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插柳》紀白

3、三

　　当这片区域只剩张宇一个，他还维持着O型嘴，颤抖地从裤袋中拔出手机，开始双手噼里啪啦地狂输短信。
　　“我靠今天给老子见到活的同性恋了！！！！！！！！！！”
　　他是很想把感叹号加到天荒地老，不过想到手会痛，作罢。
　　今天只有上午半天班，吃过饭他要赶去给一个初中小鬼补习英语。这是他唯一的一个外快，用来补贴烟钱的。张宇内心遗憾不能追也许会出现的后续发展了。
　　这比狗血连续剧过瘾啊！真人的！……不过经此一役，西装男还会来买甜品吗？张宇又觉得后续很渺茫。啊对了，他刚刚竟然忘了跟程朗说那男的他们还见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算了。

　　而那条短信，程朗终于赶在晚饭时间回复张宇。
　　程朗是这么说。

　　“我天天都能见到活的。”

　　张宇一想也对，自己早就坦白过不喜欢女人，还喜欢乱看街上的美男，从定义上说他的确是个同性恋？虽然他也没谈过恋爱，说不准。
　　可这跟他是不是同性恋没什么太大关系，张宇噼里啪啦地回短信：“他们在我上班那个店的后门打啵！而且还很劲爆地分手！哇靠那个狗血，我的狗眼表示压力很大。”
　　发送过去之后，张宇终于想起来中午忘发的内容了，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哦对了，主角之一是上次我说身材很好的那个。”
　　这条信息送过去不到几秒，张宇的手机娇躯乱抖——程朗打来的。
　　一接电话，程朗劈头盖脸来了句：“你没死吧？”
　　“我干嘛会死？”张宇莫名其妙。
　　“……你能忍得住那把嘴？”程朗不相信。
　　“……我有安慰过当事人几句？”张宇有点不确定。
　　就你那种狗嘴？程朗更加狐疑，内心的疑问倒筐而出：“你确定真的没被人打？”
　　“没有。”这个张宇还是很确定的。顿了顿，他很委屈地说：“到底在你心里面我有多不堪啊？”
　　程朗没管他，只是再次叮嘱别和那种人混在一起，就把电话挂了。
　　抓着手机，张宇在寒风中摸摸鼻子——那种人是哪种人？同性恋么？
　　脑内闪过西装男和花衬衫，他缩缩脖子回家上网去了。
　　以后巷那剧情来看，他可一点都不想在家里上演“妈你打死我吧就算死也要跟他在一起”这种可怕的琼瑶剧。

　　过后的日子乏善可陈，除了他莫名其妙地跟吴起哲成了暂时的邻居。
　　这事得扯到张宇家那发了点小财的二叔，人有钱了之后就在张宇工作的城市买了某花园的一户房，最近儿子暑假到了，全家人准备回老家享受小日子，张宇借口还有工作留下了，于是这房子也自然而然地托管到他手上。
　　十楼就两户人家，二叔走之前特意把张宇扯到对面人家门口按铃，说是增加邻里感情，而且刚好人家跟张宇年龄相仿却事业有成如日中天，多认识人也不是坏事。
　　特别是青年才俊，说不定人家还有门路对吧。张宇灰溜溜站着，内心了然。
　　等门一开，一身家居打扮的吴起哲出现在门口，很普通的T恤长裤都被他穿出清爽的效果，那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张宇不由感叹什么事业有成如日中天的青年怎么可能满地跑嘛，果然。
　　“你好。”吴起哲向二叔点了个头。
　　二叔发挥商人的本能跟人寒暄了几句，开始推销……呃，介绍张宇，并且请吴起哲在往后的日子里多多照顾这个没用的侄子。
　　吴起哲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宇，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呵、呵呵……”张宇干笑。
　　目送完二叔一家消失在电梯门的那边，一直没关门的吴起哲淡淡地说：“多多照顾，从明天开始我们晨跑吧。”
　　张宇只当他是说笑，谁会把客套话当真？当时就用哦哦大法过关了。
　　于是那晚他过得很滋润，重复他每天的流程：通宵打游戏、上网、5点睡觉，8点起床，9点上班。
　　他做了个非常享受的梦，非常狗血中二热血的梦。在梦里面他作为被追杀的主角，带着他的两个同伴在险境中穿行，寻找任何可趁之机发掘真相。正当他发现一直以来的挚友竟有可能是叛徒，而出生入死的同伴尸体在怀，他却只盯着挚友的脸说，只要你说你是无辜的，我就信。
　　挚友没有什么表情，张开了口：“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张宇躺在床上只想杀人。
　　一脸杀气看到门口的人却萎了。
　　他错了！原来会有人把客套话当真还真得那么彻底！
　　一看天，才蒙蒙亮，他低声呻吟了句“现在几点……”
　　“5点半。下去跑到7点45分，早餐。然后上来洗澡换衣，我送你去上班。”吴起哲宣布完流程，又看了看张宇的脸，有点顾虑的样子，“我特地晚了一个小时叫你。”
　　“……你一般几点起床？”
　　吴起哲想了想，回答：“天亮。现在是夏天，所以大概4点多。”
　　……￥&*（@！还闻鸡起舞咧！
　　省略内心吐槽无数，张宇面如死灰：“请问你什么时候进入的青春期？！”
　　吴起哲沉默不语。
　　“算了算了，我去换套衣服，你等等。”崩溃状的张宇放弃，回去随便找了条短袖短裤，换上跑鞋，锁门按电梯。
　　两人无话。
　　进电梯的时候，吴起哲不高不低的声音传来：“11岁。”
　　脑袋还极力想继续狗血梦的张宇“啊？”了一声，对方认真地提醒：“青春期。”
　　“……哦。”
　　吴起哲的脸虽然没什么表情，又仿佛在不解。
　　“你跟我爷爷的作息一样。”张宇暗地翻了个白眼，回答。
　　像是满足了什么似的，吴起哲点了点头：“真是个好习惯。”
　　……张宇捂脸，是他表述能力变差了吗？其实他是想说你起早进入老年期了吗！

　　张宇他们所住的某花园，楼下是仿生态结构，什么流水小桥啊，杨柳迎风的骚包得要死，有蜿蜒的小径，还有各种公园常见的健身器材。
　　5点半，连学生都没有起早上学，跑步过程中只有一些爷爷奶奶辈用慈祥的眼神目送两个有为（？）小青年跑步的身影。
　　虽然其中一位脚步虚浮，东倒西歪。

　　跑完步，吴起哲还没有放过他。
　　来到那些色彩鲜艳的健身器材前，吴起哲指着鲜黄的单杠说：“压腿。”
　　……一瞬间张宇的眼神变得很哀怨。
　　当他金鸡独立的时候，无数的睡意和哀怨化作他一阵呻吟：“……你……轻点……啊……”
　　吴起哲上半身几乎紧贴住张宇的后背，还轻松地带着张宇的手，力图让它够上张宇的脚尖。
　　“拉伸筋骨，”停顿了一下，吴起哲淡淡地补充，“能柔软、增高。”
　　增、你、X、的高！
　　对折在一起的张宇用嘴型恨恨道。
　　什么一米八身高，最可恶了！
　　无可否认，张宇心底深处首次为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