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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有蛇 那是一条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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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从头到脚地把我打量了一番,皱了皱鼻子,眼神很嫌弃的转向大海。
我有些羞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凉鞋和打着补丁的灰裙子,膝盖上的伤让我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我抬手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和鼻涕,那一头让我引以为傲的金发现在像枯草一般,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堆在我的头顶上。
实在是太糟糕了,我不得不在心里哀叹,上帝啊,人家不嫌弃我才怪!
我赶紧跑出洞口,蹲到海岩边伸手鞠了一捧海水来洗脸。
春季的海水冰冷刺骨,我洗完脸便开始清理膝盖的伤口,含盐量极高的海水洗刷过渗血的地方,带来强烈的刺痛感,火辣辣的,疼得我龇牙咧嘴。
一切都搞定后,我揉捏着酸痛的后颈抬头,天色昏暗,约莫是下午四五点了。我吃力地站起来,瞄了眼坐在石头上的男孩,只见他正安静地翻阅一本书。
这个男孩我从来没见过,吉米孤儿院里没有这号人,他或许是是几英
里开外的伍氏孤儿院的人。听说伍氏孤儿院守得和监狱一样严,这个男孩能出来也是奇人了,想到这里,我看向男孩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一丝敬佩。
当我正犹豫要不要和他打声招呼道别时,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我赶忙朝洞穴挪去。很不幸的是,尽管我已经用尽了所有我能使得上的力气,可拖着两条伤腿,等我躲进岩洞时,我的头发和衬裙还是湿了大半。
我靠着石壁坐在了男孩的对面,衬裙被打湿后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身上,这种粘腻的感觉让我坐立难安。我连忙把衬裙脱了下来丢在地上,只穿着一件里衣。
做完这一切,我满足地长叹一声。突然“啪”地一声,男孩将手里的书合起,我闻声抬起头,看见男孩神色古怪,头也不回地走向洞穴深处,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我。
我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洞口吹着冷风思考。孤儿院的孩子都是睡在一起的,在大家面前脱衣服对于我们而言早已见怪不怪,刚才那个男孩发这么大的脾气,属实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令我恍然大悟的结论:他害羞。
想到这里,我轻松了许多。我勾起了嘴角,好久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人了,他真可爱。
裹挟着潮气的冷风让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我才回过神赶紧把头发拧干,从地上提溜起我的衬裙,地上留下了一个潮湿的印子。我快步往洞穴深处走去。
明亮的火光被风吹着跃动,将男孩的影子打在石壁上,他拿我方才捡进洞穴的树枝生了火,温暖的火焰让周身的寒冷都消散了不少。
我坐到火堆旁——考虑到这个男孩容易害羞,我特意挑了个离他远点的地方,开始用火烘干我的衬裙。
男孩没有说话,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破旧的书。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脸庞看起来柔和了不少。我不由地感叹这副漂亮得不像人间可以见到的美貌,即便此时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这会儿我倒是愿意相信有上帝这回事了,因为在人们的嘴里,天使是上帝的宠儿,有着超凡脱俗的惊世面容。
我忍不住开口:“你好,我叫维多利亚·吉米,你叫什么啊,也是附近孤儿院的吗?”
男孩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继续看书,我悻悻地用食指刮了下我的脸。他根本就不想搭理我。我不再自讨没趣了,环抱双膝,百无聊赖地看着火堆,我太累了,温暖的空气和摇曳的火光十分催眠,我的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猛烈地冲刷进来,打湿了我的脸,连带那几近熄灭的火苗也被彻底吹灭,洞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眼睛适应不了新的黑暗,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着去找自己的衬裙,随即我碰到个东西,冰凉且光滑。
触感很熟悉,但我一下子愣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摸到过类似的东西,正当我准备继续触碰时,男孩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很好摸是吗?”
男孩的声音冷冷的,还带了点怒气,我吓了一跳,赶紧撒手,连忙往后退,脚后跟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我重重摔了个屁股蹲。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挣扎着爬起来揉着腰。
火堆突然“蹭”地一下复燃了,顺着昏暗的火光,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那是一条手腕粗的蛇!那条蛇盘踞在男孩身边,吐着信子怒气冲冲地死盯着我,不时地发出嘶嘶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看着朝我吐着舌信子的蛇,我下意识就想跑,但是双腿仿佛被钉死般将我留在原地。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在这种天气下,离开火堆就是死,要知道,在孤儿院得了风寒的孩子可是请不起大夫来医治的,更何况我这种偷跑出来“坏种”。我浑身僵硬地远离那条蛇,找了个雨水淋不到的地方蹲在那。
雨一直下个不停,洞里越来越冷了,冻得我身体直打颤。
我抬头看看男孩,他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连衣服都没有湿一下,继续地看着手里的书籍。这时我有点明白了,比起所谓的害羞,他更多的是冷漠。
我把自己的衬裙裹在身上,可是这样也没好多少,衬裙湿哒哒的让我更难受了。
我感觉自己简直快被冻晕过去了,求生的欲望驱使着我一点一点地挪向温暖的火堆,我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条蜷缩在男孩脚下睡觉的蛇,生怕它突然跳起来攻击我,然而像是为了印证我脑海里恐怖的设想一般,本在睡觉的蛇猛地抬起头,那双黄澄澄的眼珠直视着我的眼睛,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我被吓得一震,不敢再动弹,不过——它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又回到男孩的脚边假寐。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感觉到这条蛇在嫌弃我!
这时候我距离男孩已经很近了,近到我都能看清他书上的文字。我
偏头往他的怀里看了一眼,一本旧书,很有质感的封皮上印着几个些许掉色的烫金大字——《霍格沃兹,一段校史》,看起来还挺厚,不过我见到书就头脑发昏,赶紧开岔开了视线。
狂风骇人地呼啸着,我待在岩洞里也能清晰地听到海浪可怖的拍打声,彷佛在下一秒就要将这座小岛掀翻。我怀疑气温已经到了零下——虽然我长这么大没去过其他地方,但这种该死的天气在英格兰岛并不罕见,我整个人都快要结冰了!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差点就要昏睡过去,我赶紧掐了把自己,可那条蛇还在瞪着我,像是要把我当成田野间的老鼠生吞活剥。
我眼神游离,长时间被它瞪着,除去一开始的恐惧,我已经麻木了,甚至能在它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睡意缓慢地笼罩我的意识,我晃了晃脑袋。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我开始絮絮叨叨:“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啊,你的名字应该挺好听的,哪像我的名字,光是我们孤儿院就有三个叫维多利亚的。”
男孩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没理男孩,继续往下说:“还有我这个姓氏,吉米,吉米孤儿院里的孩子全叫吉米,在孤儿院不能叫姓氏,只能记名字,否则个个都是吉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我说了一大堆话后,停下来看了眼男孩——他居然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我大惊失色,想要靠近他将他弄醒。
谁知我刚一动,那条蛇一下子就窜到我前面,吓了我一跳。我紧贴石壁,双腿直打哆嗦,“你最好不要睡着,搞不好寒症会要了你的小命。”
男孩还是闭着眼睛,没有理我,不过他伸出了手——当然不是对我,只见那条蛇迅速爬过去,缠上了他的手腕。
看到蛇离开后,我放松下来。冷风愈来愈大,雨水都刮到我这里来了,但奇怪的是,火堆依然旺盛地燃烧。
我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男孩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我闭上了嘴。
我望着那堆忽明忽暗的火堆,睡眼朦胧,看什么都模糊的。恍惚间,我看到了白光,还听到安妮的哭声,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我躺在温暖的毯子里,好似看到了修女气愤不已的怒容,随后头顶传来遥远的吼叫声,“维多利亚·吉米!关一个月的禁闭!”
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梦境沉沉地压住我,景象在不停地旋转。我头痛欲裂,胃里的酸水涌上了喉咙,我再也没忍住,“哇”地一声吐出来。
后来我得知,我吐了特蕾莎修女一身——为此我获得了禁闭三个月外加鞭打的幸运大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