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骨云流》图娜

41、第四十章渐远渐行入怨瘴

　　那年奥林匹斯市瑟瑞斯西林，著名的紫竹林一夜间灰飞烟灭。那年后美莲城成为了废城，据说那座夔魃政权中心所在地成了第二个死亡沼泽，无数的珠宫贝阙化为乌有，在长达三日的振聋发聩的响声和明光烁亮的异彩之后西林方圆三里闪现负极异能量，在无形中铸造了一座黑色空间，没有光色和热量的阴寒恐怖之地。
　　同年，灵神域以二叶主肖飖为领导的中立派、旧谈派在丧失政权的三百年后，又一次登上了政治舞台，他们纷纷曝光了主神金鋆鎏几大叛国之行，其首点便是为谋私利而制造了灵神金五百九十冕七万三千七百年覆巢毁穴之天灾；第二点为篡权夺位在界桥末期会议期间密谋残害同僚千余计；第三点是为建立政权同盟，欲‘卖母求荣’等等，之中每点都是不忠不孝、奸邪狡诈之典范，指出其在几大政治斗争中导致了苍生涂炭、病民害国之损。一夜间，不成熟的新时代民众对新神新思想产生了怀疑，又因主神金鋆鎏迟迟未能出面澄清，那些曾深受《神潜》其害的人们一夕间如惊弓之鸟般惶惶不可终日。短短两年全域上下倒戈民众如水涨船高，金鋆鎏为领导的新金派由胜转败，兔死狗烹。其中，新金四大‘肱骨’之一步锋在三派冲突中意外丧生，窦云钏、风铆、肖铄因家族庇佑免于一死，但都已罢免官爵、软禁家中；四叶主金雱霈失踪，对此有传雪四叶其实早在七八年前便染病逝世，而金三叶为巩固自己之权将此事隐瞒，导致雪四叶一直空缺多年，雪部权使尽数落入金三叶之手。五叶主金叆叇逃亡精灵域……
　　那几年灵神旧势力如同百足虫般从死而为僵中重新鲜活起来，在灵神第二次政权大整顿中，无数的新金头目或卸甲归田、或人头落地、或抄家灭族、或销声匿迹……至此，灵神域的繁盛时代走向没落。
　　那几年灵神域在人人自危的换血夺取斗争中，经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加之大小不断的天灾人祸、内忧外患，整个灵神域足足倒退了两万年，如同回到了两万年前两域大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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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莲城化作死亡沼泽的第三年，金雱霈回归雪部，雪四叶之死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同年，金三叶在激亢的全民武装示威中被迫下台。数月后，雯华长老院以叛国等数十项罪名将其收监定罪，但念其在近三百年间创下不可磨灭的千秋功业免予极刑，判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及软禁荆棘地终身。而与金三叶相交密切的雪四叶金雱霈在窦家及《沐浴歌》的庇佑下地位稳固汤池。
　　那些年金族受到各士族前所未有的打压，从此一蹶不振；那些年灵神天塌地陷，月值年灾；那些年……那些年……如此已矣，雯华圣殿的那位仍旧两耳不闻窗外事，好似真的看破尘世，无欲无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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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二十年后，人界，裕驼峰底。
　　在依山傍水之处，形影单只的立着一座农家草屋，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草屋百米外里三层外三层将之围困的水泄不通的兵马。
　　原本清新舒畅的空气已然染上了严峻紧绷的气息。所有能目及草屋的兵士都无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那双双历经多年戎马的犀利目光紧紧地扫视着十里八方。
　　此时天际已昏黄，山间隐隐散发出缕缕白雾，夕阳落在了群山之后，天际彤彤。偶有飞禽掠过，加之深山老林间走兽的嚎叫，愈发显得草屋的凄清。
　　四面围守的军队已经这么静默了半日，河面彼方的军队隔着轻缓河水、百米草场与占山为王的军队远远对峙。这些在连年征战中结下仇怨的敌对者即便在兵戎相见之外，也都带着不可磨灭的相斥气场。
　　‘吱呀’一声，众人的目光尽数转移到了草屋斑驳的木门上。
　　那粗简的双开大门露出尺把距离，还未到点灯的时辰却在正堂点上了两只银烛，外头只觉那烛光将里屋照的通透，许是罩着银白油纸所以不见暖意。
　　这心里凉飕飕地琢磨着的档儿，那朴素的草屋终于走出了人影，而且一来便是三，两女一男、两少一老。其中一白衣白发衣女子甚为显眼，虽因隔着距离看不清瑰丽面容，却还是能显出独一无二的态势来。那女子虚弱的很，当然并不是能眼里好到看清女子苍白的脸色或是能透视麻衣下虚浮的腿脚，而是女子出来的时候便是被从旁两人搀扶着的。
　　见严密坚守多时的人总算出现了，那河岸、山头的军队便悉悉索索动起来，不移时，便有几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之人出现在前端。
　　那至宝马上的一男子隔河望来，面首上戴着张铜狼面具，一双眼睛如狼似虎般阴鸷。至他右侧并立两人，其一面容俊俏精致，却神情阴郁，颇有些霸气，但如果是眼明人便能发现当男子注视着那白发女子时，其眼中泛滥着的是柔情蜜意。
　　女子察觉两人灼热目光，却仅仅只对着那俊郎儿点头，而后便调转身子向山头那明明赫赫之人看去，只因那人开口问道：
　　‘你不是她！她在哪？’
　　女子低声而笑，肆意而又癫狂，有意刁难，‘谁？你说的是谁？’
　　那典则俊雅之人不怒，再次耐性细问，‘自从知晓你不是她，我便四下寻找，可是她这些年竟渺无踪迹，我寻不着她。当年之事只有你知根知底，我无意为难你，只想知道她的去处。’
　　‘何必呢？！逢场作戏而已，你何必还要佯装情种？’女子冷声啧啧，一阵山风袭来引起连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男子此次未有回答，仅是迫视着女子。
　　女子缓过那气后，肃煞病白的脸孔因猛烈的喘息而显出几分红润，较之前头的死气显得鲜活许多，‘你还在企图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我劝你死心吧，她算是彻底死透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都未死，她又如何能死？！’男子轻浅地哼笑。
　　‘你还真能高估她，她虽然足够坚韧，却也不是万能的。你以为在被你们夺取心魂，又铤而走险魂魄出窍来换我性命，她还能活？你真当她有九条命？你怎么不去亲身经历次？我实话跟你说了，她死了……你们别想再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了。’女子淡漠的笑着，嘴里逐字逐句吐着不咸不淡地嘲讽。许久又模糊地自语道，‘她连皮囊都给了我，历尽千辛才救活我，只是这皮囊终归受了大挫折，早已经开始腐败了……很快什么也留不住了……她送我来人界是让我躲着算计，找回自个的肉躯，没想到竟也能被你们胡乱鞭策……罢了，罢了……只有我一人心疼她……只要我一人想着她就好……’
　　一道殷红细流至女子流线精致的嘴角淌出，之后便是阵阵猛咳，脚步愈发虚浮。便见她歪斜在搀扶着她的悲恸女子身上，呐呐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知道……你们放心，我带不走这伏骨剑，等我化作白骨、魂飞魄散了，它自然由得你们去争……只是我现在还没死，它仍然还是我的，你们谁也休想……休想觊觎……咳咳……呕……’
　　又是惨烈的咳嗽，而后竟呕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血，女子的脸色愈发透明萧瑟，她很快昏死过去，嘴里依稀胡言乱语着什么，只可惜错乱的语句已让人分辨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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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最后的几日，山头的大军已撤去，而河岸的那支却驻扎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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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头几日还是梦醒反复，之后便开始长达五日的昏死，汤药无法下咽，眼睁睁看着那些汤汤水水在锁在唇齿间，湿透了枕巾和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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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朵能拯救女子的生命之花却始终未有出现，那曾经寄托着希望和念想的谶语像一个虚假的梦，似乎永远不会成为现实。
　　女子终于熬不过第十天，驾鹤西去了。她永远都看不见那铜狼面具后藏匿着的神情，因而始终都是带着遗憾的。
　　女子弥留之际遣人将那掉命所用的伏骨剑丢出草舍，即便是加剧死亡的脚步也不愿再见那人，如此仇怨已难以化解。女子记忆开始消退，她闭着眼，气息奄奄，喃喃郁结。
　　她说她会活过来的……她说我和她都会好好的……她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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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死后，一股黑厚怨气至草舍源源不断倾泻而出，犹如毒瘴，所到之处无不槁木死灰、灾祸连连……那时，怨气还未牵连神界，仅涂炭了人界、畜界……
　　直到蔓延六道，则是以后的事了，那时天地乾坤已然走向了命定劫数。此后种种更是应验了那句‘应劫消，逆劫涨。’只可惜，在天翻地覆地灾劫来临前鲜少有人会去相信它的力量。
　　犹记，女子死的那天，裕驼峰脚下绵延百里的映山红开的红艳，隐隐瞧见那片花海中伫立着一白伞白衫女子，那女子目色幽暗，蓝色的眸子深浅难料。这白衫女嘴角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奇异的在眼角挂着泪滴。女子眨巴了下眼，脸颊两侧瞬刻留下了两道水印。
　　‘眼泪，是疼痛时的本能，却也是鳄鱼餮食时的本能。’很多年后，鑫部六叶用剑指着自个的血亲时说了这么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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