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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暗信、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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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暗信
蓝天下轻飞着一只白色的鸽子,它飞过关雎州的青翠,飞过墨英湖的旖旎,飞到满园锦绣芙蓉楼的后院,它轻笼双翅,伸出细瘦的红色的双爪,稳稳的落在一只胖胖的手掌里,软胖的手,随后熟练地在它的腿根下解下一个纸卷,纸卷展开——老鸨那圆胖胖的脸上立刻荡漾了欣喜,把她原来脸上的焦虑统统驱散开了。她的身旁,老管家,和几个姐妹也都立刻春风满面了。
“太好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不过两个人都受了伤,你快吩咐下去,让他们暗中保护着,莫要打扰了他们。唉!就让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在那个世外桃源里好好养养伤,过一段安安静静的日子吧!”
老鸨说着,眼睛里已经是亮亮的泪水。
……
二皇子穆旷的眼睛里也满是惊喜:
“什么?找到了!”
他兴奋地挥舞着袍袖,两道浓浓的眉毛迅速舒展,脸上曾现出难得的爽朗,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忽而的,他的眉头又不由自主的微微蹙起——
“她果然和楚天河在一起……”
他停下兴奋的脚步,开始慢慢的踱步。好像试探似的抬起脚,缓缓放下,最后,他终于缓缓说道:
“好吧,先不要惊动他们,给我暗中盯紧了,随时回禀他们的动向。”
第四十三章:疗伤
绿玉儿闭着眼睛,感觉到后心从天河手心里传来的股股涌来的浑厚暖热的内力流进体内,将自己虚弱的经络河流里注入新的能量和生机。她越是感到自己内力恢复,就越加担心楚天河,她知道,他也受了内伤,而且是在毫无功力保护的情况下受的伤,所以他的伤并不轻。他怕天河为救她心切而使自己内力耗损过多,于是几次预想拒绝天河,怎奈两个人此时已经连成一体,元元真气已经贯通绿玉儿的全身脉络,如果不是天河收功,绿玉儿此时的状态却无法拒绝,否则,两个人都会被浑然一体的内力突然阻碍而损伤。无奈的绿玉儿,就只得在楚天河近乎舍命是的情况下接受着他内力的贯通。
许久,绿玉儿心疼的感到楚天河输过来的内力渐渐变弱,天河才慢慢收住功力,当绿玉儿回转身,见天河满头是汗珠,浑身是热气,人却摇摇欲坠。绿玉儿双臂将他抱住,低泣着道:
“天河你不要命了?”
天河却带着疲倦微笑着说:
“我们俩是一个命。——你都不要——我——要它做什么?”他虽是打趣般说,却把绿玉儿说的掉下眼泪。绿玉儿将脸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天河!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天河用手挡住她的口,
“不许这么说,记住:我们两个是一条命。”
绿玉儿深情地望着天河,他是那么憔悴,须发凌乱,面色苍白,却满脸深情关切。一时间,绿玉儿真的怀疑与他是在另一个世间相遇。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心里铭记下这句话,其实,在她心中也是这样告诉天河的。所以不由责怪道:天河呀天河!你既然知道这样,却为什么不知道珍重自己,难道不知道你若受伤比我自己受伤还令我痛吗?”
天河好像看出他的心事,故作娇憨的笑道:
“放心,你的楚哥哥没事的,——我们元元派气功修复能力很强的——而且我只是受了外力震荡的冲击,并非是内力的混乱,只需一个时辰的调养就会恢复如初——”他又忽然严肃地道:
“倒是你——为了救我——让内力在体内冲撞了经络和脏腑,我虽帮你打通疏导了,又用真气恢复一些你的内力,但也是只能是暂时使你好受些,有些恢复的基础——但必须得慢慢将养,调息捋顺,不然——祸患无穷的。”
天河说着,无限关切的望着绿玉儿,轻轻地用手为她理顺额前的几缕秀发,如墨的黑发衬着绿玉儿皎白的脸,令他无限怜爱。
绿玉儿不在言语,虽然两人此刻都有千言万语,但他们都没力气说,他们都需要歇息恢复。
于是他们互相搀扶着,朝着炊烟袅袅的地方走去,远远地看见山脚下的几间茅屋,茅屋里正急急的迎出来一位身体健硕的老妇——
老妇便是为楚天河养马的那个老妇,“关雎洲”本是不久前墨英湖与青螺山间拥积出来的一座小洲,本无人居住,老妇因为战乱,与老伴在这里隐居,自己开了几分地,种些粮食蔬菜,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前不久,老伴过世了,留下老妇一个人,孩子都在战场上阵亡。老妇孤独一人,本不想苟活于世了。可是就在埋葬老伴儿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贵人”,他帮她葬了亡人,又为她采购了好些日用东西和粮食把她安置在这里。老妇又想到还有老伴儿的墓地需要她照料,也就有了生活下去的念想了。
后来楚天河和肖子武来跑马,她就远远望着,打发寂寞。后来就和楚天河搭话聊天了。天河就时常帮她干些重活,在她孤独无寄托时,安慰她活下去,说自己也没了亲人,就当他是她的亲人吧!两人渐渐如同母子。
绿玉儿几次来关雎洲,都要给老妇带些日用的东西,与她攀谈几句,牵出马儿溜溜。也觉得她俨然已经是她和天河的一个亲人。
此时,老妇在茅草屋的灶火前忙碌着,很快的熬好一锅枣米粥。两个孩子不怎么都伤病成那样,她看了很心疼,不由想起自己曾经的孩子。
老妇小心的端着两碗粥,走进西屋里,见绿玉儿已经睡去了,楚天河正为她掖被子。她把粥放到一张藤编的桌子上,见天河迎过来,就示意他先喝点粥吧!天河见粥还很热,忙摆了摆手,小声说道:
“大娘!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麻烦您别离开她,别让她下地。”
老妇连忙点头,见天河也是脸色苍白,忍不住正想劝他歇着。却见楚天河已经闪身出去,她无奈摇摇头。
天河走出那三间草屋,直奔到墨英湖畔,湖边风荷摇曳,楚天河对着那透彻的湖水大声喊道:
“老天爷!谢谢你!她还活着!——我发誓——用楚天河的生命发誓:楚天河这一生一世都要好好守护绿玉儿——绝不让她再从我身边离开——绝不让她在感到孤单——我要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楚天河拼尽力气喊完这几句话,就将身体向后一仰,任修长的身体随意躺倒在湖边的草地上。他仰望着天空:碧透湛蓝天空在他的眼里有些朦胧,暖阳正在额头处发着耀眼的晕光;他闭起眼睛,两股热热的暖流快速地、顺着眼角流淌进发髻里。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无声地哭了。他不再抑制,任凭泪水肆意的宣泄,露水一样打湿两片芳草,芳草的气息在他的鼻息里痒痒的沁润着,像少女清纯的气息。他睁开眼:再看远方:水天一色的地方,几只鸟儿争自由的飞翔……
楚天河胸中忽而又充满了憧憬的兴奋。他想象着自己同绿玉儿云游江湖的自在惬意。然而,忽然他的心里一颤,玉儿那皎白的面容,在他眼前的景致里闪现叠加——他忧虑起来——猛地从草地上跃起,转身向身后的青螺山的山凹里奔去——
“棒槌!棒槌!”他耳边似有似无的一直回响着人参鸟的叫声——楚天河顺着那叫声寻去——急急切切的寻去——身体如猿般时而攀爬腾跃,时而穿梭匍匐,不顾荆棘缠绕阻挡,悬崖涧隙的深邃空濛,他拨开山间雾霭,穿过空谷岚气,渐渐将自己迷蒙在深山的怀抱里。但他却浑然不知。他只是欣喜地感觉到自己离那人参鸟的叫声愈来愈近,像渐渐走入深山的腹地——他感到异常的湿润、温暖,周围的树木从参天的乔木到茂盛的灌木丛,以及林荫下的芳草,极致石上的苔藓都那么润泽而富有特别的生机。他的眼睛有些花,坐在一个枯倒的树干上喘息,心中念叨:
“山神爷爷显显灵!人参鸟儿快指明路径,我要一颗人参为玉儿治病!”天河一边默念一边揉了揉眼睛,向四下里撒么。忽然,他望见隔着一道沟壑的对面隐隐有簇火红的红点儿,他一阵兴奋紧张,顺手扯过一根藤蔓,将双脚一点,猿猴一样荡了过去——不料那藤蔓并不很长,只到沟壑那边的边缘就到了极限,可是就在此刻,楚天河确切看清那红点已在他眼前清晰成一颗颗红珍珠,就在藤蔓即将向回荡去的档口,楚天河不顾沟壑边沿崖壁的陡峭,松开双手,翻滚而下——
他感觉不到遍体划伤,匍匐到他目不转睛的那簇红艳艳的顶着露水的红果跟前,扒开它旁边的繁茂的青草,一棵四匹叶子的人参婷婷摇曳在他的面前……”
当绿玉儿醒来时,日已经偏西,她在梦中反复做着同一个让她惊惧的梦——天河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向着那直直竖着的剑尖,自己奋力去救,却怎么都扑空,一遍又一遍——她不甘心的命令自己重复这个情节,是自己心惊力竭。竟不知是睡了那么久。醒来后,方记得天河曾坐在她身边,紧紧拉着她的手守候着她。原来自己已经救下了天河,刚自松了口气,却此时,不见天河在,绿玉儿正要起身,却见老妇人慈祥地笑着说道:
“玉儿姑娘你醒了,快别动。楚少侠出去了,说一会就回来,叫我照看着你,姑娘,你身子虚弱,睡一会感觉可好点没有?都这么时辰了,定时饿坏了,我热着粥,这就端给你来。”说完就要起身——
“大娘先不忙。天河她什么时辰出去的?为何还不回来?他还……”绿玉儿说着又要起身,却是头重脚轻——
老妇连忙按住他道:
“快别介!楚少侠估摸马上就快回来了。他虽没说哪里去,但我想他心中自然有数的。”又望一眼玉儿,不禁叹道:
“你们两个可真真的可人疼,那一个自从昨儿来,人跟魔怔一样
整天不吃不喝,只守在那坟前一曲曲吹那箫曲儿,把人心吹得碎了几千几万片儿。好好的人跟死去多半个似的。我几次去劝,都被他的吓住了。好像他眼睛里只剩下眼前那个坟,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我瞧你也是对楚少侠一千个挂心,一万个在意的。又不知怎么都弄了一身伤,真让老婆子我看了心疼啊!
“也难怪,你们两个都是多好一对的人儿!怎么就好端端的去了一个,鸳鸯失了伴儿,怎么让他独活?现在好了,姑娘既然没死,楚少侠也就有命在了。我就说嘛!老天爷怎么能这么瞎了眼,叫姑娘这么个天仙似的人儿说没就没了?果然是老天爷弄错了。啊弥陀佛!老天可怜见的,快叫你们都好起来吧!”
绿玉儿正听着那老妇人喋喋不休的唠叨,想象天河曾为自己怎么的经受悲伤的折磨,心里好生悔恨,感动,于是更加焦急起来。
正在此时,却见柴门外人影闪动,正是楚天河。身背后背着许多翠绿、间杂紫色、白色的小花的药材,急急地进来。脸上身上都是划伤的血道子和汗迹斑斑印记。
绿玉儿早迭撞着下床去,泪眼婆娑的望着天河——
“天河!你——你你上哪去了?”
天河憨笑道:
“着急了吧?这会怕我跑了?”
他虽故意显出轻松玩笑的样子,却掩盖不住他的摇摇欲坠的虚弱。他喘息着,汗顺脸直流。
“看你把自己弄得!你还伤着,怎么能上山去,万一……”
绿玉儿急用袖子为他擦汗,帮他撂下那些草药,正欲拉他坐下,楚天河却眼睛放着光,喜滋滋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却是一棵人参,顶着几颗红果。他的手颤抖着送到绿玉儿面前——
“玉儿!你看!我没白上山,我得了宝贝,你的内伤有了它可就好的快了。真没想到我想着去寻它,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又转身对惊喜的只咂嘴的老妇人说道:
“大娘!麻烦您把它洗干净,一会我亲自给玉儿熬汤!
“你们都快歇一会吧!这些都有我呢!待会我再抓只老母鸡,好好给你们熬一锅人参母鸡汤。”老婆婆说完,摇头晃脑的笑着将天河采的药材拿起在腋下,又小心的接过那人参,走出西屋去。
绿玉儿也不作声,却将天河拉在床边上坐下,细细的查看他身上的一道道伤痕,将自己包里的伤药拿出来给天河涂上。默默地眼泪又下来——
天河憨憨地朝他笑道:
“这回你又能给我上药了,真舒服死我了!”
玉儿闻声啜泣着说:
“天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害你差点……我——我不值得你这样,我骗了你,我是个是个……”
天河立刻用手指拦在她的口边——
“不要这么说,我不许你这么说。你是最好的女孩,我知道你有苦衷,才骗我。不过从这一刻开始,你要答应我,无论在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瞒我,我们俩是一条命,知道吗?就是为你死一百次,我也心甘情愿,只是你别让我做糊涂鬼。”
楚天河嬉皮笑脸,半恼半憨道地说着。他抓住玉儿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深情地望着她——
“玉儿!你知道吗?如果真的见不到你了,我就是死了,做了鬼,也会恨自己的。”
玉儿轻轻的扑到天河那宽厚的怀里,柔声道:
“天河!你好傻!为什么要那么样对待自己?你知道我好怕——好怕——我再不许你那样对待自己。无论怎样玉儿都希望你好好活着,就是有一天玉儿真的不能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活着,就算为我,你能答应我吗?”
天河紧紧地的搂住她拧着浓眉,又气又急的说:
“你还说这样的话,什么不在我身边?你真的想咒我吗?你知道我刚才已经对着老天爷发了誓:再不让你离开我,我要照顾你一辈子。难道你不相信我楚天河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不,天河你别说了,我不是那意思。——”
绿玉儿脑袋里嗡嗡作响,不知自己要怎样表达自己的不安。她并不怀疑天河,反而更担心天河,刚才在熟睡的时候,一个个连续的梦都是天河摔向剑尖的那一幕。她怕啊!可自己这样一个连真身都不敢显的“死去的人”,一个杀过人的人,一个被无数眼睛暗中打主意的人,能给天河带来什么?天河真的能和她远走天涯吗?他那样踌躇满志,一旦放弃了志向,放弃了前途,他会快乐吗?他是个男人,不是她绿玉儿,可以一生只为情而活着。况且,如果没有她,他的爱情还会有更好的更顺畅的开始和结局,那是事业和爱情共同的坦途。而和她绿玉儿在一起,必然是前路茫茫,不知吉凶。她半张着粉白色的小嘴,静静地娇喘着,心里的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吐出。
“你在想什么?哦|——是你在想那个什么王孙太子的 ,舍不得,就想把我甩开是不?看我怎么……”
不等楚天河说完,绿玉儿早一把推开他,扭过脸去,也不做声,只见肩膀不住的起伏。
楚天河知道绿玉儿心事重,是个处处为别人着想顾虑太多的人,本想逗她开心,却不料反而惹恼了她。他赶紧扶住她的双肩,将头贴上去,对着她的耳鬓轻柔的说道:
“好玉儿,你别恼了!都是我不好,你不要想太多,不管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是自由人。世界属于我们两个。”
玉儿依旧不动,可是心里却想到:
“绿玉儿啊绿玉儿!你为什么这么懦弱,为了爱就不能放开那些纠结吗?”
正想着:只听身后“噗通”一声,回身一看,见楚天河仰倒在床上,满脸煞白。绿玉儿吓得魂飞魄散,正欲哭叫——楚天河却伸出手来,搂住她的腰,将她揽倒在怀里,喘息着说:
“玉儿!我没事,好累,陪我——歇歇吧!”说完,不甘心的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绿玉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近人情,多么不会照顾人,自己睡了整整一个小半天,而天河……她异常内疚,再看天河满身褴褛,伤痕累累,憔悴不堪。于是,绿玉儿不在自艾自怜和忧心忡忡。她默默地为天河擦完伤口,换好衣裳,默默地端详熟睡中的天河。一种柔情百转千回的在胸中荡气回肠——
“天河啊天河!我绿玉儿今生今世再不辜负你的这番情意。就是为你香消玉殒也是此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