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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想活了的杜松树 ...

  •   偌大的落地镜,映照出了一个青年人的身形。

      站在镜子前的柏婪目光近乎苛刻地打量着自己的身材,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高强度锻炼,这具身体已隐隐有了健康的弧度,尽管腹肌这种相对好练的肌肉已初见雏形,但身量整体来看仍旧偏薄。

      柏婪叹了口气,怀念着上辈子一身精壮却不过分夸张的腱子肉,走出了卫生间。

      片刻后,柏婪穿着新买的黑色运动装,坐在了工位前。

      距离上一次进入广告已经过了半个月,复活后他不再盲目追求速度,而是有其他要做的事,其一就是打消鹤厉的怀疑。
      他本打算下次进入广告前彻底解决这件事,说服鹤厉不要再跟着自己,可鹤厉却突然没了踪影。
      他去平安赌场询问,甚至还打电话给了王西安,都没有鹤厉的消息。

      等待了半个月后,柏婪失去耐心,打算先进个广告挣点销量。

      电脑上的童话镇板块被打开,目光落在其上的瞬间,柏婪不自觉挑了挑眉。

      短短半个月过去,除了雪孩和小红帽,竟有四个广告主题也变成了灰色。

      他瞬间就想到了习礼和陈绯红,他们和公司的关系最为紧密,也是最有可能将黄昏国度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的。
      不过看这个数量,知道内情的人应该并不多。

      柏婪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暂时没有精力去思考黄昏国度究竟意义着什么,因而他只是凝视了那几个灰色的主题一会儿,就点击了进入。

      刚一苏醒,一阵清亮的歌声便钻入了柏婪的耳朵。

      声音稚嫩纯真,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母亲砍下了我的头,
      我的父亲吃掉了我的肉,
      我的妹妹埋好我的遗骨,
      在那高大的杜松树下。

      啾!啾!啾!你们再也没法找到,
      比我更漂亮的鸟儿了!

      听着歌谣,柏婪神色算不上好看。歌词的提示太过明显,柏婪听到第一句,就猜出了这是《杜松树》的故事——

      男孩被继母害死,尸体被善良的继妹埋在杜松树下,灵魂化作一只小鸟,飞过金银工坊、鞋铺、磨坊,用歌声向所有人揭露继母的恶行。绕着小镇飞了一圈后,他带着人们赠予的礼物飞回家,将金银工匠的项链送给父亲,将鞋匠的红皮鞋送给妹妹,最后,用磨坊主的磨盘砸死了继母。

      这首童谣的提示过于明显,这也意味着,这则广告的难度大概率也是极高。

      面对广告,柏婪虽已身经百战,但死亡对他来说不过也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因而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歌声停止,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所在的房间温度有些高,原因是他左手旁一个巨大的熔炉,正在源源不断散发着热度。
      墙上码着一排铁铸工具,在火光的映衬下泛着金属光泽。

      一间传统的炼金工房。柏婪想。

      正当他靠近熔炉,打算探查一番时,工房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向内推开了。

      柏婪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盯着门口。

      片刻后,在看清来人时,他倍感无奈之余,也不由松了口气。
      “你怎么……”柏婪刚想说什么,却发觉进来的鹤厉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讶然,这让原本想要开口质问的他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鹤厉没必要伪装,难道这次真是偶遇?

      柏婪理智上觉得不太可能,可鹤厉的表情又不似作伪,这让他一时不太好开口。

      与此同时,鹤厉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与以往的挑逗和热情都不同,他随意到有些敷衍地冲柏婪点了下头,就开始自顾打量四周,不仅没有想和柏婪搭话的意思,态度甚至称得上疏离。
      柏婪正在心里嘀咕鹤厉这又要作什么妖时,却看那人忽然冲屋外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轻快熟稔,与刚刚面对柏婪时截然不同:“怎么这么慢?”
      柏婪身形一顿,他还是第一次见鹤厉露出这样不设防的表情,故作抱怨的姿态亲昵而自然。
      他突然就对屋外的人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祁水?金止戈?总不会是王西安吧?

      然而当柏婪真正看清了那人究竟是谁时,一股寒意却自脚底升起,将他整个人都冻僵在了原地。

      进来的人身形修长结实,充满力量,利落的板寸和深蓝的运动服,让他散发着朝气蓬勃的活力。

      柏婪却没能被这抹阳光感染,连灵魂都在阵阵发冷。

      他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注视着,那张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柏婪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才堪堪将巨大的惊骇吞进腹中。
      他平复了几秒,等到确保自己不会因震惊而声音颤抖时,才故作随意地问道:“鹤厉,不介绍一下吗?”
      鹤厉没什么反应,像是有些懒得理会,那个男人却冲柏婪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你好,我是柏佰。”
      不仅外形一样,连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极为相似。
      柏婪心中一悚,但还是尽力克服这股浓浓的诡异感,回应道:“我叫柏婪。”

      最初的震惊过去,柏婪发觉事态有些不受控制,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能看出面前的人和上辈子的自己究竟有什么不同。

      男人闻言爽朗一笑:“本家儿啊,鹤厉,这你朋友?”
      鹤厉随意地点点头,看起来不太想解释,被柏佰怼了下,这才勉强道:“不算朋友,之前在广告里遇见过,发生了点误会。”

      见鹤厉少有的听话,柏婪心里却泛起异样的感觉。
      他说不出这是个什么滋味,面上却故作淡定地问道:“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鹤厉看了一眼柏佰,冲柏婪点了下头。“是,之前打扰你了,抱歉。”

      原来是因为找到了柏佰,所以这段时间才没有来纠缠他啊。

      柏婪眸光微不可查地一暗,与此同时,那首诡异的歌谣再次响了起来。

      柏婪神色一凛,刚想说什么,却听柏佰先一步说道:“我们恐怕得在歌声结束之前,找到故事里属于金银工匠那条金链子。”

      听见他的话,鹤厉点点头,立刻开始四处搜寻起来,柏婪噎了一秒,也开始翻箱倒柜。

      歌词过半,不大的屋子已经被三人翻了个遍,别说金链子,连个金粉都没找到。

      柏婪不再盲目翻找,开始低头思索原文,试图推测金链子可能出现的地方。原文里工匠在制作金链子的时候被歌声吸引了出去,直接将手中的金链子给了唱歌的小鸟,他们的角色是工匠,按道理金链子一定在这间工作室里。

      歌词转眼间已经唱到最后一句,柏婪却仍是不得要领,只好从墙上的工具里挑了一把,准备硬抗鬼怪的攻击。

      下一刻,歌声结束,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几秒后,窗外传来了翅膀扑棱的声音。

      三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人面秃鹫落在了窗边。
      那秃鹫体型极长,长着一张人脸,嘴部被尖利的长喙占据,剩下的五官拼凑起来,像是一个人类小男孩。

      秃鹫一下一下啄着木窗,脆弱的窗棂摇摇欲坠,柏婪连忙上前扶住。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鹤厉!”

      柏婪抽空回头,只见鹤厉打开了熔炉的盖子,半个身体都探了进去。柏佰试图将他拉回来,但动作慢了些,下一秒,鹤厉竟直接整个人都爬进了熔炉里。
      柏婪大惊,熔炉是他第一个检查的地方,他将熔炉里外都看了个遍,根本没有金链子的踪迹。他仍记得检查内部时,扑面而来的热浪灼烧身体的痛感,鹤厉竟直接爬了进去,他是不要命了吗?!

      柏婪一咬牙,顾不上人面秃鹫,连忙转身冲到了熔炉边,却只堪堪捕捉到鹤厉消失在升腾烈焰里的一片衣角。
      虽然早知道鹤厉不怕疼,但柏婪没想到,这人竟然命都不要。

      柏婪握紧双拳,待身后传来破风之声时,猛地推开因震惊而发愣的柏佰,正面对上了人面秃鹫。
      秃鹫力气极大,尖喙不断在柏婪身上留下伤痕。柏婪被迫拼命扭转身形,寻找反击的机会。
      当他为了躲避秃鹫的攻击而不得不下腰仰头时,却见上方的人面秃鹫忽然露出个诡异的笑,紧接着,尖喙方向以极其扭曲的角度一转,竟直直冲着他的腹部而来。
      危急时刻,一旁的柏佰及时用铁钳卡住了人面秃鹫的嘴,然而秃鹫的力气极大,他和柏婪两人都无法阻止,柏婪双肩被秃鹫的利爪固定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般的尖喙逐渐下移。

      忽然,一旁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某种金属落地的声音。

      柏婪用余光瞥见那点微弱的光芒,不顾插入肩膀的利爪,咬牙伸出手臂。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体,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东西抓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套在了人面秃鹫的脖子上。

      肩膀的压力和身上的尖喙一瞬间消失,人面秃鹫颇为遗憾地松开爪子,转身飞走时,细长的脖子上闪着一圈金光。

      不顾流血的肩膀和多处划伤,柏婪挣扎着起身,向熔炉内看去。
      刚刚的金链子显然是从熔炉内被扔出来的,鹤厉应该还活着,或许是被困在了里面。

      柏婪盯着飞溅的火星思索片刻,抬起腿打算爬进熔炉。
      这时,柏佰惊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鹤厉!你没事吧!”
      柏婪闻言猛地扭头,发现爬进熔炉的鹤厉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正盯着他的动作不知在想什么。
      柏婪讪讪收回脚,故作镇定地问道:“怎么回事?”

      鹤厉的眼神不经意般扫过柏婪被火焰熏黑的衣角,随口解释道:“熔炉里连着一条通往屋后的暗道,金链子就掉在里面。”
      柏佰一脸后怕道:“不管怎样还是太危险了,以后有这种情况告诉一声,我们都很担心,柏婪都差点要为了你爬进熔炉了!”

      柏婪:……以前的自己,还真是多嘴啊。

      鹤厉闻言轻轻挑眉:“哦?你要为了我爬进熔炉?”
      柏婪嘴硬道:“是啊,想带点你的骨灰回去立碑。”
      鹤厉不太在意地笑笑:“你好像一直不太信任我的能力,下次不用多管闲事,我不会死在你前面。”

      “……是吗?”

      听见这话的柏婪沉默两秒,忽然迈步走到鹤厉面前,趁鹤厉没有防备时抓起他的手,摊开在两人中间。“你这样,真能活得比我长?”
      ——只见那被柏婪托着的掌心一片腥红,原本白嫩的皮肤被大大小小的水疱占据,有的水疱破掉,流出红白相间的脓液。娇嫩的指腹被烧掉皮后,露出粉色的肌理,手腕处更是惨烈,翻出的边缘已然显出焦黑。
      鹤厉只低头瞥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收回了手,嗤笑一声:“大惊小怪。”

      柏婪没在意他的态度,迅速从身上的内衬撕下一片衣角,抓过他的手,开始给他进行简单的包扎。
      鹤厉皱眉想要挣开,却被柏婪捏了下泛红的指尖以示警告。“别动,这种伤感染会死人的。”

      柏婪包扎得专注,低头时露出沾满汗珠的后颈,鹤厉盯着那一小截麦色,手不自觉地颤了颤,没有再反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不想活了的杜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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