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骨云流》图娜

33、第三十二章不明所以的要求

　　之后会议断了两日，原因是夔魃域内部正为前两天灵神域提供的短片争执不下。而百里邪阳终于忆起 ‘身体伤害’索赔问题并指人来捎口信时，已到了第三日傍晚。信使传话道，百里约我南区正殿见。当我问起会面时间，那信使随意道：何时都行，不过最好是当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魂魔的神使都这般不懂礼数……
　　一路向南区前行光线渐暗，等进入南区地界时，上空便漆黑一团。街面上灯光熠熠，十里长街煦光风和。只不过清冷了些，因为紫晶开未正式对外开放而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魂魔神使一路兜兜转转将我等带到了王室别院，进门后我等被安排在一处等候通传。我等对着排整齐划一的玻璃杯静坐，高脚杯中是红艳艳的葡萄酒，因为这东西灵神神使一向不爱，所以身后殷勤备至的酒侍则大材小用成了门童。
　　据说酒侍在魂魔地位不低，他们属于技术性人才，当然并不是说他们倒酒和开瓶能力好，玩开瓶倒酒花式的是杂耍，搬不上台面。真正顶级酒侍要达到两点要求，调酒和品酒。调酒是随客人的爱好调试出不同的口味，不过‘佐料’不仅仅是葡萄酒；品酒就是需要能辨别某些酒品的出产地、收藏年数、味道优劣、佐料种类等等，民间喜欢笼统叫做葡萄酒鉴赏，其实也并不局限葡萄酒类品鉴。每五年魂魔本土还会组织一场四域规模的品酒和调酒比拼，获得冠亚季军的选手则会编入王室酒师行列，荣获这项殊荣的神使在酒侍中地位将提高无数档次，除了在同行业中德高望重外，还能受到王家贵族的赏识尊戴。
　　半个时辰后，正当我抱着试试看的心里抿了口红酒，门口进来位侍从。
　　百里邪阳邀请我个人前往他的专用餐厅用餐。
　　侍从还传话，田散纬等人去留随意，可在开放餐厅用完晚餐再走，如果有急事的也可即刻离开。言下之意便是百里不会特别接待他们，所以不必再等。
　　进门时，便见光可鉴人的长桌三面落座有八人。百里邪阳居于首位，正面向外。所以最先发现我进门的就是他。
　　他率先放下手中的餐具起身，之后其余的神使也一并起身看来。
　　这是若干天来我第一次看清百里邪阳的相貌，或许是前几天他不因不由的错开我的视线，所以意外勾起了我的窥探之欲。
　　今日他换了身黑衣长袍，周身只倚皂色布条系紧。V字领以白色麻质绲边，露出常年不见光色的白皙斜方肌和部分胸大肌。
　　及肩而层次分明的发丝中，额前至脑后绑着条皂色布条。不羁额发被拨云见日，露出了双勾魂摄魄的黑眸。眼括纤长，至眼尾时略微上挑，流露出种不经意魅惑的韵味。
　　他的眼睛带着潺潺水色，在睫扇摆动间荡开波纹。
　　忽而他莞尔一笑，嘴唇完美的张弛，在嘴角处勾起，隐隐带出些性感的细涡纹。他的脸有别与肖飖的刚毅，同样立体的脸型，肖飖带着男性的英挺粗犷，而他则在英挺上透出些神秘的阴郁。可以说要不是那顶男性十足的高鼻梁‘作祟’，他算的上美艳。
　　‘抱歉，这么冒冒失失让你赶来。’他的声音不疾不缓，沉静平和。和我说话时用的是灵神语，流利且地道，几乎听不出口音，甚至还略胜双瑞木一筹。我自信自己并没有露出讶异的神情，可是他还是解释道，‘我对灵神域很感兴趣，毕竟贵域是四大神域历史最悠久的东方古国，对于黑色两域有着神秘诱惑。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央求父王为我请灵神语言教师……所以不用奇怪我的专业。’
　　我点点头，不做其他回应。
　　他笑笑，‘好吧，看样子你和我的灵神朋友不一样，并不为我的专业感到惊疑。抱歉，请原谅这种我在无数次对灵神朋友解释中积淀下的强迫症。’
　　我嚼着烤肉，再一次不以为意地点头。他很高兴的转首对身后酒侍说了句魂魔语，过了会，他从那酒侍手中接过一瓶开封的酒瓶，将其中的金色液体注入到一只空酒杯中，而后换掉了被我冷落许久的红色液体，‘抱歉，前头没想起这事。从我的灵神朋友那多少知道些你们的喜好……不过这杯会好些，你可以尝尝。’
　　‘还是酒吗？’我接过酒杯，试探性的嗅嗅，入鼻的气体中带着淡淡地水果味。
　　他微笑着看着我的动作，不置可否，委婉地劝说，‘很适合女士引用，魂魔许多不会喝酒的小姐都为之迷恋。’
　　摇摇头放下酒杯，‘喝酒误事，灵神不能再犯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人之心，我总不免猜测谈莫为的醉酒事件就是这么被人下套的。不过我言浅意深的言辞倒是被不少魂魔神使察觉，在我的直白拒绝后引起了他们不大不小地冷嘲热讽。其后这场力量悬殊的对峙，还是被面色如常的百里兄弟压下。
　　与百里邪阳波澜不惊的淡笑无语相比，行为比较出乎我意料的倒是百里疏影，末时他仅仅是摇摇头讥诮了声，‘像你这么不解风情又刻薄的女士倒是罕见。’
　　‘疏影，注意自己的风度。’百里邪阳微微警告着，又对我礼貌解释，‘我保证私人的赔偿不会威胁到贵域，所以你不必太紧张。至于酒……南区温度较东区低，酒水可以御寒。不过你实在不喜欢，当然可以拒绝。现在安心用餐好吗？其他的事晚餐后谈。’
　　‘陛下，您过了……’百里疏影冒出句不阴不阳地提醒。
　　我不明所以的看了眼百里邪阳，便见他讷讷闭口，歉意地冲我微笑，却不再多说。直至餐后……
　　‘我有两个要求。’百里邪阳从容地微笑。
　　我点头，心里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希望你亲自把尹素素送来魂魔域。’他诚恳却也坚决。
　　只是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尹素素？叫这个名字的我只认识一位，‘陛下，请问尹素素是？’
　　百里疏影哼笑，率先回答了，‘雯华长老尹烛的小女，灵神域现任主神的小妾，尹素素。’
　　脑袋嗡声作响，放眼望去，满座的魂魔使皆谑浪笑敖不止，甚有几位目光暧昧地冲我上下打量。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抑制着隐隐勃发的怒气，避影敛迹问了句。
　　百里疏影开口便要答，只是这次被百里邪阳及时制止了。
　　百里邪阳言笑自如，依旧波澜不惊道，‘我和素素是旧识，当年素素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回灵神域嫁为人妇，如今我只想换她回来，给她新生活。’
　　嫁为人妇？真能避重就轻。
　　我深深吸口气，平定郁气，沉声问，‘陛下该不会忘了她嫁的是灵神主神吧？’
　　他气定神闲地摇头，不以为忤，‘嫁娶本就该遵从当事人意愿，竟然事情已经发生，我只想把它纠正，并不打算替素素讨回公道。’
　　‘你和她？’我以疑决疑的试探。
　　百里邪阳缄口不言，这时百里疏影则迫不及待道，‘她是陛下的爱人，而贵域主神则夺人所好……’
　　‘疏影，闭嘴！’百里邪阳蹙眉不满，‘这是我个人的事，由不得别人插嘴！’
　　我能笃定这些家伙就是在欺辱我，更甚至在侮辱我父神及整个灵神域。
　　‘若我不答应，陛下预备怎样？魂魔域又预备如何？’我嗤笑环顾众人，‘各位未免欺人太甚了？！’
　　言毕，我抬脚欲走，不想里三外三被围个水泄不通。那众人手握利器柄，面容肃杀紧盯着我，场面一触即发。
　　而我更是从前刻的怏怏不悦直指火冒三丈。幻步越过几人，而后劈手向眼前挡路的魂魔某将击去，被他险险躲过，一柄冷器刺来。我冷眼搏杀，移至剑气反向侧，第二式用了十层十的治气，戟指其左胸命脉。
　　出乎意料那人并没有血流如注、气息奄奄。他的剑碎成粉末在空中四散，身后左向位墙体崩裂，露出个巨大的窟窿，连带其他墙体皆唰唰掉着碎渣。
　　我握着拳收回手臂，闷闷咳嗽，嘴里一波又一波的血腥呕出，被硬生生咽下。
　　反诬不是件有意思的事，心肺疼得发麻。
　　这就是上位者身不由己的悲哀，发脾气都得自己拿命顶着。
　　‘多谢……手下留情。’百里邪阳靠近我低声谢道，一手托着我后脊稳下惯性下恍恍荡荡的身体，眼神里有丝惶然，‘凯文，快过来看看。’
　　三米外传来应声，一个儒医模样的男子镇定自若走来。将要搭上我脉络的时候，被我避开了。
　　‘不用了，这点伤我自己就能治，不劳烦。’气息不断如带，我坚持着拒绝，‘陛下，我想我该回去了。’
　　他攒眉蹙额看着我许久，神色不明。须臾点头，让前方阻隔散开，亲自扶住我一路走出南区。直到两区交错地时，他拦下身后的跟随，独自送我。
　　‘本来打算和你私下谈此事的，只是……’他欲言又止，一小会后继续道，‘其实你可以考虑下，我不介意你用什么方法把她送来，甚至对外宣称她病逝都可以。我的目的不是羞辱灵神域，更不是针对你。’
　　我一路静气凝神调解体内絮乱气脉，仅留了一分心思在外，所以也算心平气和将他的言语听全了。睁开眼看着东区天空渐暗的晶球，心里有些气馁，不抱希望地试探了句，
　　‘如果我不答应，你会起兵吗？’
　　他毫不迟疑地肯定我的猜测，看样子他对尹素素果真是一往而深，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子在魂魔那种地方还能万年不移深情，更何况女子还是‘琵琶别抱’。
　　‘我知道了，给点时间容我想办法。浪费的时间你可以折算成经济补偿。’又道，‘你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其实在说第一个要求的时候我提起了第二个要求。’他转头看了我眼，‘我担心她路途安全，所以希望你以出使为由，亲自护送她来魂魔。’
　　‘如果她自己并不愿意背井离乡呢？’我咳着，一手顶着钝痛的胸腔蹙眉问道，‘你就不担心她移情别恋？’
　　他先是笑而不语，稍稍摇头，‘没人愿意被那样的囚禁吧？无论如何，我给她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她真的不愿，我不勉强。’
　　‘如果我罔顾她意愿呢？你就不怀疑我会食言而肥？’我疑惑道。
　　‘你会吗？’他幽幽盯着我，忽而笑道，‘不然我们定个契约吧？歃血为盟是魂魔的密约魔法。’
　　他在空中潦草写下一排黑色魂魔文，而后咬破指尖探入魔法纹路中，登时契约幻化出妖红艳紫。他将魔法符咒寄予一颗桃核大小的透明晶盒中，那晶盒中存有一枚黑色物体，当那黑色物触上咒文时，周身化作道道黑红亮色，而后橄榄形状的黑色物体便若有似无挪动起来。
　　‘这是何物？’我问。
　　他将东西递给我，道，‘黑色物体是魂魔的魔蛭，以精血供养，可做契约协定物。如果一方违约则会受到另一方惩罚。我把这份契约放在你这，如果你愿意可以滴入血液和我定约。还有如果你担心它有副作用，可以查找魔蛭资料，亿万年来用它定约的神使不少。我相信它是值得你信赖的。’
　　他一路送我至东区皇族驿馆将我交由侍女，方才告辞离去。
　　夜里，我辗转难眠，对于百里邪阳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说不出是相信居多还是怀疑居多，尹素素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协议达成而将来此事一旦捅破，对我个人的诟病将无可计量。但是眼下尹素素之事又是显而易见的绊脚石，如果不答应别说以后如何了，此次的全盘计划都将陨灭，更甚至会给灵神带来一场浩瀚灾劫。
　　长生盘一阵阵的闪烁，我瞥了眼有气没力地摁了下凸起，窝在被窝里眯着眼听着。
　　‘不想说话？’肖飖的嗓音透过长生盘传出，温柔而缱绻。
　　我懒懒地应了声，有些困乏的缩成一团，脸窝在软枕里闷闷地咳嗽。
　　‘累了吗？’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带着些晚上半梦半醒的嘶哑。
　　‘呜’我露出鼻子吸了口气应了声刚想和他说两句话，又抑制不住缩回了枕里猛咳了几声。
　　‘哦’他有些失望，继而又柔软地笑笑，‘你好好休息，改天聊吧。晚安，鋆鎏…我的。’
　　听见他要断开通话，我有些急迫，顾不得避讳咳嗽急急道，‘等下…咳咳…陪我说会话吧，要是不急着休息的话…咳咳…’
　　‘你生病了？！’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是些急迫更多的是疼惜。
　　我该是疯了吧？！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感觉出他的疼惜，摇摇头傻笑了会，长生盘的音质还没智能化到这种地步。或许是太习惯他的一言一行，所以下意识就能在脑袋里描绘出他的眼神和反应。
　　‘没有，刚才岔了口气。’我妄语连篇，须臾又道，‘肖飖，我有个难题。’
　　之后，我言简意赅的将百里邪阳的要求复述了遍，又把魔蛭的事一并说了。只是没想到肖飖除了再三叮嘱我如果可以暂时不要启用魔蛭外，对尹素素的事却不以为然。他跟我分析了利害关系后让我应诺，解燃眉之急先。之中的想法也的确和我不谋而合，但是尹素素毕竟是灵猴儿的母亲，我的私心眼下作着祟。
　　而这事也一直在我心里柔肠百结许久，直到三百年后我才得了个焚舟破釜的理由，而那全因尹素素告知的秘密。
　　其后又过了若干天，我收到了肖飖至灵神快马加鞭寄来的火部诅咒契约，在我联系他的时候，他才告知此份魔法契约采集了尹素素的血液，如果魔蛭对我有任何其他伤害，那么尹素素将会与我同罪同承，并嘱咐我和百里邪阳订立三方两式协议，以保万一。（三方就是百里邪阳、尹素素和我，两式就是魔蛭和诅咒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