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之外》CunningKiddy

47、心悦君兮

　　眼看御马节的比赛就快结束了，这几天都是接近娱乐的活动，今天是抢绣球的游戏，一群人分成两队，骑马争夺一个绣球，到了规定的时间，绣球在哪支队伍手里，哪支队伍就算获胜。可等两边准备就绪，西努尔一边的队伍里却冒出一个让人颇感意外的人。

　　萨仁娜。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骑服，骑着一匹黑色的大马，从人群中走到队伍最前面，“这个游戏我最擅长了，我必须参加！”她依旧带着那副明艳又骄傲的笑容，连睫毛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比赛正式开始之后，她骑着马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间，头发和衣带在她身后飞舞，静梧坐在一边观赛，恍惚间觉得她很像从前的彩鸾，那个骑着马肆意张扬的女孩。

　　她似乎并不急于争夺绣球，而是带着西努尔的人在赛场闲逛，东努尔人怎么挑衅都不为所动，比赛快到末尾时，东努尔的马一个个筋疲力竭，可西努尔的马竟然还有余力，他们这时才一拥而上，原来这西努尔的马比起东努尔的，虽耐力不足可速度有余，所以之前一直在保存体力，现在却趁机几下包围了东努尔队伍中手拿绣球的队员，只见萨仁娜在马背上起身一个飞踢，就将那人手中的绣球踢飞，而一旁的西努尔队员几乎同时从马背上跃起，伸手够到了绣球。

　　看台一片叫好，眼看离比赛结束没多长时间了，赢家非西努尔莫属了。

　　可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声马的嘶鸣，西努尔形成的包围圈忽然被一匹健壮的马冲开，伊德勒闯了进来，直朝绣球而去，所有人拦在中间的人都被他一一击开，手持绣球的那人见状，连忙将绣球朝伊德勒身后的萨仁娜抛去。

　　萨仁娜本已做好了接绣球的准备，可伊德勒却生生从马背上跃起了老高，将那绣球从空中截住。

　　“咣——”一声，比赛结束了，东努尔胜，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欢呼。

　　伊德勒御马踱到萨仁娜跟前，“怎么，你们的马比我们的快还输了比赛，不高兴了？”

　　萨仁娜双手抱胸，撇着嘴歪着脑袋，不肯理会这个人。她当然不服气，这还是她玩这个游戏第一次输呢，但不得不承认，伊德勒刚刚厉害极了！

　　可伊德勒却举起绣球，“这么想要？送你啦！”

　　“诶？”萨仁娜迟疑地举起了手，她看见那个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身材结实，满身都是汗珠，壮硕的胸膛不断地起伏，大口喘着气的男人，露出一丝有点违和的笑容，将一个五颜六色，和他极不相称的绣球递到她的手中，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像战鼓一样的心跳。

　　“诶！我问你，你大哥私底下是什么样的呀？这几天有没有和你说起我？”

　　哈日夫听了静梧的话，比赛结束后就约了萨仁娜出来见面，两个人一起在开阔地散步。一见哈日夫，萨仁娜就追问跟伊德勒有关的情况。

　　“你可别光顾着说你大哥的好话啊！凭我以前对你的照顾，你可得说实话，要是我以后嫁给了你大哥，发现你瞒我什么了，我打烂你的嘴！”

　　“这……你要我怎么说嘛？说好话你不信，说坏话……也不合适吧？”哈日夫有些为难，“至于说起你……”

　　说起自然是说起了，但内容全是东西努尔联合，若是把这如实告诉萨仁娜，她肯定会难过。

　　“我大哥那个人私底下不谈论女人的，周围都是大老爷们，你要他怎么说嘛？”哈日夫决定敷衍过去。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萨仁娜低头一笑，脸都有些红，“不过这也说明他人不错，我讨厌那些跟一群大老爷们口无遮拦谈论姑娘的人。你想他那么厉害，说明什么？平时肯定比别人努力呗！我和你说，我看人不会差的！”

　　哈日夫心中苦笑，萨仁娜一贯如此，她从小都是被西努尔国主捧在手心长大的，心智单纯，每次动了心就看人家什么都好。可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哈日夫很难说出口，伊德勒就是他口中那类“口无遮拦谈论姑娘的人”。

　　静梧要哈日夫亲近萨仁娜，他做了，可要是做到的话实在是难。萨仁娜已经完全倾心于伊德勒了，而若说产生什么男女之情，偶然遇见的人之间或许都比他们这样彼此熟悉却从没动过念头的人之间要容易。

　　“要不……”哈日夫说出这句话也有些犹豫，可伊德勒确实私下里有可能是萨仁娜“讨厌”的那类人，让她知道或许也是为她好吧，“你可以去问问王妃，女子之间可能比较方便谈这些吧。”但如果由自己说出口的话，又怕静梧不愿意。

　　“好主意诶！”萨仁娜眼睛一亮，但转而又有些担心，“但是我和你们王妃又不熟……她能和我说这些么？”

　　“她人很和善的，你尽管放心。”

　　“我怕她笑话我诶！”萨仁娜肩膀一垂，嘴角向下一撇做了个鬼脸，“哪有女孩子像我这样的？”

　　“你也知道你没个女孩子样啊？”哈日夫打趣她。

　　“我不想嘛！”她嘟囔着，“你不知道，父王的妃子那么多，天天在人前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实际上我们私底下聚在一起的时候，打打闹闹的，而且……我们还会讨论谁家的儿子长得好看，谁家姑娘唱歌好听，可有意思啦！我觉得这样不就挺好的嘛！干嘛在人前假装啊？”

　　“你既然这样想，干嘛怕她笑话你？”

　　“我……我……”萨仁娜低头踢着脚下的土块，“我看她好像和别人不一样……她好像一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好啦，你放心，她绝对不会笑话你，我跟你保证。”

　　晚上，静梧和彩鸾偷偷拿出了今天刚送到的粟玉，正往熬好的汤药里倒，帐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启禀王妃，萨仁娜公主来了。”

　　静梧和彩鸾慌忙把汤药藏到一边，“进来吧。”

　　萨仁娜带着和平时略有不同的微笑进来，“王妃，我来了好几天了，应该来拜见你的，前几天都疏忽了，还请王妃见谅。”这几天静梧好像从未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礼数全得都有些不像她了，而且她还命随从的侍女递上了一个箱子，“王妃，我们西努尔离西域近，时常能得到一些西域的奇珍异宝，我挑了一些送给王妃。”西努尔和西域来往密切，甚至连习俗也受其影响，听说西努尔的女孩大多数都是像萨仁娜这样活泼开放的，这一点从服饰上也看得出来，虽然东西努尔的服饰形制差不多，但花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各色的宝石，一个个颜色通透，一看就是佳品，静梧合上了盖子，朝萨仁娜笑着说，“公主怎么这么客气，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中原有句话，叫‘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还是说……公主有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么？”

　　“不是不是！没有！”萨仁娜慌张地摆着手，“我就是觉得，王妃可能会喜欢！这些东西算是西努尔的特产吧！”说完她好像忽然意识到点什么，猛然站起身，“不好，我记得父王说过，王妃手下是有商队的，王妃肯定不缺这些东西！”她尴尬地脸都红了。

　　静梧瞧她着急的样子甚是可爱，让彩鸾沏了杯茶给她，“这有什么的，你喝口茶吧，尝尝我们中原的茶叶。”

　　萨仁娜小酌了一口，说实话，她并不喜欢中原茶叶的怪味，但还是小声答了一句“好喝。”

　　“那就好。”静梧回答，可突然也作出暗叫不好的表情，“你瞧，我都忘了，你们西努尔和各地通商早就惯了的，茶叶肯定也都尝过了。”

　　萨仁娜自然知道王妃这是想缓解她的紧张，心中不免觉得这王妃的确如哈日夫所说是个和善的好人，也就放松了下来。

　　“所以……公主这么晚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那个……那个……就是，我想问问王妃，你们的大王子伊德勒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有没有交好的女子？”

　　静梧一下子被问懵了，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充满裂隙的身体又涌入了一阵阵呼啸的阴风。

　　“伊……伊德勒？公主，你是……你是已经确定要嫁给他了么？”彩鸾在一旁结结巴巴地问，而此时的静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对！我确定，我已经喜欢上他了！”反正已经不用顾忌什么了，萨仁娜语气很肯定。

　　“公主，奴婢还是觉得，终身大事，再多考虑考虑吧，您认识大王子才几天功夫呀？”

　　“诶？你什么意思？他人不好么？”萨仁娜又紧张起来。

　　此时静梧的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想法，虽然都是从前考虑过的，可是眼下就要她做决定还是太难，最终，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公主，有些事情，我这里不方便说，待会让彩鸾私下里说与你听吧。”

　　伊德勒，她深恶痛绝的那个人，什么都不配拥有。

　　即便要利用的是自己的痛苦，她也必须让他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