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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嫁祸 ...

  •   雪下得很欢。没带伞的池聆和离开时一样,狼狈地掀上衣服的帽子,晃晃悠悠地往目的地走。
      雪在一定程度上挡住了池聆的部分视线,兼之他其实心不在焉,他从进小区门开始直到自己家楼下,一共在路上踩了五次雪堆。

      池聆因为透心凉的鞋子而颇为忧郁地上了楼,然而进门后他更忧郁了。
      屋里本该他出去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然而客厅沙发上多了一对中年男女,他们身前的茶几上也多了一个中年保温杯。

      “爸,妈。”池聆打完招呼才转身关门。

      在他弯腰换鞋的时候,池母小声道:“小聆。”
      池父眸色深沉地盯着茶几上的保温杯,斯文的金丝链条眼镜也没能掩住他的严肃和凝重。

      池聆没有需要卸掉的装备,也不想管满是雪水渍的外套,所以他直接在餐厅边的窗台下搬了个板凳,自觉坐到茶几的另一边,等待父母的责问。

      池母看了眼并无反应的丈夫,小声道:“警方让我们去认领了他的遗体。”还是她一贯平静的语气,只是她眉目间这次萦绕了淡淡一层愁绪。
      池聆没有作声。
      他只是脚尖着地,交叉着双手,将肘关节搭在两边大腿上,微躬着背,安静地观察眼前的两位中年人。
      他们都老了。
      如池父,即使不笑,眼尾也有明显的细纹。

      他此时终于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盯着池聆的眼睛,语气深沉地道:“我希望不是你。”
      池聆表情淡淡,冷静地说:“即使跟他有冲突,我也不至于为他搭上我的一生。”
      池父不置可否,微微偏头示意了妻子一眼,就起身要离开。
      池聆礼貌地起身目送。

      他比池父要高了。这个骄傲了几十年的人自三年前的脑损伤事故后,老得比之以往快了好几倍。
      或许是在治疗期间因为韩灯不上心的态度对他寒了心吧,池聆本以为池父是来要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走得这么轻易。
      池聆略略垂眸,心有戚戚地忖道:韩灯太不会做人了。
      感性只在一瞬。

      门被合上后,池聆将手插进口袋,微微侧首思考了一下,发现去了警局一趟并没有鲜明地将他的生活改变太多。他笑着晃了一下脑袋,转身。
      既然此刻是如此的,那就当它就是如此的吧。

      池聆随即悠哉游哉地找出自己在前些天已经拆开包装的手工树脂材料,拿出配套的模具、戴好手套,准备开始做手工。
      因为买来的树脂没有颜料,他还特意把房间里曾经一时兴起买来落灰的中国画颜料找了出来。

      尝试了没一会儿,他就摸索明白了不同类型树脂工艺品的做法。
      不把颜料完全拌匀,成品淡色的背景里镶着在阳光下因丁达尔效应而闪光的碎影。池聆更喜欢这种质感。
      填满模具后等胶体凝固要24小时。池聆把模具放到水平地面后撑伞下了楼。

      这里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他要堆雪人,所以他抛弃了自己的大伞。
      滚雪球很难,因为容易把雪下的枯叶枯枝泥土等脏东西沾上去,所以池聆牺牲了自己的手,捧起雪用手拍成想要的形状。
      头是一个圆,躯干是一个较大的圆,手是两个小圆,腿脚是两个较小的圆。遵循着自己如此的认识,池聆完成了两个光头雪人的身体部分。
      他掀开一块雪,犹犹豫豫地伸出食指沾了泥土作为颜料给雪人们上妆。就是说,各点两个点、划一道并不标准的半圆弧线。
      随即看着一大一小但相貌酷似双胞胎的两个雪人,池聆陷入了沉思。
      他在沾泥的地方捏起一根枯枝,插到小的雪人的身后作为尾巴,并在心里默默给它取名“长尾雪猴”;他随即看了眼“笑容”很标致,而且憨态可掬的相对较大的雪人,给它取名“雪憨憨”。
      它们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意义。

      池聆过了一把雪人瘾,又到不近的另一栋楼后的绿化带处溜溜达达去了。

      他拂开一片三叶草丛上的雪。三叶草分布得很密集,面积只大概五平方分米,有至少两百个长有心形叶的根茎。仔细搜寻了一番,池聆找到一棵四叶草和一棵五叶草。
      这一处的草丛跟他来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人类却通常认为它已经不值得去翻找了,因为它失去了被赋予了象征意义的事物。
      池聆微叹一口气,于是临走还掐了一把三叶草带着,才认为自己心满意足地离开,心中莫名有些疑惑。
      对于它们,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吗?

      池聆找回自己的伞,沉吟片刻,将手上的绿植们暂放入外套口袋,再俯身用手捧雪,放入打开的伞盖内,并没有放太多。
      他艰难地护着伞里的雪上到四楼。因为伞太大进不去,所以池聆先开门进到浴室拿了个盆出来装雪,以此保证它的蓬松,才收伞把所有物件都转移到了屋里。

      他把完全湿掉的鞋子放到阳台晾着。
      阳台外防护栏上有一只面朝屋内正张望的麻雀,它因为池聆的到来被吓跑了。它们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慌慌张张。人类并不知道它们的行为是不是合理,人类并不了解它们,因此其实不该多加评判和干涉。所幸人类多数时候也只是看着。
      池聆此时向外看了一眼,没有刻意要去看麻雀的去向。只是高树上的雪正簌簌往下掉,原来树已经穿够了白色新装。他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阳台,关好阳台门。关门的时候,他又面对了转身前的所见。
      树上的雪正簌簌往下掉。没有了麻雀。
      池聆再次眨眼的时候,已经忘掉了大半。

      他随即找出一个可以用来插花的玻璃瓶,倒入适量的自来水,将外套口袋里的三叶草们取出来,挑拣出仅有的四叶草和五叶草。让余下的三叶草们部分茎浸入水中,部分茎倚着杯壁,中间转移入一株前些天买来的粉菊。
      被转移的时候是颤颤巍巍的。但没必要啊,它们都没有选择。
      菊瓣蓬松,抵着四周环绕的三叶草们,像一大朵颜色奇异的太阳花。
      池聆觉得这样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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