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一口栗

10、第 10 章

　　不过真的等到运动会那一天，林木木又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被选上。
　　她没有好看的裙子，而1班的凌星楚把平时微卷的长发盘成一个温柔的弧度，穿着一条白色的仙女裙，露出光洁美丽的大腿，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聘婷地走在跑道上。
　　在方阵还没开始前，所有的班级在排队等候的时候，林木木就感受到了周边的骚动。
　　林木木看到陆翾飞站在1班方阵的末尾，一头黑发，身材挺拔，眼神却专注地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凌星楚。
　　林木木回想起那个眼神，便觉得心口闷闷的。

　　为期俩天的运动会，林木木魂不守舍。她过去只是偶尔才听到看到他们的故事，可是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看了俩天。凌星楚脖子上挂着相机，一头微卷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开衫和阔腿裤，显得身材很好人又精神。
　　运动会着装要求不高，因此大多数学生都会拿出私服来穿。
　　林木木穿着一身校服，坐在看台上，腿上放着几本教科书，却无法凝神看。总要抬头看着操场草坪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子，她看起来人缘真好，有那么多朋友，和老师也有说有笑的。林木木在老师面前总是僵硬，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她总是要小心翼翼担心老师对自己的评价，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老师就要对她失望。

　　过了一会儿陆翾飞也来了。每次林木木看到他，他都是骄傲的，目不斜视的，看起来难以接近的。
　　可是在凌星楚面前，他总是在笑，又总是低着头看她。
　　然后林木木看到凌星楚踮起脚揉了一把陆翾飞的头发。

　　在第一次林木木看到陆翾飞乱糟糟的头发时，林木木就想这么干了。
　　然后林木木就看到陆翾飞抬手轻轻揪了一下凌星楚的马尾。

　　很快又到了文艺演出，林木木班上的于梦漾会古典舞，所以他们班就安排于梦漾表演一段舞蹈。
　　傍晚，林木木在寝室洗完澡，和舍友们一起往礼堂走去。夕阳很美，照得整个校园朦胧胧，像是蒙了一层滤镜。走到礼堂门口，林木木侧头往礼堂一楼的一个房间看去，那里亮堂堂的，充满了欢声笑语。林木木看到凌星楚穿着一袭礼服，正坐在一架钢琴前，似乎是在排练。而周边闹哄哄的都是穿着各式服饰的同学在为演出做准备。陆翾飞站在钢琴旁，林木木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是也能描绘出他的温柔。陆翾飞站了一会儿，忽然又坐在了凌星楚的旁边，伸出手和凌星楚开始四手联弹。

　　凌星楚拥有林木木羡慕的一切，林木木觉得自己嫉妒到快到死去。她真是个阴暗的人，她一面想一面又克制不住。
　　等到演出开始，林木木看着台上的灯光打在凌星楚身上，打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打在她挽起来的发丝上时，林木木又生不出一丝嫉妒了。

　　高二，林木木决心好好学习。
　　像她这样的人，什么都不会，也没有任何依仗，除了好好学习还能做什么呢？总不能毕业后去工厂打工吧，总要努力一把，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吧。
　　林木木很努力，她和老师提出把座位搬到讲台边上。她把画本塞进柜子的角落里，决定高考结束前再也不碰。
　　努力在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在学期开始时连甲醛都不知道怎么拼写的林木木，在高三终于挤进了班级前15名。

　　高三了，同一个普通班的学生，即使大家的起点都是一样，到了这一年也已经完全不同了，隐隐透着未来的不同命运。有的学生成绩一蹶不振，已然习惯做班级的末尾，自习课也是和同样不思进取的同学玩闹，仿佛早已抛掉了刚进一中时的自信和骄傲。
　　而大多数同学都是在埋头学习，被哗啦啦仿佛发不完的雪白试卷压得抬不起头。

　　生活除了学习，偶尔也有些波折。
　　课间时，林木木起身去倒水。她的后桌是一个女生，正趴在桌上休息，一副眼镜颤颤巍巍摆在起伏不平的课本间。林木木起身有些猛，抬脚时，咔嚓一声，便听到了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她低头，看到后桌的眼镜在自己脚下，已然四分五裂。
　　林木木有些呆住了，抬起脚有些不知所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很贵吧。
　　然后便是一阵滔天的绝望袭来，仿佛就快要压倒她一样。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后桌的女生听到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突然大声喊：“啊！我的眼镜！”
　　同学们纷纷将目光移到她们身上。
　　林木木有些慌，语无伦次对女生说：“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陪你去配新的吧。”

　　那天傍晚，林木木手里攥着自己的银行卡，由于太用力，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银行卡在她的掌心划下了深深的痕迹。她陪着同学坐公交车去了市里的眼镜店，眼镜店很大很空旷，灯光很明亮。
　　林木木是第一次来眼镜店，这段时间由于她用眼过度，偶尔会觉得看板书有些吃力了，不过好在她坐在最前面一排，所以她一直没有去配眼镜。
　　林木木陪着同学听导购员介绍镜片和镜框。她细心看着摆在展示台一排排各式各样的镜框，看到镜框下的价格：699元。
　　这时听到耳边导购员在说：“我们这儿有一种防蓝光的镜片和不防蓝光的镜片，两个价格不太一样。你想要哪一种？”
　　同学犹豫了一下，又听导购员介绍了许多防蓝光镜片的好处，最后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木木，说：“木木，我想配一副防蓝光的。你看，不如你只要出不防蓝光的钱，剩下的我自己出，好吗？”
　　林木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好。”

　　最后，导购员说，学生可以打七折。
　　699元的镜框加上1600元的防蓝光镜片，林木木出了1699元，打完折是1189.3元。林木木掏出自己的银行卡，手有些抖，几乎要输不对密码。
　　这副眼镜，花掉了林木木三个月的生活费。

　　接下来几个月里，林木木总是很晚去食堂。高三的学生食量消耗大，一天要上十几个小时的课，班里的男生常在课间嚷着肚子饿。后来班级间开始流传几个外卖的号码，有一天林木木听到坐在最后面的曹毅行大声说：“我们打算晚自习下课定炸鸡吃，有没有同学要拼单？”教室里一下子就闹哄哄的，都往后面跑去。
　　过了两个小时，林木木看到陆翾飞和曹毅行站在教室门口，各自手里满满当当拎着两大袋外卖。林木木坐在最前面，已经能闻到香味了。同学们看到时都兴奋大叫，纷纷跑上去接过袋子开始分炸鸡。
　　林木木的后桌眼镜女生也点了一个，女生撕下一个鸡腿，敲了敲林木木的后背，问：“木木，你吃吗？”林木木回头，笑着对女生说：“谢谢你，不过我晚饭吃很饱，现在吃不下啦。”
　　林木木看到炸鸡腿金黄酥脆，泛着油滋滋的的亮泽。
　　林木木没有撒谎，她当然吃得很饱，她踩点在食堂快关门的点进去的，盛了一大盆米饭，就着已经凉透的免费汤吃得很饱。

　　林木木的生活总是很窘迫，如今她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班上的同学大都家境很好，班上时常有一阵阵风潮，林木木不大懂，不过偶尔会听王婕讲起她想买一双和凌星楚同款的鞋子，但是要五千块，王婕的妈妈不让她买之类的话题。
　　对于林木木来说，那是遥远到几乎不是她世界的东西。也因此，她大都是好只能笑笑不回答，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少女烦恼”。

　　林木木的烦恼简单而现实。
　　她想要吃饱饭，想要有钱上学，想要有一天可以不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如果是小说的主人公，此时一定坚如磐石，一定经历千辛万难后，最后收获胜利的果实。

　　很少有小说会详细描述主人公到底是怎么解决逆袭过程中一个又一个具体的瓶颈的。
　　事实是，林木木的物理还是不开窍，林木木把晚自习一半的时间都留给了物理，可是看着试卷上的串联并联电路图，林木木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她开始慌张，一个晚自习3个半小时，她浪费掉一半了，可是接下来还有语文数学英语化学生物试卷等着她做。林木木的时间规划一团糟，细心摘抄整理的错题本看好几遍也总是记不住，下一次考试的时候看到同类型的题目时还是要在正确答案和自己上一次选择的错误答案之间摇摆。最可怕的一次是，物理选择题一共18道，8道单选题，8道多选题，林木木竟然只对了半道。

　　考上一中时，林木木是有过一些雄心壮志和大梦想的。
　　她以为自己是一块璞玉，经过打磨终于要变成一块美玉了。
　　可是她好像就是一块石头，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