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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放假通知 “拜托,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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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十四岁的埃尔文。那时候的他有着少年人的纤细,脸颊还是鼓鼓的,鲜活得像一束含苞欲放的水仙花。
他有一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手掌大小,漆面硬壳,上面刻着凸凹烫金浮雕图案。
在阅读课上,他照着诗集仔仔细细的写,也许是在摘抄,但又抄得犹犹豫豫,写写停停。科学课上,他也藏在桌洞里偷偷摸摸的写,时不时顿笔,望着窗外发会呆,偷偷瞟一眼自己,又低下头去。略长而柔软的发丝遮住了表情,好像是在笑,但看不真切。
弗洛里安问过好几次本上写了什么,埃尔文都坚决不给看。真是让人抓心挠肝的好奇。
那天午休,趁着埃尔文半靠在树下小憩,弗洛里安一把从他口袋里顺出来了那个小本。
惊醒的埃尔文,一怔,眼睛先是茫茫然地睁大,干净的瞳孔里倒映出少年的脸,眨了一下,紧接着眼里浮现出好多好多笑意。
“是你呀。”
弗洛里安神气的晃了晃手中的本,埃尔文一摸口袋,果然空空如也,慌张的抬起头,伸手去抢。
弗洛里安比他高得多,把书高高举起,任由他在旁边又急又跳,得意的笑着:“你不让我看,我只能自己来拿了。”
跳了半天也拿不到的埃尔文,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轻喘着,眼睛湿漉漉的,又急又恼。
“我看看啊,‘纵使世界盛大,我都会来,接你回家。’‘让他们拥戴你的虚荣,让我来舔舐你的伤口。’‘ you are the cause of my ...euphoria?’”弗洛里安语气夸张的念着上面的短句,只可惜他词汇量不太够,碰上了不会念的生词。
埃尔文的脸更红了,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烧了起来。趁着弗洛里安认不出词的卡顿,咬着牙借着爆发力猛的一跳,可算是拿回了本。
弗洛里安挑眉,用那没什么文学素养的脑袋琢磨着那几句,凑近扭着头生着气的埃尔文,笑道:
“怪肉麻的。”
“...”
“喂,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没...”
“那是暗恋?”
“你走开...”
“别生我的气,你要真有看上的,我来帮你追。”
埃尔文当时是什么表情?很难描述,他的脸上既有安于现状的宽慰笑意,也有无能为力的黯然神色。
梦中有铃声响起,弗洛里安很反应过来,这不是午休结束的铃声,是诊所的门铃声。
紧接着,二楼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弗洛里安猛的清醒过来,立刻睁开眼睛。他对这种声音很敏锐,毕竟在战场上,这往往意味着装甲和钢铁,或是有人在附近。
但是此时此刻——
风吹起治疗室的白色窗纱,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烘焙着初秋午后的懒倦。
这里不会有枪炮和死亡,佛罗里安的眼睛惬意的眯起,刚刚瞬间紧绷的身体复又放松下来。刚刚那声音估计是不锈钢锅铲和平底锅发出的。
弗洛里安躺在床上,听着埃尔文下楼,脚步声又由近到远,老旧的门轴吱呀,随后传短暂的交谈声,依稀能听到“假日”“好好享受”这样的词汇。
真是好消息啊。弗洛里安想要起身下床,但动作牵动到了伤口。
“嘶——”
正准备上楼的埃尔文,听到了弗洛里安起身的动静,于是他上身微微后仰,从门框探出头来,补充说明:“躺着吧,是信息员,说放一周的假。”
“我还以为军团会直接解散呢。毕竟也用不上了不是么?”弗洛里安说。
“军团又不只是用来打仗的。还有很多政治上的...”
弗洛里安摆摆手打断他:“那群老东西的勾心斗角还是别和我讲了,我听着都头疼。”他耸了下鼻子,是一个表达厌烦的微表情,“拜托,战争已经结束了。”
埃尔文认真的反驳他:“不,新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是吗?接下来和哪个国家打?”弗罗里安问。
“和自己,就在总统府。”
弗洛里安想不明白。
战场上向来敌我分明。没有弯弯绕绕的话术试探,也没有相互制约的权力博弈。
在那里,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映着炮火的光忽明忽暗,每张年轻的沾染血污的脸上洋溢着不可遏止的愤怒与愤慨。
在那里,一切情绪都纯粹且热烈,一切想法都外露且直接。同处一方的“我们\",对彼此都有这全身心的信任,无条件的支持。大可放心的将后背交给战友,将脆弱展露于前。
绝对忠诚的弗洛里安,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同为国人的“我们”,到底也有党派,阶级的亲疏之分。
埃尔文看着坐在床上发愣的弗洛里安,无奈的叹口气。他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可以永远保有那份天真,做着少年时的英雄梦。剩下的部分,我来替他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