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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言(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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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1/2)
春风生在潮汐般层层袭来的晕眩感中缓缓找回了思想与身体间的平衡。
睁眼时的天旋地转已经渐渐缓和。
目中所及是一间破旧泥屋的草顶。失修的棚顶茅草厚薄不匀,屋角几乎覆盖不住支撑屋子的木柱。
自己躺在一张硬梆梆的木板床上,床对面是一人半高的一面巨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这是?”
春风生还未来得及继续询问,一位蓄须的黑袍老人便示意她闭嘴。
他似乎有病在身,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枯瘦的面容与深深的眼窝惊了春风生一跳,她甚至怀疑这老人是不是有力气在制止她后继续说话。
谁料更惊人的还在后面,那老头咳了几声后继续开口。
“你可以叫我爹,也可以叫我随便什么。你们现在在一本历史传记《唐玄宗》里,是来帮我完成任务的。”
春风生乍一听到这番说辞,浑身汗毛仿佛倒竖起来,不禁瞪大眼睛微微张开了嘴。
黑袍老头内心仿佛在竭力压抑着巨大的焦虑,糙黑的手不停地上下抚摸着枯燥无光如乱麻般的胡须。
“我没有时间了,我要立刻出发去西京。这里是潞州,李隆基的龙兴之地。抓住一切机会找到他,随他回到西京和我汇合,我们才有离开这里的希望。”
春风生一时无法消化得到的海量信息,愣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那出口惊人的古怪老头没有给她询问更多详情的时间,将一卷纸塞到春风生手中,便提起她身边一个黑布包袱夺门而出。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也就是五分钟时间。
春风生手揣一卷纸,坐了半晌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
巨大的恐惧与无助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
一波未平,一波又至。
夹杂着轮轴转动干涩的嘎吱声与刺耳金属摩擦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轰鸣声与嘈杂的人声从四面涌来似乎要把这摇摇欲坠的草屋挤扁。
破屋的木门轰然倒下
竟挤进来许多头戴红缨、银盔铁甲的兵士,将春风生坐着的木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化一何在?”
春风生背靠土墙,双手撑着身下的木榻,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领头的人见这衣衫破旧的小姑娘竟是被吓破了胆,什么也说不出。
一个无声的手势,一群人便只留下一个,其余人退出屋子似乎在外面挨个房间搜查起来。
春风生松了口气,不自觉地摸向了他们进门前她眼疾手快放坐在下的那卷纸。
无论面临的是什么情况,这老头留下的东西被他们发现绝不是好事。
那个专门盯着她的年轻兵士见春风生似乎怕的厉害,怕她受惊过后要大病一场,便轻声解释道:“奉旨拿人而已,姑娘不必过于忧惧。”
春风生勉强对他拉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多时那群兵士又返回茅屋,还驱着一个满脸通红、面色慌乱的年轻男人跌跌撞撞地进来。
春风生定睛一看不禁惊叫出声:“哥!?”
春风来见到自己的妹妹如遭雷击。
“你怎么……”
两边寒光闪闪的铁甲兵士可不容他俩在这叙旧,粗暴地打断他们的谈话。
“你二人与李化一究竟是何干系?”
春风生见不知原委的哥哥被押在他们手中,生怕他开口说出什么我是C大学在读博士之类惊世骇俗的话惹来大麻烦。
她撑了一下身下的木榻,爬起来就向前面拜去,却被裙子绊了一跤,直接跪倒在地。
又急又惧之下,她的声音柔弱却又凄厉
“大人明察,我们兄妹二人本分为人,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李化一。”
春风生从那位安慰她的士兵口中的信息推测,李化一指的应该就是那个说他们穿书帮助他完成任务的短命老头。
而他们说的是奉旨拿人而不是奉命拿人,恐怕李化一是犯了什么重罪或得罪了最上头的那位人物。
即便知道自己和哥哥是人家的直系下属,也只能屈服于形势先把关系切割地一干二净。
兵士首领眉眼一沉,眼中泛过一丝狞色,显然对这番说辞没有一丝相信的样子。
“守口如瓶是吧?给这二人就地上刑!”
旁边的两名兵士无声而迅速地出去搬进来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里头装着的恐怕就是用刑的刑具。
眼见游戏一开始还没10分钟,自己家水晶就要被推了,春风生彻底傻眼了,不行就…把领导卖了?
一位玉冠白衣的少年忽然疾步进门,打破了即将恶化的局势。
少年被玉冠高高束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支做工极为精细的镂空银簪。
少年站在一群甲光铮亮的兵士中,面上却不见一丝怯意,与首领简单问了声好。而那首领面上也现出敬重之意。
虽然呼吸略微急促,他开口言语却清越平稳。与铁甲首领小声交谈几句,似乎是传达什么信息。
头领目光阴沉地扫了几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风生与站在一边一脸莫名其妙的春风来。
与白衣少年再三确认后,便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一整队铁甲兵士仿佛从未出现过般拥簇着头领与那白衣少年火速撤离,疾行而去。
春风生与春风来两兄妹劫后余生。
春风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灰色麻衣和磨得不成样的布靴,再看看身着土黄色布裙、脸色煞白的春风生。
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春风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春风生按着胸口喘着气,面色不佳道:“出了天大的事儿了。我们俩穿到书里了。”
春风来听到妹妹的解释,眉毛像两条蚯蚓般来回抖了三抖,脸上浮现出一副与春风生刚听到李化一讲这事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任谁见到这对灰头土脸的兄妹,都要说一句真不愧是一家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俩现在在书里!?”
春风生被他一提点忽然想起被她冒着生命危险转移了两次的那卷纸,也不理春风来,连滚带爬地回头去木塌与土墙的缝隙间找。
原来她趁起身回话时的撑榻的短短几秒,把那卷纸胡乱地塞进背后木塌与土墙的缝隙里,有惊无险地保住了这珍贵的线索。
春风生简短解释了下醒来后发生的一切,便指使春风来赶快来帮忙。
两人合力把榻搬开,掏出那卷脏兮兮皱巴巴的黄色草纸,两个脑袋抵在一起查看起来。
草纸上的文字似乎是用削尖的木炭写就,因为揉在一起的有些许不清晰。
却是用货真价实的简体字与现代汉语语法表达的,是李化一亲手所写无疑。
两张纸上罗列了传记中李隆基生平的重要时间节点以及简略的重大事件。
其中有两条信息引起了春风生的注意。
一条是第一张纸末尾提到的,李隆基不幸的童年。他9岁时生母就被亲祖母武则天杀死,又因为武则天对李唐子弟反对她统治的疑心而被困深宫足足9年。
这段深宫生活当中,幼年李隆基对于老庄思想及乐理、佛法研究颇多,因此他的音乐与文学造诣都是历代李唐皇室中的翘楚。
另一条是第二张纸接近结尾处所写的,李隆基先后发动了两场政变,解决了韦后、安乐公主和太平公主两大黑恶势力,荣登帝位。
但李化一对于政变的描述非常简略,只记录了政变发生的具体时间和寥寥几个李隆基发展的核心助力。
似乎写到这里时间不够用了,十分仓促。
第二页纸的最后一行字,是极为凌乱几乎要飞到天上去的“泰山封禅”,并用红色颜料打了一个圈。
“你觉得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春风生捏着这两张薄薄的草纸,询问起春风来的意见。
春风来脸色出奇的严肃,又带着一丝奇怪的踌躇。
他嚅嚅着开口两次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般眼巴巴地开口:“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怎么说。”
春风生顿时感到莫名其妙,“你就挨个说呗,你想怎么说?”
“那个,好消息是,我前段时间写博士论文的时候看过这本传记;坏消息是,里面没找到我需要的资料,我看的时候随手翻的,好多都记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