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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邪阳脑海里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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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大门被外力压到极限,门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皲裂纹不断的增多,一道道深痕每时每刻都划在了守卫士兵的心尖上。
它已经脆弱到令人心惊的地步了。
‘赶紧赶紧!’操纵加固结界的神使在向大门投掷了无数颗魔法球后,禁不住默念着,直到魔法球彻底溶入了大门,解去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他才放下提着的心。此时他的额上已经密布着细密的汗珠。
‘可以了……’凯瑟吐出一口气,看了眼面容庄重的侍卫,正色道,‘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旦有奥古斯汀中将大人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凯瑟看向归于平静的腐朽大门,而后毫不迟疑的离开。他还有太多事要去做,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奥古斯汀祈福,希望他能安全回来,也希望这钞血洪’能尽快退去。
……
千米高坝耸立在未名山上,它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脊固守着山下亿万魂魔子民。堤坝上的人们二十四小时昼夜不停的工作,他们在为二十四点前再建十米的目标而奋斗着。
他们毫不停歇的工作,汗水湿透了他们发酸污秽的衣衫,可是他们却打心里冷得通透。耳边传来澎湃的海浪声,声声胆寒发竖。他们耷拉着脑袋拼死命的让自己的肌体运作起来,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夺去思考,不让自己被大坝另一头的景象吓破胆。偶然他们会抬头向未名山峰顶的瞭望塔张望,每每看见那抹身影他们都会觉得充满了勇气。
帝师是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神。
……
‘陛下,凯瑟来了……’迦维斯带着凯瑟走进二十平休息室里。在看见窗台前屹立着的身影后,不满道,‘您又没休息?!’
‘他们需要我。’百里晴空看着坝上的子民微微颔首,而后再一次望向赤海汪洋,‘凯瑟,奥古斯汀有消息了吗?’
他的身后久久没有回应。
百里晴空点点头,其实迦维斯敲响门的那一瞬,他就知道了结果。奥古斯汀没回来,他带去的二百名神使也没回来,而且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
‘陛下,让我再去试试吧?!’凯瑟红着眼看向帝师。
百里晴空转过身走近年轻的准将,拍拍他的肩,‘凯瑟,对不起,我没能力保护你的哥哥。’
‘陛下,您别这么说,哥哥他是为了国家牺牲的,他死得其所!’凯瑟抬起衣袖抹去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坚定地看着帝师,‘陛下,让我去完成哥哥没有达成的任务吧!’
‘陛下,让我去吧,凯瑟是他们家族中最后的希望了。’迦维斯单膝跪在地板上请命。
百里晴空微笑着摇头,‘你们不用争了,这一次我会亲自前往。’
‘陛下!’两人吃惊地高呼,而后齐齐跪在帝师的脚下央求着,‘不可以,陛下!您和魔王陛下是魂魔的希望,您不可以有任何闪失!……陛下!’
‘你们知道我从来不会改变自己的意愿。’百里晴空微笑着转过身走至窗前,‘凯瑟准将听令!即刻带领八百骑前往帝都,将边关危情一一转达魔王陛下。桌上有两颗记忆晶石是我留给魔王陛下的,你也一并带回。’
‘陛下……’凯瑟哑声哀鸣唤道,却始终不见帝师有所动摇。他咬紧牙关,不甘心地接令,‘属下听令!’
‘凯瑟……去了就不要再回来!’百里晴空轻声叹息着,他挥挥手,‘走吧!’
‘陛下!’凯瑟看着眼前岿然不动的坚毅身影,禁不住泪流满面。他向背对着自己的帝师敬了个军礼,而后又相继做了几个繁复的告别礼,这一次他用的是家乡告别亲人的礼节。而后他拥抱了迦维斯,马不停蹄地离开。
‘迦维斯,你过来。’百里晴空仰望着黑雾朦胧的天空,‘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三日内大部队会陆续撤离,不会引起骚动。’迦维斯站在帝师的身侧,他看着大坝另一头一望无际的红海,看着那沉浮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虫蛹,‘陛下,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黑尘的进化体,它们再过不久就要破茧而出了。届时你带回一具交给疏影,我会尽力拖延它们蔓延的时间。’百里晴空的手再一次握住自己的肩头,那里有个溃烂着的伤口,疼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思绪飘到了悠远的东方之国。
……
恶魔的利翅挣破了白茧,它们全身上下布满了钢矛般的倒刺,每一根都长达十厘米,足以穿透神灵的心脏。
堤坝终于承受不住急剧升高的洪流,在顷刻间将万里长提吞噬继而夷为平地。血红色的液体铺天盖地撞击上未明山,刹那间一道明光烁亮的光滑结界挡下了洪流的攻击。瞭望塔周围聚集了所剩无几的侍卫,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着他们的神祇。
一场力量悬殊的厮杀开始,一部分在结界支起前溜进的黑尘魔鬼手执钢叉挺近未明峰顶,它们所到之处血流漂杵,大批大批的侍卫在战斗中死去。他们有的被利爪割破喉咙,血流如注;有的被钢叉开膛破腹,五脏六腑像葡萄串似的滑出体外;他们有的被鬼魅的倒刺切成了碎块,尸身如坍塌的大楼化成血泥……
帝师的伤口在继续扩大,腐肉化作了黑沙吞噬着他的血脉脾脏,黑色的血液沿着他的七孔涓涓流淌……
他微微地笑着,紧紧握住手里的黑色布团,那是一只断裂的禁锢圈。
鋆鎏,我快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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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阵阵疼痛,我几乎是仓皇失措地逃离邪阳的脑识。在我恢复神智的下一秒,邪阳便睁开了眼睛。
‘那是什么?!’我惊恐地看着百里邪阳,‘你脑识中的那些画面是什么?’
‘你说爱我是骗我的吧?’他苦涩地看着我,继而喃喃自语,‘原来,我永远也改变不了魂魔的命运。原来无论多少次轮回,我和晴空都无法跳脱命运的桎梏。’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继而是嘴角、耳朵……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他的体外,以心惊肉跳地速度划过他的脸颊、脖颈蔓延至他的浴衣下。
‘你怎么了?’我仓惶地靠近他,‘你别吓我……’
‘你说爱我是不是骗我的?’他固执地睁着涣散的眼眸看着我,以至于血液更加汹涌地涌出体外。
‘你先别说话……’我闭着眼默念着治愈口诀,心思乱的厉害,
‘你看到的是我的前世记忆,也是未来……黑尘暴很快会吞没魂魔,我也会像晴空那样……’他喘息着,闷咳出一滩血水,‘我的灵魂会通过魔眼城脚下的漩涡间隙回到过去……’
我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从开始就知道结局,所以我知道夔魃那次你不会死,也知道你早晚会伤害我和晴空,但是我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我没办法抗拒你,这是第三次了,我每一次都以为结局会不同……’他惨然地笑着,眼眸盯驻在漆黑的窗外。
我捂着翕动的嘴,‘你知道我今晚的所有计划?你知道我……’
他摇摇头,‘鋆鎏,你是不同的,我一直都知道。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命定的结局,只有你是唯一的变数,没有人能算得出你的计划,即使我有未来的记忆……你走吧……’
‘你和晴空会……’会死?我颤抖着手指撕下衣袂的一角,语无伦次地喃喃道。
‘何必问呢?你每一次都会选择离开,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他疲惫地闭上眼,‘你要的东西在你睡衣的口袋里,你走吧。’
‘你……’我不知所措地擦拭着他的脸颊,‘我给你治伤,你会好的……’
他闭着眼嘲讽地笑着,‘再不走,晴空就要来了,到时你想走都走不了。’
‘不,还有时间的,你别说话,我再进一次你的脑识,你不会有事的……’我捏着他的手,闭上眼慌乱地念叨着,‘你不会有事的。’
‘我死不了……你滚吧……’他粗暴地甩开我的手,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将自己关在了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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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鋆鎏,我们该走了!’夜酝朝催促着我,他在我身上披上厚重的风衣。
我麻木地点头,跨上坐骑跟随着夜酝朝披星戴月赶往日珥城。
脑中划过无数的片段,记录着无数醉生梦死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
……
地狱的大门敞开胸怀,无数恶魔蜂拥而来,它们锐不可当、势如破竹。
星系版块在黑暗的苍穹大地肆意的翻滚,尖叫声、马嘶声、大楼坍塌声不绝于耳,魂魔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星系不断的旋转碰撞;铺天盖地的伽马射线暴;恒心坍塌,物质流以光的速度喷发;无数的大质量爆炸,烈火炙烤着魔法版块,万物融化,建筑物上不断的掉下粘稠的浓浆;福玻斯光明街区化作了火山,无数的碎片残渣带着火焰喷出‘火山口’,火光烛天……
魂魔终将不复存在,它将成为恶鬼的家园……
……
‘鋆鎏!’晴空的声音仿佛还在天穹回响。
他握着破碎的禁锢圈在黑雾中疾走如电,他喊着、乞求着,留下留下……
界桥如碎玉琼浆闪出最后一次耀眼的光芒,而后飞速倾泻离失,跌入无尽空茫。
那一刻,我站在这头,他站在那头,相隔的不只是千万米,而是生死两隔。
伏骨剑脱离了身体,云流再一次摒弃我的意愿伤害我所爱的人,它穿透了晴空的肩胛,给我留下了道永久、无法磨灭的心伤。
他趴在地上,抬起苍白无色的脸,如泣如诉:鋆鎏……回来……不要离开……
空气在急速地奔走,无数的气流涌动在我的周遭,那片沾染着邪阳血液的黑色衣角飘荡在寂寞的黑夜里。
我知道命运将我推向了白昼,而我的情爱去遗失在那一天的黑夜……
明天属于别人,却不在属于我金鋆鎏……
希望从此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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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与灵神的战争无休止的进行着,半年后夔魃加入了精灵的队伍。
一年后,我顺利登上了鑫六叶的尊位,那一天我的剑刺进了雱霈的胸膛,在她的骨血里留下背叛者的印记,而后亲手将她推下了神界。
一年零十天,雯华长老院化作尘烟,历史上将不再留下它的足迹;
一年零十五天,风院二叶肖飖在逍遥殿薨逝,狡兔死、走狗烹,肖族为首的叛臣贼子被一一诛杀;
一年零十七天,我、串子、猫子,押着肖铄前往上神碑林园看望步锋。
一年零十八天,我诏通天下,将肖铄囚于二十层地狱,抽去上神福佑血脉,加之诅咒贬为地狱鬼卒,终身看守地狱之门。
一年零二十天后我送走了与我恩怨纠葛一世的父神,
我坐在他的塌前,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为何对灵儿如此不公,剥夺她生的希望?
他回答:每个父母都是自私的,女儿和孙女的生命相比,女儿永远占据第一位。
彼时,我只觉悲恸难抑,却始终流不出泪来。
同日,悦铃将灵儿的四魄交予我……
四魄分别装于四只玉瓶中,
每只玉瓶上刻着一句话,那是灵儿留下的最后遗言:
喜欲惧爱终是苦,
怒忧憎乃添魔心。
看似灵儿为情苦,
实则云堇嫉恨生。
一笑恩怨花落去,
不看输赢看今生。
恩怨情仇本劫难,
不如归去化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