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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岭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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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一早就来请杳生,娇艳的脸上漠然,杳生心里知今日定有大事发生,但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平常。
会客厅内,还有一人。
雷嵉墨见杳生跟在阿喜身后,虽有些吃惊,但面上不显,本以为羌酉月会单独与他交谈,没想到将他二人唤在一起,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待三人皆入座,羌酉月才不急不慢的说道“二位大人,想来都知道我邀二位前来的目的。”
杳生与雷嵉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嵉墨笑道“羌祭司邀本官前来,是有要事与我相商,将圣女大人请来一同商议,是否有些不妥?”
羌酉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阴沉,语调有些轻慢“雷大人与圣女皆属王朝,论官职,圣女大人在你之上,论恩宠,雷大人可是被贬至此,这般,雷大人与我相谈之事,圣女大人在场有何不妥。”
语气里不再似前夜般恭敬,蛰伏的猛兽,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与利爪。
雷嵉墨道“羌祭司,既这般看不上本官,那何必邀本官前来。”
羌酉月的脸似乎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却是看向杳生,杳生看她目光,心中不禁一沉。
羌酉月道“我是看不上雷齐修,可不是看不上你啊,少傅大人。”
杳生与雷嵉墨心里俱是惊疑,羌酉月一只手捂着半张脸,低沉笑起来。
“怎么,没想到我这个老婆子怎么发现的?”
雷嵉墨嘴角仍挂着笑,语气也甚至说得上温和“想来,一开始祭司派人来时,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杳生定定坐在那儿,正欲开口,羌酉月伸手止住她,道“圣女大人别着急,你与雷大人伉俪情深,有什么事,你们二人在场,也免得回去再重复一次。”
羌酉月走到两人之间,拍了拍手,阿喜捧着两份文书而进,看向雷嵉墨的眼中哪里还有昨夜的小女儿神态,昨夜那般,不过是为了试探他们二人。
杳生与雷嵉墨将那文书看过,两人交换了眼神,杳生心下稍定。
阿喜站在羌酉月身后,羌酉月抬抬手,阿喜手中赫然出现两只盅虫。
羌酉月抓起稍大那只,阿喜将稍小那只捏起,下巴微抬,示意雷嵉墨伸手,雷嵉墨眼中神色晦暗,但也知苗疆盅术,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只得将手抬起。
杳生几步冲到雷嵉墨身前,将雷嵉墨拦在身后,对着羌酉月狠狠道“羌祭司这盅不明不白,若完事后要他性命,那我们岂不得不偿失。”
阿喜手已经摸上鞭子,羌酉月在阿喜手上拍了拍,阿喜瞪了杳生一眼,不甘的放下手。
羌酉月道“阿喜,莫伤了我的贵客。”
雷嵉墨在杳生身后低声笑起来,杳生神色紧张,紧盯羌酉月二人,不敢分出心神看身后之人。
雷嵉墨伸手握住杳生的手腕,轻轻一带,将人护在了身后。
不及杳生反应,就将羌酉月手中的盅虫咽下,不看羌酉月二人错愕的表情,回过头看杳生,杳生因事情发生太快不及阻拦而微张着嘴,见他温柔看来,眼中满是不解。
雷嵉墨仍牵着她,在她手腕上轻握一下以示安抚。
羌酉月回神,将手中另一支盅虫举起,对雷嵉墨道“这子母双盅,若圣女不愿,只能让阿喜代劳了。”
阿喜神色坦然的接过,面上的神情甚至称的上虔诚。
杳生心里百转千回,气雷嵉墨的所为,又忧心这盅对他的伤害。
羌酉月又道“只这子母双盅,不能分离太远,少傅大人若未完事就想逃,恐终身受苦,直到母盅死去,本想,你与圣女大人一同行事,这般看来,圣女不愿呐。”
杳生心里暗骂,不吃这盅虫,今日不仅脱不了身,阿喜也能理所当然跟在雷嵉墨身边监视,若她吃下这盅虫,她与雷嵉墨只得为她行事,盅王也能操控他二人生死,这是一盘死局,她若死,雷嵉墨宁死绝不会屈服,盅虫无用,若活,必须为她行事,逃的话,二人还是逃不开一个死,既活,定是不愿死的。
杳生心下已有打算,对阿喜道“何苦让阿喜姑娘代劳,我吃下便是。”
杳生将盅虫咽下,羌酉月终于露出笑模样来,又像昨夜那般和煦“好好好,阿喜,将文书给她二人,让阿蒙送他们出寨。”
杳生不急不缓道“我还有一事想要大祭司答应。”
羌酉月已达成目的,心情大好,道“圣女大人请说。”
杳生那双清亮的眼,闪着光,道“将与我同来之人,送到江苏周边最近的官府,一定保他性命无恙。”
羌酉月本就对顾疏林不感兴趣,也对他们王朝内乱漠不关心,于她而言,这是再小不过的一个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雷嵉墨知她心中念着往日同门之情,不愿顾疏林因她命丧于此,那小狼崽一样的男人,雷嵉墨侧头看着杳生,她知又不知顾疏林的心思。
杳生看着昏睡的顾疏林,其实他年龄尚小,这般睡着,遮住那双狠戾的眼睛,看起来乖顺无害,将手中的令牌还有通关文书塞在他怀里,想了想,还是将怀里的书信一并放下。
她轻声道“师弟,抱歉。”
雷嵉墨等在马车下,见她出来,伸手接她,杳生气他吃下盅虫,不理会,自己扶着车沿下来。
雷嵉墨笑笑收回手,他们二人的马车就在一旁,杳生看着顾疏林的马车驶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刚靠近马车边,被身后的人一把举起,杳生回头瞪他一眼,雷嵉墨无辜的看着她,杳生上了马车,坐在一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雷嵉墨挨着她坐下,“走吧,圣女大人。”
杳生没好气道“雷大人,这就是你的有办法?”
雷嵉墨将她手握在自己手里,轻轻替她揉搓筋骨,来苗疆这段时日,杳生的手又开始时不时微微发抖,见他这般动作,心里气已消三分。
雷嵉墨凑到她耳边,声音似泉水般轻柔“别生气了,等到了岭南,我再解释。”
杳生侧过头看他,他眼神里含着笑意,丝毫没有性命已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担忧,也没有对接下来的事有半分忧心。
杳生知道他不是莽撞之人,但羌酉月为了岭南,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他们都无法预料,吃下这盅虫,虽现下活着,但犹如一把铡刀时刻悬在空中,无时无刻不令人担心,本来还有三分回旋的余地,他将那盅虫吃下,便一分也无。
雷嵉墨看她脸色几变,但最终还是按耐住一切情绪,脸色平常,他心里叹息,杳生太理智,太压抑,于她而言,不是好事。
他将脸在她脖颈上蹭蹭,几乎是用气音道“外边全是苗疆的人,你要打要骂,等他们走了,我任你处置。”
杳生看他无赖一样,又想到是自己将他引来,千错万错都是自己开的头。
她心下想的事很多,这次的意外,完全打乱她的节奏,看身旁的人,最后低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雷嵉墨揉完她的手,又在她太阳穴上轻揉,道“休息会儿,什么也不要想,一切都会好的。”
杳生这段时日,时时提心吊胆,此时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竹香,心下思绪万千,但也抵不住本能的心安,竟真的缓缓睡去。
雷嵉墨揽着她,看她睡着,将她头放在自己双膝上,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眼前人已看不见他的神情,他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看她的眼里,有着溺人的柔情,手上的动作也珍之重之,仿佛是极易碎的珍宝一般,待怀里的人睡熟,他才靠在车墙上,闭上眼。
车外,有天下苍生,救国济民的大事等着车里小小的两人,但不算宽敞的马车里,不过是一对相恋的年轻人享受着仿佛偷来的片刻欢愉,短暂的在彼此身边栖息。
阿蒙将两人送至岭南城门口,阿蒙刚走至马车前,正欲开口,车窗牑就被轻轻掀开,车里女子头埋在男子怀中,男子眼神看他一眼,他立刻就明白,杳生睡着了,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雷嵉墨轻轻颔首。
四下的侍从守卫静悄悄的等了一刻钟,阿蒙看着高大的城门,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身后的马车终于有了动静,他恭敬的走近,微微低头,是臣服的姿态。
待杳生下了马车,阿蒙道“二位大人,阿蒙就送你们到此了,大祭司交代,你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时间一到,若未完成协定之事,恐有性命之忧。”
雷嵉墨接过阿蒙递上的进城文碟,并未多话,牵着杳生的手,向城内走去。
阿蒙一直目送他二人进城,杳生回头看时,他的目光与杳生相接,似是有些意外,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又恢复平静。
“怎么?舍不得?”雷嵉墨牵着她,并未看她,却知道她动作。
杳生摆摆头,道“只是觉得他有话想跟我们说。”
雷嵉墨这才侧头看她,杳生神色淡淡,见他看来,也看过去。
许久,杳生别看眼。
“走吧。”
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