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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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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姚光明的那天是个好天气。
阳光明媚，风也温柔。
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黑云压低，阴风阵阵。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放学午后而已。
一群不好好穿着校服的女生当着承遇的面带走了姚光明。
其实承遇和那群女生并不认识，这一片都是高中部。
看她们穿着的校服，大概率是五中的学生。
华英的学生们都是天之骄子，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和这些人扯上交集的。
而事实上承遇也这样做了。
他早就失去了那颗热爱生活的心，干什么还要多管闲事呢？
但被推搡的那个女生的胸牌还是引起了承遇的好奇心。
她叫姚光明。
当年的怪大叔也姓姚。
当年的报纸铺天盖地，要找出来并不难。
和其他羞于看见自己成为受害者的新闻当事者不同，承遇非常喜欢观摩那些报纸。
看见他们描述着自己的惨状，看见网红们讲述着当年的惨状。
无数可怜的弹幕和留言在电脑屏幕上飞过，同时也在承遇的心上飞过。
所以承遇当然知道。
他清楚的知道当年姚和林进监狱对着镜头说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我女儿，做个好人。”
他的女儿，姚光明。
但如今，他的女儿正在被一群女生拳打脚踢，她们疯狂地撕扯着姚光明的衣服，扇她的耳光，剪她的头发，拍下她的裸照。
然后将口水吐在姚光明的脸上，潇洒离去。
而承遇只是在角落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办法上前去帮她。
无论少女受了怎样的委屈，都不肯放肆的大哭一句。
承遇听见别人叫她“□□犯的女儿。”
还会有什么呢？
“你骨子里流着□□犯的血。”
她的同学们会不会在年幼时笑嘻嘻的问她：“姚光明，你会不会□□我们啊？”
承遇想了想。
果然，八年前的那件事，毁了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可是，正义需要毫不相干的人来声张吗？
那些女生，到底以为自己是在声张正义，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腔私欲呢？
但更让承遇难过的是，看见别人对于姚光明的欺凌，他竟然会感到高兴。
他是真的疯了。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他开始跟踪姚光明。
看见姚光明一次次的跌入泥潭，承遇就觉得高兴。
他甚至觉得姚光明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要开出花来。
然而一切的恶念在杜春城的衣摆飘动下戛然而止。
他跟踪姚光明，杜春城跟踪他。
或许是心中的正义感再也遏制不下，杜春城出手了。
就算抛开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异，单单是杜春城长达七年的格斗经历，那几名女生根本不是对手。
那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耳边的警笛声实在是太过刺耳。
承遇看见杜春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然后慢慢地披到了姚光明的身上。
少女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光彩。
然而那天回了家，无论杜春城怎样好言相劝，承遇就是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房间的门明明没有锁，可杜春城就是不敢进去。
但杜春城不会知道，站在门口的承遇，无数次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他想说话，可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于是泪水悄无声息的流了下来。
那一年，承遇十六岁，杜春城十七岁。
那时还没有花房，要等到一年后，杜春城才会央求他的父母为他建一座两层楼的花房。
可那并不妨碍杜春城自己种。
从高一就开始种的爬墙玫瑰，如今已经爬满了后墙，结出了大大小小的花苞来。
只要承遇愿意打开窗户向下看，就可以看到一片浪漫的玫瑰花海。
那是十七岁的杜春城在向十六岁的承遇诉说着爱恋和抱歉。
但那片玫瑰花海没能等到自己最美的时候。
因为过不了几天，承遇在饭桌上提了一句：“后院的玫瑰会招惹蜜蜂，拆了吧。”
“还有，一个大男人喜欢什么玫瑰，你恶不恶心。”
就这样，那片杜春城精心养护的玫瑰花海被他自己给拆了。
承遇就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杜春城从根部剪断那些玫瑰，然后整齐的摆好，最后扔进垃圾桶。
墙上的玫瑰枝藤不好清理，只能等它们慢慢枯萎。
那一次，承遇第一次见到了难过的杜春城。
摧毁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呢？
就是在他做了正确的事之后批评他。
明明知道杜春城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可承遇就是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要折磨杜春城。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杜春城也是会难过的。
把他送的生日礼物当面扔进垃圾桶，不吃他精心准备的晚饭，故意在学校惹麻烦然后让他解决。
无论对着杜春城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他永远都是一副笑意相迎的模样。
何曾这般如此落寞？
承遇觉得，杜春城就像是他的一条狗，高兴了就摸两把，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开。
可是亲爱的承遇啊，你能否明白，就算是一条狗，你总是对着它又打又骂的，它也晓得躲的。
可杜春城不知道躲。
那天的杜春城还是将承遇拥入怀中，然后对他说：“世界不是因为恶意而诞生的，世界是因爱而生的。”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而承遇缩在杜春城的怀中。
然后杜春城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的吻了吻承遇的头顶。
他在心底慢慢地说，如果这世界没人来爱你，那么我来爱你。
所有人都想避风，那该由谁来当港呢？
承遇不知道。
但他隐隐约约觉得，杜春城就快要离开他了。
于是承遇问：“哥哥，你会离开我吗？”
杜春城回答：“不会，永远不会。”
于是承遇安心的睡了。
但杜春城不知道，就算是离开一小会儿，也算是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