不过几厘米,却能从其中隐约窥见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两个女孩见到这种情形,瞬间不肯再向前半步。
柏佰耐心劝导两人,她们仍神色犹豫,柏佰不放心把她们单独放在外面,于是对柏婪道:“要不然你在这里陪一下她们,我和鹤厉进去?”
柏婪却摇摇头:“不用了,里面的事情估计已经解决了。”
柏佰:“为什么这么说?”
柏婪语气有些奇怪:“你临走的时候没看进度吗?我们出发时,进度就已经是百分之三十了,走了这么久,进度没变,说明之后再没人死,那大概率就是和我们一样完成了任务。”
柏婪语气奇怪,是因为觉得这个柏佰既然这么像自己,不应该智商也差不多吗?为什么总感觉有些迟钝。
柏佰听完露出了然的神色,两个女孩也比较信任刚刚救了她们的柏婪,几人这才得以一同走入磨坊内部。
屋内传来交谈声,几人进去时,只见两男一女坐在一条石凳上,似乎正在讨论下一步。
见几人进入,三人先是神色一凝,发现同为代言人后,才放松下来。
他们三人放松了,其他人却都沉了脸色。那两个女孩更是神色惶惶,眼睛四处乱飘,又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磨坊的女人问了一句几人的来历,却没人理她,这才发觉气氛不知何时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片刻死寂后,终于,那个略微大胆的女生像是有些撑不住了,颤抖着开口道。
“我……我们是不是……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