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云影》云飞燕wly

54、探视

　　第四十四章：探视

　　柳湘伊得知父母要进宫来看她，紧忙强撑起病体，叫侍女们快快梳妆。她不想让父母看见她憔悴的模样。但在一阵兴奋过后，她的心里却突然怕见他们起来。她突然记起临入宫时父亲语重心长的话：
　　“孩子你是咱们柳家的希望，你弟弟的前程，全家的富贵都在你身上了，你要好自为之啊！”
　　可是如今，弟弟却因为太子之事而惨死，这不是他这个做姐姐的无用才导致的吗？这叫我如何面对那年老丧子的父母呢！
　　正在柳湘伊七上八下的难平心绪，却听有人报道，魏顺王爷及王妃探望。随后就见太监引着王妃和王爷走进来。柳湘伊颤声叫一声爹娘，急忙深施大礼——王妃急忙拉住她的手，扶她起身——却听王爷道：
　　“太子妃如此多礼折杀微臣，请受老臣一拜——”
　　说着就要施礼，太子妃柳湘伊赶紧扶住，猛抬头，却见老父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沧桑。平日里矫健魁伟的他，却有些佝偻了。又见母亲也是苍老许多。柳湘伊心中酸楚，自不敢太过表露，自知悲伤一旦决堤，就会无法收拾。于是吩咐侍女们献茶看座。

　　王妃见女儿身体摇摇欲坠还强撑着，心疼的拉过她的手，叫她莫张罗了。
　　王妃拉着女儿做与床榻上，王爷也在绣墩上坐定。一时间却又那么一刻竟然是静静的沉默，叫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两个人细细打量着他们的女儿，不禁心中又痛又怜。王妃忍不住落泪道：
　　“可怜的孩子，怎么瘦成这样？病可好些了？都吃的什么药？”
　　柳湘伊很想扑到娘的怀里大哭一场，但她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她知道在父母面前她需要撑着，只要有她三寸气在，她就得撑下去。不能叫父母失望。
　　“父亲母亲！您二老可好？弟弟遭此不幸，女儿不孝，却没能在身边安慰你们……”
　　母女俩又是相拥哭泣。王爷也掉泪，随即又忍住，劝二人节哀。
　　王妃渐渐收住啜泣，攥住女儿的手道：
　　“唉！孩子！爹娘知道你病了，早想来看你，怎奈家里——家里——唉！你爹也病刚好些，急着禀明皇上皇后入宫来瞧你。孩子，你可得好好的。你弟弟没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可怎么活！”说着，王妃忍不住又是落泪。
　　柳湘伊偷偷别过脸儿喘息几口，胸口像堵着大石头，她歉疚的说道：
　　“娘！您快别这样，您二老要保重身体啊！都怪女儿无能，没有维护好家……”
　　“伊儿！快别说了，您爹和我是心疼你啊！你弟弟没了，我们就你这么个亲人了啊！你若能好好的，我们还有什么所求呢！”
　　王妃望着柳湘伊的脸，又紧紧攥了攥她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中。
　　“伊儿！你要好好养病，别有什么负担，你弟弟的是怪不得你，是为父办事不周。只是日后我们柳家却全仗你了。”
　　忠顺王爷用沙哑的声音插话道。
　　柳湘伊看见父亲一下子苍老到虚弱，倔强的胡子几乎全白了。父亲的话像压给她一块巨大的石头——她接不住
　　“伊儿！听娘的劝，别跟太子置气，太子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倔了些，咱家的事虽说是自他引起的，可他毕竟是太子，你的夫君，我们老柳家还得仗着他。你要多拢着他，辅助他，你看人家敏若……我是说呀，你别性子太倔，你们两个人倔到一起还怎么得了。女人呀！要以柔克刚，拢住太子的心，他才会听你的，稳稳地保住他太子的位子，再给皇上添个长皇孙，又有你姑姑皇后娘娘的照应，你的位子不就稳稳的了？我们家虽说没——没了你弟弟，毕竟你好有两个侄子续香火，你若有了皇外孙，咱们家也就从此又有了盼头，孩子打起精神来，这都靠你啊!”
　　王妃一口气说了这些，说完了好像完成任务似的松了口气。她是个老实人。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柳湘伊无言以对，爹娘啊！为何你们还要争那些？女儿如何能承受的起你们的期待！
　　柳湘伊忽然感到全身发冷，一种苍凉的感觉让她心中的温暖消散了。她望了望局促在那里的老父亲，有看看跟前的母亲，觉得眼泪在眼底里干涸了。
　　“我知道了。您二老多保重，也别想得太多，一切皆由天命，女儿只能尽力而为。我们柳家也自有我们柳家的运道，强争不来。”
　　“太子妃这是什么话？我们这样的老朽还没说这样的丧气话，怎么你却气馁了，你这个样子还是我们柳家的女儿吗？……”
　　王爷忍不住接话道，他的胡子颤颤巍巍的，勉强将肚子里下面的话咽下去。弄得王妃不知所措——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伊儿还在病着。孩子，别往心里去，你爹他只是心里着急，希望见着你早点好起来。”
　　柳湘伊面色平和，和缓地道：
　　“孩儿知道。不是女儿不要强，只是女儿常常让您们失望，这次就不抱希望更好，以免日后更失望。”
　　“好孩子，娘知道，你还病着，难免泄气些，我们不该唠唠叨叨这些没用的烦了你的心。安心好好把身子养好，什么都别想太多，我们这就回去了，千万好好养病啊！”
　　王妃一边叮嘱，一边又抹起眼泪。这时外边太监进来，说时间不早了，该送王爷王妃回去了。王妃很不舍得将手松开，起身欲走。王爷从绣墩上也起身，走到床前，有点歉疚的道：
　　“伊儿！你且好生将养着，记住：爹还不老，不会叫你吃亏的。”
　　柳湘伊想要起身相送，早被王妃按住，这时有太监进来引二人出去。
　　柳湘伊目送亲人离去，她常常不敢直接面对父亲那渴望的目光，习惯于偷偷望着他们的背影。柳湘伊慢慢将身子一软，慢慢滑倒在榻上，感到无比孤单，无比的累。
　　已是日近晌午，快用午膳时间了，柳湘伊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吩咐侍女们将床帐放下，叫她们都自退去。她躺在床上，直直的瞪着两眼，头脑里一片空白。窗外，天气明朗，暖暖的阳光却引起了她的倦意，她好想睡，就这样一睡不醒吧，反正要辜负这时光。
　　……
　　当柳湘伊再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云霓公主正守候在她的身边。她略微欠了欠身，
　　“你怎么来了？”
　　云霓淡淡一笑，
　　“想你了呗。早想来，怕——怕打扰你养病。你可好些了？怎么连午饭也不吃？这怎么行！我方才斥责了丫头们，怎么侍候主子的，平日里白疼了她们了。”
　　说着，云霓伸手接过贴身宫女递过来的一个青瓷小碗——
　　“我刚吩咐熬的莲子粥，你喝点儿!”
　　她一边说，一边很用心的吹了吹粥，小瓷勺轻轻搅动。柳湘伊忽然心头一热，
　　“大热的天，你还跑过来，伺候我这没用的人。你自己可吃了么？”
　　“我也是没啥食欲，不过看见这粥，我倒感到饿了，不如我陪你一块吃，就都能吃出香味儿了。快给我也盛一碗来！”
　　云霓一边笑着，一边将一勺粥递到柳湘伊嘴边——柳湘伊却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微邹起眉头，她很厌倦吃饭。
　　云霓见状心中酸楚，却佯装生气道：
　　“怎么？本公主这么伺候还拿着把，一点面子都不给。你是怕我吃你的粥，故意卷了我的面是吗？”
　　柳湘伊无声地苦笑——
　　“偏就你的嘴不饶人，我是真的吃不下。整天躺着，跟个死人一样，白白糟蹋这些好东西。”
　　虽这样说，但她终不忍心云霓擎着勺子只得勉强张嘴接了勺子里的粥。却含在嘴里，迟迟咽不下，她感到喉咙口是被什么堵着。
　　“你越不吃，就越厌倦了吃，这没病也饿出病来了，就勉强自己尽量多吃点，慢慢就会觉出饿了。”
　　云霓说着看见柳湘伊给足面子，强把口里的粥咽下，喉头轻里发出咕噜一声，但见她的眼圈里立刻旋转了眼泪。
　　云霓掏出绢帕为她拭了拭嘴角——
　　“慢点慢点，小气鬼！我不跟你抢的。”
　　柳湘伊这回真的被她逗笑了，
　　“我还有什么值得你抢的？”这时侍女又端上一碗粥来，接过云霓手里的碗。云霓大口吃了两口，显出人很饿，粥很香的样子。
　　“你慢点，怎么还这样，像几天没吃饭的乞丐似的，真丢了你公主的身份。”
　　柳湘伊见她那样子，不觉忘了自己，机械的张口接了侍女递到嘴边的粥。
　　云霓蛮有兴致的吃着——
　　“真应那句话，小孩子怪，饭还是人家的好吃。”
　　她说着却终于放慢喝粥的了速度，当她将一碗粥吃下，柳湘伊碗里却还剩下大半碗。她轻轻咳嗽，推开粥碗。云霓也放下碗，不再勉强她。她抓过柳湘伊的手——
　　“好嫂子！快点好，我还等你和我一起喂“白碧影”呢！来的时候看一眼，却没望见它们，想必是你不去，它们更不愿意见我。”
　　柳湘伊眼里漾起了涟漪，
　　“白碧影，它不过是个影子。云霓，你呢？和他的春天来到了吗？”
　　柳湘伊忽然想起她们俩在翡翠湖边的情景，不由问一句。
　　云霓却低下头，不见了刚才的活络劲——
　　“他是那个羽林军统领楚天河吧？那日在汤泉宫闻听过他的箫曲，那是难得的情性男儿。你的眼光不错。”
　　“只可惜……”云霓此刻眼光盈盈蓄泪，
　　“只可惜我是一厢情愿，他的心不在我这里，即便是他的心上人不在人世了，他的心依然坚如磐石。”
　　“那你放弃了？也许他现在太悲伤了，他那么爱那个——那个绿玉儿，得给他时间让他疗伤。”
　　说到绿玉儿柳湘伊的心底里忽然感到别扭，那是个怎样的女人？竟让那么好的两个男人痛不欲生？就是死了，鬼魂都能杀人！可惜我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了，不然，我定然要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邪魔的女人！
　　“可是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哪里去了，他说过挂印封金的话，也许他真的从此就去了——哎！既然注定不是我生命里的人，可是为什么让我遇见他？遇见他，却让我们有缘无分，老天爷太残忍了。”
　　“是啊！老天呀为什么对我们这么残忍呢？真不知道我们来到这个世上是为什么的？”柳湘伊若有所思，悠悠附和道。云霓见她憔悴又凄楚的神情，赶紧转开话题道：
　　“你就用不着感叹了，我大哥是太子，又一表人才，你早就有春天了。只是你老冷落人家，总得给人一个台阶下啊！夫妻间有什么过不去的。”
　　“你不懂得……”
　　“我怎么不懂？记得我们小时候，大哥、二哥、你和我经常在一起玩，你总是跟在大哥身后颠颠儿的，宏哥哥长宏哥哥短的，要好的很呢！倒是我和二哥在一起老是老闯祸，让你们收拾的。那时候多好！怎不记得了？”
　　“不是我不记得了，是——恐怕是他不记得了。唉——我们都回不到小时候了！”
　　“是回不去了，但小时候的事怎么会完全忘记？你忘了，那一次你掉到水里，是大哥不顾一切的救起你，却被父皇骂了。相信我，大哥他心里有你，只是——只是你们都好像被什么隔着，互相看不到对方需要什么。”
　　“看不到对方需要什么——”柳湘伊重复着云霓的话，似有所悟。
　　云霓看着她的样子，于是笑道：
　　“好了好了！我是瞎说的，你们夫妻的事我哪里知道？不过我觉得大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有些事不是他意想到的。该让他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别总疙疙瘩瘩放不下，活着多累呀！平民百姓都羡慕我们皇家富贵荣华，我却觉得还是他们自在。唉！人的出身难以选择，最是无奈！”
　　“柳湘伊惊讶地端详着云霓，她很难相信，平日里随心所欲的云霓公主却能发出这样的感慨。真的，是这深宫还是这纠结的感情改变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