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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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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那年……
一切还未结束却无时不刻在发生的那年……
……
夔魃之行还是不让肖飖陪同了,鋆鎏一直这么打算的。所以她离开灵神的时候,仅有四个下属知道她的行踪。
一个人的旅途是寂寞的,所以人们有了旅友,但是她不是去旅游而是探险,嗯,姑且说是探险吧,虽然说‘送死’比较恰当,但是她的骄傲不容许这个窝囊的词汇放在自己的身上。
她没有走正常的路线,譬如从紫晶城转夔魃;有譬如从精灵域走幻象甬道。为了掩人耳目她选了个曲折的方式,从魂魔转夔魃。
所以她抵达夔魃的第一站是在西南部素有‘二十三小时夜晚’之称的黑暗之城——塔尔塔罗斯城。在这座城池中‘二十三’是个灵神人口中‘十三点’类似的词,没人喜欢它,包括邪恶的巫师。
‘至从界桥开通后,几乎没人走幻象甬道了,连带我这里的生意也没了。’ 申提曼尼老人挥动着他的上百只手臂抱怨着。她清冷地看着江水未有理会,就这么寂静了一分钟,直到那老头伸出一只手递给她一张粗糙的船票,‘23号轮渡,小姐请拿好……’
她看了眼船票便准备收进兜里,未想那老头再次哇哇大叫起来。
‘哦!该死的,为什么会有二十三号?明明早就不使用了啊?!太倒霉了!’老头暴躁地捶胸顿足,他迁怒于她,‘小姐,你为什么不走界桥呢?!’
当时的她不能理解区区一个二十三有什么值得愤慨的,但她知道老头仅仅不想收回那张写有二十三文字的船票,但如果她要求退回老头也不能拒绝的。‘有人开吗?有人开我就坐。’
‘啊?!小姐你确定?那可是个不吉利的数字……’老头目光游移地询问着。
稍远处已传来轮船的轰鸣,她留给老头的回答则是一个淡漠的背影。直到最后,老头才不情愿地提醒着:那个数字代表着暗无天日,你确定要坐吗?
她脚步不停地跨上甲板,很快船便开动了。
老头波澜起伏的情绪平实了下来,他皱着眉自言自语道:这轮渡不是早在好几千年前便停开了吗?
‘你?’她惊讶地瞧着眼前笑的温柔的男人,她刚走进船舱便看见他靠着门框等在那,‘你怎么在这?’
‘你说呢?’男人挑挑眉反问道。
虽然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她还是分辨出男人的气恼,‘对不起,肖飖。’
‘傻瓜!’男人微微弯下腰勾上了她的腰肢紧紧抱住了她,‘鋆鎏,我会担心的……会担心的……’
男人有些疲惫的模样,她猜测为了赶上自己的步伐他恐怕很久都没休息了。
他们两人占了船舱第三排的位置,周围的人在他们过来的时候便让开了,男人枕着她的腿开始打盹。
‘呦,你们还真不把这当大庭广众呵……’
船舱陆续走进两个人,一男一女。说话的是那个黄刺头男子,他叫维斯。女子叫图娜。
‘不要吵到我睡觉,维斯。’男人闭着眼在她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才勾起唇角笑着警告着维斯。
她看着男人带着些许调皮的笑脸,不知怎的一路上的慌乱不安顷刻不见踪影了。男人似乎发觉了她的异样,微微睁开了眼,抓起她冰冷的手握在手心里,继而再次闭上了眼睛,‘别担心,有我在呢。’
‘嗯’她的手感受到他的温暖,而她的心则浸泡在名叫‘感动’的温泉里。她弯着脖颈凑近男人露在上头的耳朵,而后轻轻地在上头落下个吻。
男人睁开眼看着她,侧过头在她的唇上回敬了个吻,刚想加重力道的时候,便被那叫图娜的女子手里的烟斗敲击声给打断了。
维斯对着图娜很不爽的啧啧几声,‘你不想看,我还想呢!’
‘对着镜子自己吻自己,你会看到更清楚,维斯。’男人依旧是风轻云淡地微笑着,之后,他对着她眨眨眼睛,‘我睡回。’
她轻轻的应着,眼睛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圈最后又回到男人那只露在上头的耳朵,她发现男人耳朵软骨夹缝中的三颗黑晶石不知何时被摘掉了。
那晶石不知道是怎么装上去的?卸下了竟没留下痕迹,她小声嘀咕着。
很快她在男人脸上找到了以前没注意到的印记,眉上的两个小红点。
总算是找到点特征了,以后就不怕别人冒充你!她想着。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奇怪,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有人冒充男人这种离奇的事,总之就是不由自主的想到这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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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鋆鎏此时只是个没有实体的灵魂,她很容易便穿出了结界。她看着头戴帽盔将脸遮盖完全的百里邪阳,她知道自己以前很天真也很骄傲,以为没有算计能逃过自己的眼睛,所以她总是很直白的问自己想知道的事,并且幼稚的认为别人是不敢瞒骗她的。可是就因为她的性格缺陷导致了她误信了许多人。眼下明知这样的手法是不可取的,然而她依不由自主的再犯,因为她有着无数的不解,而这种不解几乎要压垮她的精神,被伤害总有原因的吧?她问着,‘肖族为什么帮你?百里陛下。’
金鋆鎏猜测男人就是百里邪阳,至于原因其一是从蚯蚓那得知此人来到了涡旋城,第二女人的直觉。
男人的眼睛透过盔孔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反驳,许久透过面具中的变音器回答道,‘你父神的天下是从上任主神肖飏手里夺的……’
金鋆鎏蹙眉,她本能的排斥着变音器刺耳的声线。然,当她听完那人的解答后便不再能去注意这些无足轻重的细节。
她有些失望更有些不足外人道的心伤,但她却并不意外,因为她有些压在心底的怀疑早已跟随了她千余年。打从那年诞辰后她就察觉了某些隐秘的变化,所以才会大刀阔斧地整顿金部,不仅仅因为那个从天而降的神秘男人,更因为金飔飀的一句话。还记得肖飖邀请自己去风城,金飔飀说着:
风城那边风大,进城前妹妹可要注意使用御寒术。
这句话整体看来并无大错,且对于一般神使而言算是句体己话。然同样的话用在上神特别是叶主级别的神使来说完全是句废话。因为当神使的修炼级别达到一定阶段,像魂魔的三级,下乘法术便会像本能一般绑定本体,如御寒术就是。在遇到温度下降时御寒术会如同红外感应器一般自行运作,无需神使特意运行,当然前提是金鋆鎏是正常的。
以上种种的结论便是:金部甚至是金三叶身边很熟悉的人中有内奸!而这个内奸早将自己御寒术散去并一直未能重新修习的事透露给了金飔飀等人。这样的怀疑是伤人的,因而金鋆鎏在整顿金部后便强迫自己将此事看做为一个意外,并且如果不是后来的事,她永远不会去怀疑肖铄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铁哥们。
其实早该想到了,肖铄小时候只是有些孤僻,可是长大后却俨然变成了冷漠,性格的剧烈变化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就像金鋆鎏自己。
金鋆鎏回过神,她盯着男人的面具盔壳有丝恍惚,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冒上脑海。
那盔甲很……嗯……有点印象,在哪有见过的样子……
一圈头戴铁盔身穿铠甲的侍卫还有一个藏匿在暗处的神秘人……以及变声器粗哑的声音……‘本体被控制了,解决掉。’
金鋆鎏猛然想起了那年前往紫晶城途径夔魃界桥的事,‘夔魃界桥袭击我们的是你?’她在灵儿的事后一度以为那个人是夔魃炙殿,并且一直不明白那次为什么自己会被控制,她曾反复思考都想不明白,之后只有归结于对方有着非同一般的诱导技能。‘你想得到灵石?为什么?是为了黑尘暴?灵石能帮你阻止黑尘暴?’
不,不对!她忽然想起了件蹊跷事。她摸着胸口诧异的看着男人,那四分之一的心脏正在她的魂魄中稳健跳动着,毫无疑问灵石回到了她的身体,确切的说是回到了她的魂魄中。她和别人是不同的,例如利用长生盘魂移在别人看来是惊世骇俗的异能,她也曾经这么想。可如今她知道了答案,因为她体内有一块心脏跟别人不同,那块心脏是长在灵魂深处而非□□上,并且它还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灵石前一刻所呆的地方……
她记得,她明明记得伏骨剑上的三叶血玉被她系在肖飖的腰间,为的便是能在危急时刻保肖飖安全。
‘你……你是谁?’她有些恍惚,一种怪异的念头挤进她的脑袋,那无疑是可怕的想法,但却奇异的融合了许多疑问。
去夔魃域救灵儿的那次陪着她的男人是他?!
金鋆鎏的心脏渐渐开始复苏,她脑袋里掠过了无数画面和无数的猜想。
她几乎就要为那个零星的希望而痛哭流涕……
会不会……伤害她的人根本不是肖飖???会不会是这个人假扮了肖飖?譬如那不见的三颗晶石……譬如那忽然出现的两点红色……都说明了这点不是吗?
‘是你干得对吗?都是你对吗?’她的声音迟缓的,却禁不住微微上扬,那依稀的变化便是她融合了期望、祈求等等百转千回的心绪而显露出的。
男人目光缱绻地注视着女人这一系列微小的变化,他有些挣扎,他知道自己该留个她一个虚假的希望,可是不行,他不想再继续下去……
男人卸下头盔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那无疑是张美好的脸,也无疑是金鋆鎏所熟识的肖飖的脸。
鋆鎏一时不能明白这代表什么,因为百里邪阳长得不是这个模样的。不过很快,男人便让她彻底清醒了。
他说,‘我是魂魔帝师百里晴空,肖飖是我潜入灵神的躯壳,他是傀儡人。’
‘肖飖是傀儡人……’鋆鎏迟缓地重复着,‘你……不……不会的’
不会的,肖飖怎么可能只是个傀儡?他明明就是活生生的啊,他有体温、他有思想、他有表情、他有感情……
他热烈的像团火,他在刑天场与唐贞大战三百回合,狂放无惧。
他温柔的像清泉,知冷知热知悲欢,每一次在我最无助无奈的时候他都会出现,诞宴上、冰酒节上、还有我发病时。
他纯良的像孩子,生病时他会无意识地婆娑我的衣袖;喝醉酒时他会耍赖粘人,顺手牵羊给我弄来一堆好吃的。
他狡猾的像狐狸,谈家人在刑天场助愈室里挑衅我时他装睡避开争端;给我治病的时候不忘用魔蛤逗弄整日冷着脸的我。
他放荡风流,朋友天下,随和谦逊没有等级观念,和谁都能聊到一块,甚至在男人们大谈女人身体时,他也会插一句:嗯…金叶主很好。在途经精灵域幻象甬道时,争论由青龙还是赑屃带路,他将青龙的听觉封闭后大方的出卖了自己坐骑:你叫我声肖哥哥我就让青龙带头。
他博闻强识,精通四域文化,即便是潜心修学几千年的我也望尘莫及,面对他的才学都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坐井观天。
他脾气好耐心足,我生气、使小性子的时候,他总有办法让我平息下去。
他善解人意、低调又风趣,他从来不戳别人脊梁骨,从不让人难堪尴尬,他批评双暮冉的时候说:暮冉侄儿,吃饭的时候总是看着别人,可饱不到你胃里的;在我毫不委婉的拒绝双暮冉的提问时他会立刻接走话题;高山那一夜,知道我无人作陪又不好意思向他开口,他便说:算了,不管有没有安排我都准备跟着你了。
他随性不羁,在助愈室我讽刺他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时他便二话不说把人给刮跑了。
他喜欢调侃一些人或事,图门鞭舞时我腻烦了耍手段草草结束游戏后,他感慨着:实物虚化,果然是极高境界;在我拒绝父神怂恿我上刑天场武斗后,他学着父神的口吻逗孩子似地说着:去风城……有奖品。
他有时很调皮,他会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赑屃,思考着如何搬下一只做枕头;灵儿跟着我们进高山城的那夜,灵儿用法力线圈绕在他身上被我识破后正懊恼,他竟还刺激她道:我其实挺无所谓的。
他聪明实干,大刀阔斧解决了困扰风城无数年的暴风扰民显像,并借此开发了风城的娱乐项目。
他还会画画,一幅简易界桥图,他寥寥数笔便能画的精美绝伦。
他还有些奇怪的小嗜好,比如在耳缝里带晶石,比如会毫无克制力的嗜睡。
……
他是那么鲜活的人呀!我再没有见过像他那般真实、果敢、可爱、谦逊、温和、生机盎然的人了。如果说双瑞木是完美的,那么肖飖同样是完美的;如果说双瑞木的完美在于他所处的位置,也就是一个帝王的完美,那么肖飖他的完美则在于他的情商,也就是他灵魂的完美。
现在告诉我肖飖是假的,我怎么能接受?即便是我因为那镯子而丢了一次性命,我仍留有希望,因为我是那么的相信他,相信那个不知疲倦想将我从绝望深渊救出的那个男人。
我只想回去问问他,听听他的解释,然后永远不再放开他,不让他再失去我。
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这个答案根本不在我的接受范围内,我不相信,我要回去问问他,让他亲口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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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吱呀……
楼下传来阿提放浪的笑声。
在这个花街最具盛名的享容楼里拥有一幢独门独户的小楼是极为难得的,只有老鸨和头牌才有这种殊荣。
只是为了满足客人的听觉享受,这里的楼建的并不严实,至少不够隔音。
阿提发出愉悦的低吟,美好的声线让任何人都无法抗拒,情不自禁地酥软了骨头,忘却了今昔。
没人发现楼里最火的这座小阁的二楼正发生的一切,所以他们也想不到那个骨头碎成渣的活死人银河已经离开了他的床铺……
银河站在衣柜自带的穿衣镜前看着自己,他抚摸着镜中的自己,细致的一笔一划描绘着这巧夺精工的俊挺轮廓。
他的目光是痴迷而充满爱怜的。
‘啪’一滴水珠落在了地板上。
镜中的银河眼里噙着泪,满满当当地泪水隐隐泛着微光。然后下一秒它们溢出了眼睑,一颗颗倾泻而下。它们滑过了肌肤凝结在瘦削的下巴上,继而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
原来弱不禁风的希望比失望更可怕,因为它身后跟着的是绝望……
背叛?不,仅仅只是利用……
欺骗?不,是等着你主动跳进去的局……
原以为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推开,原以为自己有了肩膀可以依靠……
原以为这是他和双瑞木的区别……
可是如今才知道,他们最大的区别便是曾经真心和从无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