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存症候群》狐妖SAM

43、前世的故人们② 人生非

　　人生非得这样吗？
　　看着自己满手鲜血，胡喜发出这样的疑问，像被某种黏糊糊的物质裹挟得动弹不得，每一个期待总会落空，每走一步总会出错，好日子真的会来吗？

　　时间拉回到一个小时前，和高一高二不同，高三的寒假仅有十几天，剩下的时间里要在学校补课，为下学期高考做冲刺。
　　胡由也放寒假，担心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既孤独又不安全，就把她带来学校。班主任一直很关照胡喜，便让胡由在自己办公桌旁看书画画，不仅给她各好吃的，还让她玩自己的平板。
　　校园格外安静，由于天气太冷，午休她不再去枫叶园了。
　　教室里同样有很多同学在刷题复习，见白晚晚也在，她转身就走。
　　妹妹吃完午饭在办公室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香甜，旁边的小太阳取暖器照着她，摸摸她粉嫩的小脸，胡喜欣慰的笑了。

　　学校后面有一片废弃的旧校舍，虽然围着隔离网，但依旧有同学找到缺口钻进去。
　　她当然不想去那边，只是在附近来回踱步，借这里没人清静方便背单词和课文。冷空气让大脑十分清醒，只要再坚持几个月就可以和白晚晚，和这个灰暗的高中时代分道扬镳了。
　　“那个…能请你帮个忙吗？我有东西在那边，有点多我一个人搬不完。”一个身形瘦小，扎双马尾的女生小跑过来，怯生生的拜托她帮忙。
　　“好。”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她直接同意，跟着女生离开。
　　但有一点挺奇怪的，女生的校服很不合身，裤脚和袖口卷了好几轮才露出细瘦伶仃的手脚，随着步伐晃荡晃荡的，活像田里的稻草人。胡喜没多想，最后两人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门前，正当她想开口询问时，两边跑出的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架住她，直接把她拖进去。
　　“王小玥！”看见里面的人，胡喜十分震惊。
　　“就是她呀。”阴影里还坐着另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女生，烈焰红唇吞云吐雾，活脱脱的社会模样。
　　胡喜两个月前在通告栏见过她，叫秦飒，外号“飒姐”。高二的，因打了宿管阿姨被开除，听别人八卦说，她家是开夜店和KTV的，已经花钱转到另一所学校了。
　　仓库一片昏暗，空气中满是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堆积四周的杂物与阴影融为一体。
　　架她进来的人正是王小玥的两个跟班，领她来的瘦小女生走到王小玥面前，对方爽快的掏出几张大钞递给她。女生开心的数数钞票，然后揣进裤兜，直接走了。
　　“小XX，可算逮到你了！”王小玥上来就给她两个耳光。
　　“你到底想怎样？”知道自己跑不掉，胡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她们对峙。
　　“想怎样？！当然是给这小xx一点颜色看看。”说着又甩她几个耳光，凶狠的表情，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由于被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架着，她再次抬脚去踹，却被对方躲过。
　　王小玥一声冷笑，“还想踹我？！给我把她脱光！”
　　像得到指令的将士，两个跟班立马开始扯胡喜的衣服。
　　方才就在一旁看戏的秦飒拿出手机打开录像，黑色的指甲油随着动作时不时的泛起点点冷光。
　　“你们放开我！！”胡喜拼挣扎，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衣服被一件件扒开，露出内衣。
　　情急之下，她掏出一直藏在裤腰里用来防身的折叠刀左右挥舞。
　　“啊！”某位跟班的手被划开一道口子，疼痛让她退到一边。
　　王小玥双眼通红，像只发狂的野兽，但也不敢冒然上前，便使唤一旁已经吓呆的跟班。
　　“愣着干什么？！上呀！”狠狠推了人家一把。
　　那人失去重心，踉跄着上前，正好上撞到胡喜的刀口上。
　　女生捂着胸口倒地挣扎，血慢慢渗了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还是秦飒反应过来，起身上前拉着王小玥和吓呆的跟班往外走。
　　冷风让三人清醒，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秦飒先将刚才录的视频删了，然后几人开始统一口径。
　　首先，她们给跟班二十万封口费，就说和胡喜是朋友，来这玩游戏途中，她输了玩不起和那人发生口角，突然拿出刀把人捅了。
　　这样所有责任全甩胡喜身上了，至于那个被捅的跟班，死了倒还好，如果没死，也就麻烦一点，要再花一笔更大的封口费。不过对她们来说，这也就一只包的价钱。
　　此时此刻，仓库里，被捅的女生停止挣扎，胡喜衣衫凌乱，满手鲜血跌坐在地，像一尾躯体被挖空的鱼。
　　“姐姐。”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妹妹稚嫩的呼喊，到耳朵里却骤然变成暴风一样的回音，她颤抖着转身，双手不停抽搐。
　　“姐姐。”确实是胡由，可爱的梨花头，穿着入冬时刚买给她的淡黄色毛领羽绒服，她快步向她走来，一边把某种东西装进口袋。
　　“快打120！人要是死了性质就不同了！”女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胡由蹲下触到她微弱的鼻息，急切的朝姐姐大喊。
　　“好…”胡喜还没从惊吓中回神，机械的听从指令在身上找手机，口袋摸个遍才想起为了能专心背书，她提早把手机放教室书包里了。
　　见状，胡由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趁救护车赶来的间隙，她猛掐住姐姐的手。
　　胡喜吃痛叫出声才放开。
　　“姐姐，回神呀！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待会儿一定会报警的，王小玥她们已经统一口径要把所有责任甩你身上，这里发生的事，以及她们刚才的谈话过程我全录下来了，你是受害者，一定要冷静下来为自己争辨！”
　　“我…”不待她回应，比救护车先来的是警车，原来王小玥她们迅速统一口径后恶人先告状，立马报警了。
　　王小玥几人“满脸惊恐”，和警察一起赶到，她们叽叽喳喳控诉着胡喜的恶行，直到救护车赶来把那女生抬起，几人才被带到警局盘问。
　　废仓库周围没有监控，她们以为可以凭空捏造事实。没想到胡由把一切用手机录了下来，不仅有她们的恶行，还清楚拍到王小玥把那女生推向胡喜的刀口的场景，以及她们接下来为甩锅脱罪编的谎话，这下几人百口莫辩了。
　　幸好被捅的女生被救回来了，主犯王小玥几人承担大部分医药费，胡喜捅伤人是意外，但她违反校园规定携带管制刀具，同样需要承担一部分医药费。
　　这对王小玥她们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她却是辛苦攒的大学学费。
　　大不了高考完暑假去挣！胡喜咬着牙把钱给了。

　　按校规，胡喜是要被开除的，但她也是被迫才做出过当防卫，加上她高三了，又是顶级优等生，再由班主任据理力争，她仅得到停学的处分。
　　走的时候班主任开车送她回去，将她的书本和复习资料收拾收拾放到后备箱。
　　正是放学的时候，下着小雨，水雾弥漫，重重压在人身上，天色渐暗，寒意愈来愈浓，空气冷凝得像半透明的玻璃液。车子冲过去，把水雾荡开，如同在水中破浪而行一般。
　　“胡喜，你的学籍是保留的，高考那天直接来考就行了，每次模拟考的试卷，还有复习资料我会让薛述带给你。胡喜…就算不在学校也不能松懈，你是个好孩子，一定能考上好大学，有个光明的未来。”
　　“谢谢您…老师…”胡喜哽咽着道谢。
　　到她家楼下，又帮她把沉重的书籍搬上去，临走前塞给她一些钱。
　　“有什么跟我说。”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像一位慈爱的母亲，胡喜早就泣不成声。

　　经过一天平复心情，胡喜才开始问胡由她的名牌手机哪来的？
　　“小遇哥哥给的，让我不要告诉你。”妹妹眨着一双无辜的瑞凤眼，满脸天真的回答。
　　确实，这手机起码五位数，让她知道，她铁定要退回去。
　　看样子，手机被小由用了挺长一段时间，现在退回去已经不合适了。也正是多亏了这部手机才让她摆脱罪名，所以她决定找时间请沈遇吃顿饭。
　　胡喜是个老实学生，性格又懦弱，差点被拍不雅视频，然后把同学捅成重伤，又差点被栽赃开除吃牢饭，一连串过山车般的惊吓让她不愿仔细回忆某些细节，以至于忽略胡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以及那与年龄不符的果断与机智。
　　其实在学校里，胡喜担心妹妹不习惯，胡由也在担心姐姐继续被霸凌者祸害。
　　那天在办公室午睡，姐姐将手放在她脸上时，她就醒了。姐姐走出门，她立马紧随其后，见对方不回教室，她很担心，便偷偷跟上去。
　　在废仓库，见她们对姐姐做的事，当场气得想冲进去把那些人全杀了！幸好理智让她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拍下她们的犯罪过程，自己人小力微，而且那个秦飒，一看就是狠人！冒然冲进去只有拖后腿的份。
　　虽然姐姐遭了不少罪，至少让那帮坏人付出代价，姐姐也获得安稳的学习环境，不用每天担惊受怕面对那些霸凌者。

　　几天后是大年三十，天空飘起雪花，沈错邀请姐妹俩去他那里，胡喜本不想去，但胡由吵着要见小遇哥哥，难得见妹妹耍小孩子脾气，便同意了。
　　沈错在陪家人吃年饭饭，像往年一样给她们订了餐，胡由胃口大开，吃得嘴上手上流油，见状，胡喜面上终于浮现一丝喜色。
　　没想到大年初一，沈遇自己一个人来找她们。
　　“沈先生呢？”胡喜问。
　　“他们走亲戚。”
　　“你不去吗？”
　　“又吵又麻烦，一个个虚伪得要死，我们这些小辈跟商品一样四处展示攀比。我说我身体不舒服，直接回来了。”
　　“这样不好吧…”
　　“我天生喜欢清静。”说着径直往沙发上一躺就不动了，胡喜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小遇哥哥。”穿着兔子睡衣的胡由从楼上跑下来。
　　“小由！”刚刚还满身疲惫的少年像打了鸡血似的，猛然弹起身一把抱住胡由，那副欢欣的模样，好像他俩是亲兄妹一样。
　　这时，薛述发消息来问她在哪？看着对方的头像，心里一阵刺痛。
　　她一直知道，他在忙着和白晚晚搞好关系，顾念从小到大的情宜，她不想逼对方在白晚晚和自己之间做出选择，所以她一直装不知道。
　　“在沈先生这里。”她回复他。
　　“打工？”薛述不高兴了，都高三要冲刺了，哪还有什么心思搞其他，就算愁钱也要等高考后打算吧。没事就往贵人老爷住的地方跑，什么都没有还想攀缘附势，跟小丑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是非常丢人的。
　　胡喜想了一会儿才回复，“帮他看家。”说完自己都心虚，刚想撤回，对方回了一个哦就没下文。
　　她知道，薛述生气了，以他那种嘻哈括噪的性格，肯定要叽里呱啦说一大堆。
　　在这座奢华的庄园，如芒在背的不安感疯狂袭来，脸色突然羞得通红，好像四周有无人在嘲笑她一个穷丫妄想攀龙附凤。
　　不是的！我从未想过攀附沈先生！她摇摇头把那些声音甩出去，勉强笑着告诉小由和小遇，“有点闷，我出去走走。”
　　走出门，冷风迎面吹来，心中的郁结确实少了一点。偌大的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细雪纷落，为所有景物盖上一层白色的细绒，天空是铅灰色，心情很不好，所以在她看来，这座平时生机盎然，布置精美的庭院发霉了。
　　是呀，就像我的人生一样！她痛苦的蹲下，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没出生过。
　　雪花落在她身上，很快积起一层白霜。
　　没多久，沈遇和胡由来找她，面对两人关切的询问，她笑着说刚才走累了，蹲下歇一会儿。
　　又看看手表，“我去给你们做饭吧，小遇和小由想吃什么？”起身揉揉麻木的双腿，又拍拍身上的积雪。
　　尽管她努力表现出开朗乐观的样子，但谁都看得出，她现在的状况很糟糕，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荒凉与瑟索。
　　“我想吃红烧牛肉意面。”胡由率先点菜，她看似不在意，两只小手却握得死紧，冷意在眼底流转。
　　“我也是。”沈遇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跟随胡由，想再说点什么，类似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好。”胡喜吸吸冻红的鼻子，回到别墅里为他们准备晚餐。

　　第二天一早，胡喜准备带妹妹离开了。
　　“再等等嘛，小叔后天就回来了。”沈遇自然舍不得她们离开。
　　“呃…我寒假作业还没写完。”无所事事的呆在这里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一个人挺孤单，阿姨放假了，就当陪我到小叔回来吧。而且我也有寒假作业，我不会的题你可以教我嘛。”
　　其实…你可以去找家里人的。如果这样说，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她又一次陷入纠结。
　　“在这里无聊的话，我们今天去游乐园玩吧。”
　　听到这个，胡喜眼前一亮，正好可以借此回报他送小由手机的恩情。
　　三人吃完午饭才去，沈遇本想包揽所有费用，胡喜急忙制止，“你给小由买了手机，今天我请你吧。”
　　“没什么，我零花钱很多，根本花不完。”
　　“我比你年长，还是我来吧。”听她这么说，沈遇也不好再执拗。他当然知道她捅伤同学赔钱的事，胡由把一切告诉他了。
　　胡喜这样的人，在毫无出路的情况下宁愿像上辈子一样用身体赔偿，也不愿接受施舍。

　　姐妹俩最终还是等到沈错回来，长时间不见，他的面容俊美依旧，气质矜贵，举止优雅，被那温润的眸光注视着，异样的感情再次升起，随之而来的恐慌让她急忙告别。
　　回家到家门口，薛述早已等待多时。
　　“呃，剧组前辈发了3张电影票。”眼神闪躲，脸颊不由自主发烫。
　　胡喜深吸一口气接下，从小到大的情谊，以及长年同病相怜的相互依靠，两人早已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就算闹的别扭再大，冷战的时间再长，观念越发分歧，都舍不得对方永远退出自己的人生。

　　这晚，她梦见自己在一个盛满阳光的大房间里醒来，窗外的庭院里盛开着热带鲜花，清澈的河水静静流淌着，蓝天白云静静倒映在水中。
　　十七岁，穿着白衬衣的沈错站着水边，那么的温和漂亮，青涩稚嫩。甜美如蜜的日光照在他身上，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她下床走进庭院，来到十七岁的沈错身边，热带花朵随风轻轻摆动，散发着香气。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少年的活力与朝气将她紧紧包裹，一个吻落在她白皙的额头上，像丝绸一样柔软。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像火山一样即将喷发，滚烫的熔岩会烧毁一切。但这仙境一样的世界，四月繁花一样美好的少年太让人沉醉了。出生到现在，她人生的霉斑终于变成蜜糖。
　　这时，一群鸟扑棱棱地接连从头顶飞过，她猛然惊觉，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一旦沉溺其中就会万劫不复！
　　这样的惊悸让她从床上坐起。
　　窗外有微弱的路灯灯光照进来，灰蒙蒙的。
　　“他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少年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这一晚，她又失眠了。
　　因为这个不详的梦，第二天和薛述看电影都兴致缺缺。
　　寒假结束，大家重归校园，胡喜在家奋战，班主任每天都把当天学习的资料与笔记发给她，把乱七八糟的心思收起，胡喜卯足劲全力应对。
　　虽然停学在家，但没有白晚晚与王小玥，她反而更舒心，更能心无旁骛的奋战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