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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

  •   从噩梦中乍醒时竟已到第二日正午,脑袋浑糊不醒,四肢泛着酸疼和松散,有些微颤。跬步挪至桌边,倒了满满一杯清茶吞下,如此三番才消去喉间的燥热。又在椅上靠了小半会脑袋才清明许多。
      正准备唤人,忽而想到昨日唐贞的邀请,心下一声‘糟糕’,这才急急忙忙更衣洗漱出了寝殿。
      刚踏出殿槛,便见门口呼啦啦的翠衣红袖,领头的侍官发现了我,便领着十余人徐徐而来,她们手里无一不装载满满当当的物件。一二排玉盘上置珍馐膳食;三四排玛瑙盘是罗衣锦绣;末两排则是脂粉佩饰。一派皇恩圣宠销魂夜,宝马香车满载来。
      我默然无语。
      他竟闹出这样的俗段。双瑞木,你想弄得天下皆知?
      拒绝了膳食外的物件,我跟着女侍官绕了大半个旭昇宫才找到肖飖几人。进殿的时候,室内两排席位座无虚席,环顾一圈发现仅有一位女性,而且不是金飔飀。而大部分面孔都是有一面之缘的,双瑞木、双渡源、余威、卓子重、唐贞、覃奕天、月凝辉还有肖飖都在其中,剩下的四位面生的大约就是其他几大主城的法度了。
      前头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就听见这里哄闹一团,待到真走近了却满室鸦雀无声。十来双目光齐齐瞄准了我,目光背后的心绪精彩纷呈。
      双瑞木目光盈盈,嘴角微微勾起,几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杯中有了别的颜色。
      我微侧目,找到了左手边的肖飖,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杯沿,通透的红色液体荡出细细波纹。或许是发觉我的注视,随意地抬起眼皮,斜斜地瞟了眼,意味不明中奇异地浮起一抹勾魂邪魅。他端起酒杯抿了口液体,不似以往的热络。
      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碎了般,冰冷冷灌进寒风。
      ‘鎏儿,过来坐。’双瑞木向我招招手,我看去,他周围只有一张空位,原是金飔飀的。
      我盯着双瑞木,不懂他是真的无知无畏还是装疯卖傻,但看得出他似乎打定主意不给我另外安排席位了。又一次引来众人密切关注,和前次惊异不同的是,此次带着探究。
      奇怪的问题出现了,他们好像根本不觉得双瑞木的行为是匪夷所思的,无一例外只是作壁上观的模样。
      习惯性看向双瑞木左手边的肖飖,半饷也没弄清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总认为他能帮我解决这些难题,而且无一例外。
      便见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绕道靠椅的外沿,吱呀两声将靠椅挪开一角。
      直觉告诉我,他在叹气,隐隐有丝莫可奈何和愤懑不甘。
      他拍拍椅背,‘精灵王,位置还是给王妃留着吧,如果一会她过来了也不需要再换位置。’继而他转首看着我,‘用过餐了吗?’
      我抿着唇点头不迟疑向他走去。
      双瑞木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看不出情绪,只是笑容淡了许多,对着肖飖问,‘那二叶主坐哪?’
      肖飖莞尔,把我的椅子向左边席位贴紧,留出一小角,‘可以放一条八角凳。我和三叶挤挤无碍。’
      双瑞木朝我看了眼,招人将金飔飀的位置挪到了左手给了肖飖,然后让人把自己的椅子挪出点位,‘大家随意吧,不必拘泥礼节。其实精灵域不如灵神域那般重视这些陈规旧习。’
      肖飖这次没再搬出三纲五常,干净利落地坐上了尊位,一边眉开眼笑地冲我眨巴了下眼睛。
      ‘今天不是去琅玕吗?’我凑近肖飖。
      ‘是啊,只是某懒猫让我们等了一上午,所以只能用完午餐走了。’肖飖笑着。
      ‘怎么这么多人?’
      ‘我们都去啊。’余威伸长脖子越过长桌凑过来压低嗓音。
      我和肖飖看了他一眼,声音愈发小了,‘他们没去过吗?非要跟我们一块?’
      ‘难得唐贞小子大开门户,我们不去喝光他的酒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对面的卓子重大义凛然地回答。
      我蹙着眉豁地站起身四下里翻找衣衫,顾不得那些炙热的注视。
      ‘鋆鎏法度在找什么?’覃奕天越过我左手边的月凝辉好奇尚异地看着。
      ‘窃听器’肖飖笑意融融地替我回答。
      悄然无声,个个耷拉着眼皮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忽而双渡源扑哧一声,然后不可抑止大笑,跟着不停摇头。
      ‘三弟……’双瑞木冷飕飕地看着疯魔地双渡源。便见那前仰后合之人唰得下缩到了臂膀里,看不见脸了,声音也跟着逝散。
      肖飖把我拉回了座位,解释道,‘这里是魔法会议室,多小的声音都能听到。’
      我点点头,抬手在我和肖飖周遭布下一道静音结界,‘这样是不是可以说悄悄话了?’
      肖飖看着我淡笑无语。
      ‘你可以试试。’双瑞木的声音传来。
      我默然撤掉结界,失去了交谈的意趣。
      ‘鋆鎏法度,你看到没有?’余威指着闭合的门,‘魔法诏撤掉了,我不用和卓小子结婚了!哇哈哈……’
      ‘你们要感谢鎏儿’双瑞木晏然自若地晃着酒杯。
      卓子重感激涕零地看着我,‘谢谢啊……’
      肖飖的目光转向了我,眼里是诡秘地森然。一直跟我呆在一块的肖飖如何不知道我的行踪,除了最后那段莫名消失。
      我心虚地错开他的视线,像被剥光衣服的探究,让我浑身不自在。手指又一次落入冰窖般的寒冷。
      一只手盖在了上头,我惊异地看向手的主人。肖飖此时正漫不经心地盯着摩擦着杯子的右手。只是发觉我的注视时才狠狠地捏紧左手里的冰冷,像是作弄、像是发泄、又像是疼惜,道不明的复杂。
      ‘不用,银货两讫。反正两位法度是要支付5000颗能量石的。’我风轻云淡地回答。那只手松了松继而又一次严丝合缝地捏紧。
      我至始至终只是看着腌菜花般地余威和卓子重,他们的静默和黯淡,和周围幸灾乐祸人显出强烈反差。而那一道被我置之不理地目光则发散出冰冷的气息,他终于是怒了。被我不知廉耻地卖身说辞成功激怒了。
      之后双瑞木不言不语地坐在席位,神情恍惚地盯着某处。
      一场不明所以、诡异鬼怪的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我来之前你们在谈论什么?’去餐厅的路上,我问着肖飖。
      ‘一项关于解决南北纷争的项目。’肖飖一笔带过,不甚在意。
      ‘其实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有办法在高地水下打通一道地下水渠连通低洼流域,就可以解决上游航运问题。但这个工程太大,会耗费许多财力,而且技术上还有盲点。不过如果能做成,从长远看还是很有好处的。’我在空中用魔法简单地描绘了下想法。
      ‘想法很棒’肖飖点点头认真的观摩着简易图,‘不过他们有了更好的方法,是个风险共享和没有盲点的项目。’
      我看着肖飖,示意他继续。
      ‘其实这个项目灵神域也有耳闻,就是重修四域界桥。’肖飖抹去我的简易图,勾勒了另一幅,很显然肖飖的绘画造诣比我高明太多,很快一幅栩栩如生地立体图纸显现,‘各域的主城直接开辟支道通向界桥。这样北边的出口货物就不必运到南方来,可以自由进行对外贸易。且由于是四域联合的项目,所以不存在某域财力损失较大而造成经济政治力量失衡。’
      我回忆了下,其实这个方案很早就被父神几个上辈萝主驳回了。原因很简单,界桥一旦修建成功,那么以后军事边防压力会愈发严峻,眼下还有幻想甬道做保护,如果有了界桥一切皆是畅通无阻。或许也因为灵神域的拒绝参与,导致其他三域不敢贸贸然开动工程,而拖延至今。
      ‘怪不得他们邀请你参加会议。’显然精灵域的目的在于说服我域参加修建界桥的工程中,不过似乎无功而返。即便是我和肖飖能认同,也不代表这项提案能通过灵神域长老议会。我询问肖飖:‘……你怎么想的?’
      肖飖沉默地擦去法力图,而后摇着脑袋,‘我怎么想没用,你也知道我域并没有精灵域这样亟待解决的困难。且老一辈也笃定没有我们的参与其他三域不敢冒然行动,这样建成后带来的经济威胁也不存在了。’
      我抓住他的手,将界桥简易图用记忆映射刻录在长生盘里传送回金部。见他莫名看着我,我解释道,‘我回去跟属下讨论下,想办法制造困难……我画不到那么好,所以借用下。’
      他握紧我的指尖,眼波流转,柔软地噙着笑意,‘你想开通界桥?为什么?’
      我琢磨了下,‘还记得上回你问我不怕学透视引起纷争的事吗?’
      他笑着点头。
      ‘理由差不多,灵神域固步自封、礼俗陈旧,是时候开阔眼界了。而且我厌烦做别人永享富贵的垫脚石,必须让那些寄生虫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异常平静地回答。
      我错过了一次,不想以后永远都错过。叆叇的幸福我要握紧,我自己的人生也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没有人可以试图破坏我的主导权。
      ‘这样的工程异常艰难,需不需要我陪着你完成?’他目光灼灼,眸子里有着甲冠天下、鹏程万里的坚定信念和无畏气势。
      ‘一路劳烦。’我点点头,坦然接受。
      有些人喜欢把你护在羽翼下,然后在困难来临前把你推进他认为的避风港湾;有些人乐于和你并肩作战,在你困难的时候给你坚固的臂膀伴你一路前行。我想这就是双瑞木和肖飖两人的区别吧。我不能说双瑞木的做法错误,因为那时候的我实在不是个可以并肩作战的搭档,只能说我和他不合时宜,有缘无分。只能说他的作为有悖我性情,让我郁结万年之久。
      第二日从琅玕回到旭昇,我和肖飖召集几名下属开了小会,主要是针对出使的真正目的——寻找金浩淼。
      属下经过对月凝辉的跟踪追查,并没有发现可疑点,似乎就如月凝辉自己所说他不过是个传话筒。
      至于金飔飗那边则根本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众人散去后,我和肖飖思忖良久。
      其实打从父神让我们出使精灵那天开始,我就觉得事情极其诡异。虽然列出的几点关于拟定‘寻找金浩淼人选’的条件算得上有理有据,但我不认为派遣我和肖飖出使就能在异国他乡这么轻而易举找到金浩淼,且不说如果金浩淼真有意要躲,我们如此明目张胆的出使根本无济于事。再说借助精灵域的手可能把握大些,但根本也不需要我们亲自出使。更为古怪的是父神三令五申不许我们大肆招摇,以免败坏金浩淼名声,只让我们借助金飔飗。
      绕过八大法度和精灵王族在亿万神使间找到一个潜逃者,仅仅借助金飔飗?
      ‘看样子我表姐本事极大呀。’肖飖摇摇头笑叹道。
      ‘除非金飔飗有一支非常可观的秘密组织,就能独立于精灵域王族体系……而为她提供这些资源的就是灵神域整个贵族。’我将猜测道出。
      看样子那个赤手空拳搏击多罗罗的黑暗男人,根本就是那群守旧派长老的秘密武器。
      而让隐秘组织如此出头露面,就说明金飔飗对双瑞木的牵制已是开诚布公,准备丢卒保车。也就是明确告知灵神域那群长老,她将公开与灵神域划清界限。
      所以就上演了这场出使精灵域的大戏。
      父神派我而来如果不是有意试探金飔飗的衷心,就是借双瑞木对我的态度来警告金飔飗不要得意忘形。
      金飔飗冰酒节第二日的缺席说明了什么?
      跟灵神域决裂还是跟双瑞木决裂?
      看样子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
      又过了一日,灵神域长老通过长生盘给我传来口讯,寥寥几句大约是:‘主神急病,速归。’还说‘金浩淼的踪迹已确定,无需继续寻找。’
      收到口讯的时候正是晚宴,我跟肖飖私底下商量了下,决定宴会结束就禀明回程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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