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情不知所起 我今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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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亲手葬了姨娘后，我的脑子就进入混沌的状态。
看着我的姐姐们一个一个被衙役卖给沿途的人牙子，我也不想去思考我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就算给人家当妾，当奴又有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长相最多就算是清秀，举目无亲的孤女罢了。世上最在乎我的人逝去了，而世上第二个疼我的奶娘也不知道飘落何方。
在衙役们夜以继日的行进下，我们很快就到了柳泉镇。
我年纪太小了，面容也只算清秀，一路上没有人买我。
中午的时候，衙役们停下车马，一大群男人在路边搭起锅，开始吃饭。
我注意到他们频繁地看我。
“欸，那个丫头，以前还是小姐呢！”
“长得不怎么样。”
“就是，还是个黄毛丫头，大强，你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吧！”
他们哄笑着，没一会儿一个一脸淫邪的男人，拿了个饼向我走来。
“喂，小姑娘，饿了吧？”他笑着把饼递给我，另一只手不怀好意地伸向我的裙子。
我害怕地看着他，推开了他的手。
他毫不生气，大拇指划过自己的鼻子，一脸市井流氓的样子，“给哥哥看看啊。”
他用手制住我，我已经几日都没好好吃饭了，哪里来的力气去抵抗他呢？
他压在我的身上，我浑身不得动弹，我看见那边的衙役看热闹似的向我投来视线，我有些绝望。
我哭着想把他推开，他却在我的耳边呼气，糟糕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大叫，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
就是在这样的狼狈下，我遇见了许兆。
他一把将那个衙役掀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少年满脸正义，弯腰抽出衙役腰上的刀，用刀指着衙役。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这样欺侮女子！”
我倒在板车上的茅草垛子上，仰着头看这一幕。
他长得真好看，我想，他在那里站着，背是那样挺拔，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眼睛嚣张地微微上翘。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在其他的衙役反应过来，纷纷拔刀的时候，很多小厮模样的人护在他身边。
他买下了我。
他把我从板车上拉起来，把他的衣服披在我的肩头。他对着我笑，澄澈的眼睛里满是阳光。
他把我带回了家
他是许家的小少爷，是嫡出的唯一的儿子，我来到许家，带我熟悉地方的一个老嬷嬷给我讲到。老嬷嬷接着告诉我说，少爷是个孩子脾气，只要顺着他，一般都没什么事。
老嬷嬷给我递来一套干净的衣裙，又善意地对我笑笑说，“里面给你准备了热水，你去洗洗，然后衣服换好后就休息，明天去前面的阆玉轩里找少爷，他会亲自告诉你要做些什么。”
我好久没有洗过这样一个热水澡了，热气直把我熏得眼眶发酸，曾经的那个可以有姨娘给我搓澡，奶娘挠我痒痒的，虽然少了父亲的参与，但我知道还是有人为我遮风避雨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回想这些，就好像隔了半生水雾，看不真切。
我将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就好像将那个拿着书袋微笑的女孩从我的灵魂中拔除，我穿好衣服，给自己梳妆，我对着镜子里穿着统一的侍女衣裳的小姑娘笑了笑，我知道，我的人生翻天覆地，但是曾经在乎我的人，一定希望我可以好好地，走完余生。
次日，我来到阆玉轩，刚一进去，就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领我进去。我沿着院子里的花廊走着，这里的廊亭与江南好生不同，江南全是黑瓦白墙，这里确是红木绿画。
我见着了许兆，他换了一身宝蓝色的常服，在桌子前写字。他听着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来了？”
我在屋子里站定，他写完最后一笔，转过头，边揉着手腕，便打量着我，我被打量得不自在，微微垂了头，他扑哧一笑，说，“这样一拾掇，看上去顺眼了不少，叫什么名儿？”
我一楞，我以为他会给我取个名字，就像宋府里会有清荷，清月，清莲这些名字一样，不过，旋即，我便回过神来，“我叫宋元惜。”我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的名姓。
“宋元惜，名字不错，我还以为又是什么宋翠，宋花这些名字哩！”他咧开嘴，调侃的笑，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既然这样，那我也懒得取名字了，就叫元惜吧，是怜惜的惜吗？”
“对，是那个惜。”
“好，你以后就跟着我，柱子会告诉你你该干些什么。”
“是。”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子上的花纹，是蜀地特有的风格。
接下来，他又开始写字了，我和柱子，也就是那个领我进来的小厮，便守在门口，听着树上的秋蝉拼命的鸣叫，当然，其间还夹杂着某个少年面对厚厚一沓功课的小声嘟囔。
“为什么我们家就是做个蜀锦生意，我爹还要让我学什么孔孟之道。”
“这刘夫子，布置的功课咋这么多呀。”
“我好饿”
“我不想学了”
再然后，许兆像是看不惯只有自己一个人头疼，其他人闲适似的，开始指挥我们做事。
“元惜，我要吃东西，你去厨房给我端点什么过来。”
“柱子，倒茶！”
我忙着跑厨房，拿花糕，清晨的阳光顺着花草树叶的间隙斜斜地照下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光斑，我在光斑中步履匆匆，在这一个月来的像是噩梦一般的经历后，我的心突然就被阳光雨露，花草鸟鸣填的满满当当。
许兆今天有课。他的父亲因为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对他的课业抓得特别紧。但很明显，许兆并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子，但凡让他坐在书桌前超过一个时辰，他就会各种作妖，一会儿要茶水，一会而又要点心。然后在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累死累活将东西摆在他面前时，他又开始挑错儿，一会儿要喝龙井，不要铁观音，一会儿又桂花糕，不要梨花糕，反正是存心自己不好受，就要所有的下人陪着一起难受。
我还在这里交了一个好朋友，她叫红豆，不过她不是许兆院子里的，是夫人院里的丫鬟。
趁着今天许兆在上课，而且今日是刘夫子亲自守在他身旁督促他背书，他是使不了坏来折腾我们这些下人，我就偷偷和换了班的红豆溜出去到街上玩。
阳春三月，风很和煦，阳光明媚。
红豆见我这么开心，也开心的笑着，她本就是叽叽喳喳的性子，一直在我的耳边念叨着，“我给你讲，在西街有一家首饰铺子，专门打银器的，做工可好了，等我们先去吃点什么，咱们就去瞧瞧好不好，我攒了半年的银子，肯定可以新打一对耳环了。”
“好呀，我也想看看。”
“好，而且，你知道柳泉镇哪里的饭最好吃吗？”
“不知道”
“这怎么能不知道，当然是望泉楼了，就是很贵，那里面就一盘炒青菜都要三两银子呢！不过是真的很好吃。”
“真的吗，那我们以后把钱攒够了，就去点一碗炒青菜，好不好呀？”
“哎呀，元惜，你在取笑我，是不是？”
“哈哈，快走了，要不然一会儿你心爱的耳环就打烊了。”
啊，这本来可以说是我最快乐的一天，如果没有晚上的经历的话。
我偷偷跑出去被许兆发现了，他看上去生气极了，他让柱子滚出去，又让我一个人和他呆在房间里，他语气恶狠狠的，“我在这里读书，你们就跑出去玩，怪不得，我喊你去给我拿吃的来，没有人应声，害得我被那个酸不溜秋的刘夫子在这里讲了一个下午的孔孟之道，没有间断！”
我听得想笑，我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像是樊笼中的小鸟今天突然见外面的世界，便对笼中的小烦恼视而不见了。
许兆，他好像每天的烦恼就是孔孟之道，哦，当然，还有那酸不溜秋的刘夫子。
一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见我没吭声，许兆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一些丢人，缓了一会儿，他强撑着自己的脸面，看似大度地说，“说吧，今天都跑哪里玩去了？”
“去看了首饰，还在望泉楼外面转了转。”
“望泉楼，不错，那里的厨子是有两下子的，你们都点了什么吃？”
“没进去，奴婢哪有那个闲钱进去吃饭？”我没忍住笑着对他讲。
许兆却好像得到了宽慰似的，生气的神色退了去，换了副神气的样子，嚣张的往后面的椅背一躺，说“下次让本少爷带你们去涨涨见识，到时候我们就点一桌子的菜，再让店小二来一壶酒，我们就坐在望泉楼最好的那个临窗的位置上。”
想了想，他又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我知道，是因为这几日被刘夫子管得狠了，许兆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天天被拘在这书桌前，读书写字，他已经受不了了。
我抬头看着他，他微微垂着头，光洁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真的好想和他一起，在望泉楼最靠窗的桌子上，一起吃一盘三两银子的炒青菜，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情不知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