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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眼泪早已哭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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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江远坐在窗户边的空病床上,翻看着手机,看见余明愿在群里发了消息,私聊问道,“回来了?”
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对。”
旋即继续骂道,“**学校,今天是国庆中秋双节,快晚上了才放假。尤其是那**校长,不让我们坐车,让我们从临川县走回学校,连着翻了好几座山,脚都快走废了。”
江远苦笑了一声,之前听说了这个新来的校长很损,让漓月市三高的"优良传统延续到漓月市二高。
"打不打游戏?”余明愿发来消息问道,
“先不打,我在医院照顾伯伯。”“怎么回事?”
“脑梗塞了。”
余明愿唉了一声,正准备发几条安慰祝愿的话。可江远接下来的话让她无话可接。
“我爸回来了。”
作为江远的发小,她对江叔叔的记忆也只停留到六岁左右。所以她知道,这五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对江远的影响有多大。
“打电话吗?听我讲讲故事。”江远问道。
余明愿知道,此时的江远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倾听者 。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曾在我心中是一个完美的爸爸 ,在那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并没有推广的年代里,他教我弹钢琴,鼓励我学舞蹈,教我读诗,写诗,认真读我连不成句子的诗。”
“也教给我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要孝顺长辈,对长辈要用'您,不能用手指人,做事要先考虑后果,敬茶倒九分,送客倒十分,让我理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在公车让我主动给让座老人,要学会感恩,要爱妈妈。"江远想到什么说什么。
“可是他变了,从一个诗情画意的才子变成浑身铜臭的商人,为求利益不择手段,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一个人去了南方。”
“江叔叔肯定也不想这样,说不定他也有他的难言之隐呢?”余明愿安慰道,
“相比于钱,我更希望他能守住我的童年。”
“小时候,我总是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朋友被自己的爸爸妈妈接走,而我只能等全班同学走完了,老师再带着我出校门,最后我一个人坐公车回家。”
“或者有时候叔叔阿姨会把我接走,那时候我甚至觉得叔叔阿姨才是我的爸爸妈妈。”
余明愿也知道这件事,但江远不知道,大多数都是自己哭着闹着让自己的爸爸妈妈把江远接走。
“那时候,班里同学问我: '怎么没见过你的爸爸妈妈。'我说余叔叔余阿姨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不信,问我偶尔接我的女人是谁。说来也是惭愧,那时候为了圆谎,我不敢承认我的爸爸妈妈,我竟然说她是我家保姆。”
江远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他们又问我为什么我不姓余,我圆不下这个谎了。又改口说那个偶尔接我几次都女人是我的妈妈。”
“他们问我你爸爸呢?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爸爸妈妈离了婚,于是说我爸爸去南方发大财,赚了几个亿。”
余明愿小时候听他们班人说过,这件事被江远班里的坏小孩传的沸沸扬扬的,一见面就讥笑江远喊他江少爷。
“他们说: '你家有几个亿,为什么你妈还骑个破电车接你。'我无话可说了,也编不下去了,单亲就单亲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如今想想真是可笑。”
余明愿并不觉得可笑,只是愈加心疼江远。
“我至今都不明白,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连老婆孩子都不要。“江远的声音有些发抖。“没事,别想太多。江阿姨,肃寒哥和我都陪着你呢。“余明愿安慰道。
良久,电话里没有传来江远的声音。
“是哭了吗?"余明愿拿不准地问道,
“我的眼泪早已哭干了。”江远冷冷地说。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稍许,江远率先打破沉默:“很晚了,该睡觉了。”
“你也别想太多,有什么想说的就找我,我听你讲。”余明愿嘱咐道。
“嗯,明愿,谢谢你。晚安。”
余明愿莞尔一笑,说道:“说谢谢就太生分了,晚安。”
江远放下手机,坐在空病床上继续望向窗外,凉风吹干了江远湿润的眼角,隐隐发涩。不知是过了多久,江远只觉得睁不开眼,毫无意识地倒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夜间的风似乎是很冷,江远潜意识蜷缩着身子,隐隐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不冷了,江远才舒适地继续睡着。
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