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骨云流》图娜

43、第四十二章铺天盖地的箱子

　　尘依靠断臂费力支撑起的身子很快便跌了回去，而后溅起一阵浓重的灰尘。灰尘中带着令人作呕的臭气，这一次尘才后知后觉的嗅到空气中布满着类似排泄物发酵后的刺鼻臭味。
　　这该是密闭了多久才焖出来的味道呀？
　　尘缓慢的挪动着萎靡不振的身躯，她心里想着‘一切都很糟’。这种糟糕不仅是身体上的不容乐观的伤势更重要的是所处的陌生地方给她带来的压力。
　　干涩的眼睛在灰尘扬起的时候愈发疼痛了，她只能闭着眼上下左右转动着眼珠勉强将其湿润，而后她再次睁眼的时候便开始认真的琢磨起眼前的形势。
　　这个几乎像密封罐一样的地方大约是个方形的，确切的是一百平方左右的长方体。这个长方罐子四面皆是密封的，唯一的窗口或者说是入口便是顶棚上直径五米的圆盖，而圆盖那该死的绿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窨井盖，所以不能自抑的，尘觉得自己很像下水道里软趴趴的黏黏虫。
　　显然尘乃至这个罐子里的人都是从那个圆盖处扔下来的，正因为是这样，所以一直昏迷的尘现在呆着的地方便是这个长方罐头的正中央。
　　尘庆幸在自己昏迷期间上头没有再扔人下来，否则自己恐怕要彻底死透了。
　　尘的脊椎在磕上石柱的时候损伤了，所以无法正常站立的她只能缓慢地依靠肘子以上的后臂力量前进，在不能弄明白情况以前，透明化自己是必要的。
　　很快她找到了一处还没有被人占领的角落，那里不如其他几边那样拥挤，更可以说是难得的宽敞。当然尘不是傻子，这样显而易见的诡异状态只能说明那个宽敞的地方有个危险人物，但是尘即使知道也必须铤而走险的过去，因为自己只能借由这危险的夹缝掩护自己，而就算是正常状态下的自己也不能保证在跑到其他几处地方能安然的活下去，摸爬滚打多年的她是如何都忽略不了这箱子里四处散发而来的危险气息。
　　一只体型健硕的咸水鳄和一群躁动不安的食人鲳，尘选择靠近鳄鱼，毕竟神思恍惚的自己能保持的注意力实在不多。
　　拼一把吧！就这样！
　　尘给自己鼓足了股气，而后便义无反顾地靠近目的地。
　　一米……
　　两米……
　　尘知道很多人都在迫视着自己，就好像看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孩爬向老虎的嘴里，有悖正常的是这个箱子里的都是带着嗜血的兴奋和狂暴的残虐的看官，所以他们的目光都是残忍的。
　　尘猜测着这些人的身份，是犯人吧？只有作恶多端的罪犯才会拥有这么残暴的人格。可是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关进这样的地方呢？仅仅因为不小心撞着了位贵人？嗯，或许连带弄脏了那人的昂贵的衣服，而他们判定我赔偿不了所以把我扔进了监狱。
　　尘继续爬动着，接近三米的时候那人动了，他微眯着眼，黄铜色的夜视眼扫视着尘，尘只觉登时全身僵硬，她耷拉着脑袋假装没发觉那犀利的目光，而后她试探性的挪了小半米，然就在下一秒一道刀风掠过了尘指尖前半寸地方，一道明光烁亮的黄铜色切割界包围了那人周身五米。那切割界在黑暗中驻扎下了鲜明的色光，宣誓着那人的领地权。
　　尘猛的哆嗦了阵，心有余悸地握住那几只差一点被一刀切的手指。她竭尽所能迅速撤离到了相距那个包围圈半米的地方，即便不再有危险了，却还是禁不住瑟瑟发抖。
　　手指差点没了！她木愣愣地盯着那泛着黄铜色的切割界，耳朵里隐隐回荡着呼哧呼哧小旋风般的声音，这声音清晰的告诉尘这看似柔和的包围圈有着比绞肉机还强大的肢解能力，尘犹记前会那撮被手掌不小心推进界里的软趴趴的毛发瞬间被孢成了碎末的样子。
　　她卧倒在地上，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这么一惊一乍下，好不容易凝聚起的精神又塌陷了，尘再一次陷入的昏睡中……
　　……
　　这次尘是被皮鞭抽醒的，不过也能说是被冻醒的，那火辣辣的一鞭下去几乎要了她的小命，不过这还是不能让高烧不止的尘完全清醒，让尘惊醒的是那猛然灌进来的低温空气。
　　没有自然风的帝都魔眼什么时候出现了这般刺骨的寒风？尘只觉口鼻间灌进的不是风而是橡皮塞，瞬时堵着了呼吸。她混沌的脑壳第一反应便是这样的风几乎把魂都要吹跑了。
　　这刻，高烧的红晕脸蛋化作了青紫色，她紧紧拢着衣袖跟着前头的人踉踉跄跄爬上梯子出了去。
　　黑，是真的黑，整个世界零零落落就几丝昏暗不清的光线远远透来，就连夜视眼这样生命体光线都要被黑给吞噬了去。
　　竟还有这般漆黑的地方！尘第一次因为魂魔的黑暗而心惊胆战。
　　尘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她时而加快脚步时而仓惶停下，这样便可以和那些威胁保持一定得距离。她被带往了一处地方集合，而后在稀稀拉拉的队伍里站了尽半小时，占着引路石的光线，她这才发现四面八方正源源不断涌来人影，那些衣衫褴褛的囚徒不必自己状态好多少，他们正从类似方箱子里爬出。
　　过了会队伍开始行进了，所有的人被排列成两列，发放了简单的登山器具。
　　尘看了眼百米外的阻隔天地的陡壁峻岭，隐约能听见山那头呼呼喝喝的奇异声音，登时给稀稀拉拉的队伍蒙上了些许不可言喻的紧张情境。
　　尘收回视线的时候下意识瞧了眼幽暗的天空，而后便被震慑了。看着那天空中密密麻麻漂浮着的竟不是她以为的黑云，而是如自己所呆的那个同规格的方箱子，而那些箱子显明是满载并等待降落的。
　　自己也是这样被运送来的？尘细细瞧着那遍布天穹的箱子，这刻她的脑海里显现出四个字——‘牲口贩卖’。
　　她狠狠哆嗦了几下，脑壳里显现出许多血腥的画面，她还忆起一部叫‘人皮客栈’的恐怖片，里头剥皮抽骨、挖眼掏肺的场景历历在目。
　　就在尘胡思乱想的这档，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冲着她的腿关节肘踹了来，伴随着催促她步伐的嚷嚷，可惜那人太高估尘的抗力，所以在这个不算刁难的催促方式下，使得尘趔趄几步，后软趴在了前一人的背后，并下意思抱紧了那人的一只大腿。
　　气氛忽而低沉起来，队伍明显滞缓了，排在后头的人在并不宽敞的山道上拥堵成一堆，而前头的队伍已经离开十多米远了。
　　‘啊！’
　　当尘心慌意乱的收回爪子的时候，她已经觉察到自己惹上了个可怕的人物。
　　为什么刚好跟在那个黄铜眼后头呢？明明自己是离他远远的呀，这下可完蛋了！
　　便见那人侧过头，冷冷丢了句，‘离我远点！
　　言罢他抽剑在尘头顶两侧‘唰唰’三下挽着繁复而迅捷的花式，之后尘便听见身后传来诡异的□□断裂的粘腻声，三秒后几道红热的血雾喷在了尘的后背。
　　尘耳里嗡嗡作响，身后是络绎不绝的惊叫。她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人的惨状，她只觉周身血流冰封，她的牙不由自主的磕碰起来，发出颤抖的声音。
　　她飞奔起来，如身有恶鬼相逼那样。她全然忘记那个恐怖之人的警告，天知道，尘有多惧怕肢解后的尸体。
　　不过好在那人已经走远了，所以在尘用虚软的腿漫无目的奔走直到神思清明，这十几秒时间还远不足以让她再次撞上那可怕之人的后背。
　　就这样，在断手、内伤、高烧、惊吓等等折磨下，尘万般艰辛、一步一跌攀越了若干座陡峻连绵的山峰。如此风餐露宿三宿，而后在最后一日尘攻克了最后那道屏障。
　　尘走的极为缓慢，若不是顾虑紧随其后的看守的鞭子，她恐怕根本支持不到现在，可是她知道能坚持到现在几乎到达极限了。高烧烧糊了她的脑子，以至于那玩意已经不能正常思考。她全身的骨肉布满崩裂的疼感，手关节肿成原先的两倍大小；包裹着脊椎的那条皮肤也有类似的肿胀感，只有晚间休息时尘才能透过接触地面来猜测出那里的惨状；再是占满肚腹全部肌肤的青块和胸口随着呼吸阵阵疼痛，这一切的一切都每每让尘死去活来。
　　如果停下脚步，自己大概再也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尘昏沉的想着，口腔的灼痛是持续高烧留下的新伤痕。
　　可是该死的，前头的人停下了。尘在撞上那人的时候心里咒骂着，而后她靠着棱角分明的岩石滑坐下去，惨不忍睹的后背被尖锐的‘石刀’割破了，可是她真的没办法躲开，甚至连低吟都没办法做到。
　　她晕晕乎乎地半躺在地上，等待着新轮的皮鞭加身。奇怪的是许久都没等到预想的疼痛。她的眼睛开始涣散，加之比任何一处魂魔城镇更为漆黑的这里，总之她的眼睛已经失去功效了，所以她只能尽力竖起耳朵来观察周围。时刻保持警觉这是尘的本能，比吃饭睡觉还自然的本能。
　　周围很嘈杂，但尘仍能清晰的听见稍远处峰顶传来的惊恐声。
　　发生了什么？尘惊奇的想着。
　　可惜，尘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传来大批从峰顶奔回的脚步声，以及看守的吆喝和皮鞭声，再之后就嗡嗡一片听不清明了，因为尘彻底昏睡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