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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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荣喧嚣，车马骈阗，摩天广厦，鳞次栉比。这是我对M城这座大都市的第一印象。
我的网名叫珍爱的奶酪，来自江南一座恬静而淳朴的小镇。
从小镇到M城需要乘一个小时的大巴，再坐十个小时的火车，整整十一小时。如果没有很重要的原因，我是不会大老远跑来这里的。
一年前，我灵感涌现，每天都有一个关于拉拉的故事浮现脑际，有空就写成小说。
我把写好的拉拉小说，发表到一家国内知名的馨香拉拉文学网，成为高产作者，几乎每篇点击率都高，好评不断，甚至引发一些潮流趋势，据说有人模仿小说中人物的发型，衣着，言语。
这次来M城，就是受网站的梦主编邀请，前来签定作品的影视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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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日正午，我到达M城，出了火车站，拖着旅行箱，在附近找啊找，像样的宾馆酒店住宿费都挺贵，最后找了一家地下旅社，住进一个四人间。
斑驳的墙壁潮湿得掉渣，浑浊的空气弥漫着霉味，就这环境，房费也不低，一天要一百八十元。
这一年忙于写作，疏忽了服装店的经营，不得已关门，亏损不少钱，所以开销方面能省则省吧。
对着镜子，梳顺黑亮的齐刘海，眨眨乌溜的圆眼睛，舔舔红润的嘟嘟唇①，揉揉娇小的娃娃脸②，调整一下面部僵硬的表情，别把店里亏损的愁容浮现于脸上。
换上预备好的藏青色男式连帽卫衣，配上牛仔裤休闲鞋，背上黑色双肩包，一副中性打扮，出了门。
坐进了出租车，前往迢遥大厦——馨香拉拉文学网所属的网络科技公司所在地。
杏黄色的出租车在一栋壮观的高楼大厦前停下，计价器上显示时间14:50，距离梦主编的预约时间还有十分钟。
下了车，步入大厦进了电梯，按下二十五楼的键钮。
电梯里非常洁净，连不锈钢墙壁都光可鉴人，如同镜子一般。
上行的时间，趁着没旁人，我对着墙壁，用细白的手指戴上连衣帽，将乌亮的长发隐匿在宽松的帽子下，尽量掩饰我是P的拉拉属性。
电梯门开启，入眼就是公司的大幅背景墙，栩栩如生的布艺花卉覆盖了整整一面墙体，仿佛还要向四周无限蔓延。姹紫嫣红的花朵衬托下，象征生命力的草绿色大字显得格外醒目，正是公司的招牌——馨香网络科技。看样子公司规模不小，占了整整一层楼。
前台负责接待的年轻女孩，个子不高，胖墩墩的，大眼圆脸，模样可爱，打扮很像我写的一篇小说中的人物，全身粉紫色装束，两束绑辫子的长丝带高悬在头两侧，蕾丝花边的及膝裙上点缀着蝴蝶结，很萝莉的造型。
我记得小说里这个配角人物痴情于女主人公，最后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是个令人敬佩的悲剧角色。
打扮萝莉的接待员询问了我来访的原因，问了我的网名，然后在梦主编的预约记录里查找了一番，告诉我：
“没有你的预约。”
我很肯定说约好今天下午三点的。
她蹙起眉，又在预约记录表上查找一番，还是告诉我：“没有你的预约，请你约好了再来。”
我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梦主编，才发现没电自动关机了。汗！出发前怎么没检查手机电量，看来，只有改天再来了。
我这人做什么事情都随缘，不喜欢勉强自己争取什么，不属于自己的绝不染指。所以换了别人，此刻一定急着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或者赖在网络公司等梦主编，而我却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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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厦，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朝着地下旅社的方向，笔直往前走。走很远了，依稀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叫喊我的网名：珍爱的奶酪。
回头一望，只见那位萝莉接待员气喘吁吁跑到面前，累弯了腰，两束高辫子在头两侧晃晃荡荡。稍许，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梦总……找你。”
我等她呼吸平稳了，随她回公司。
路上，她说自己粗心，把珍爱的奶酪写成了真爱的奶昔，所以没查到我的预约。我问：
“那现在怎么知道弄错了呢。”
“梦总问起了，我才发现刚刚走的人就是。梦总打你手机，关机了。我就追出来，边追边喊，一直追了两站路。”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头上的连衣帽消减了外界的声音，没听见她在后方的叫喊。可怜她胖墩墩的，追了这么远。
回到馨香网络科技公司，她带我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两侧的会客室，会议室，编辑部，网络工程部，财务部，最后站在主编办公室门口。
她先进去通报，我在门外等候，听见里面有人训斥她：
“你老毛病又犯了！上次把一心一意当成一心二意从成都通知过来，害公司补偿人家路费，今天又出错。你这粗心的毛病啥时能改，啊？！”一个中年女人严苛的声音，嗓门刻意压低了，但语气很重。
“马总都是为你好，你要听进去啊。”另一个年轻女人附和的声音，语气柔和。
萝莉接待员唯唯诺诺的应着，出来时眼里噙满泪水，让人看着怪可怜的。我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她示意我进去，自己埋着头回前台了。
我走进主编办公室。见里面站着两个人，靠近我的那位女士约莫四十岁，浓妆艳抹，打扮贵气，一看就是老板级人物。刚刚的训斥声便是发自于她。
她一见到我，适才训斥员工的阴沉脸色一瞬间转了晴朗，满脸堆笑，向我颌首。
我这人本就不拘言笑，面对这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愈发不适应，何况萝莉接待员的泪花还在脑海里飘荡，因而，只在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弧线，向她颌首回礼。
她见状，旋即收起笑脸，侧头对里面那位说：“梦总，你们谈吧。”说着，往门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忽而回过头，冲里面的梦总补了一句，“别忘了去出版社。”
说完，她抬起下巴傲慢地路过我，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从她身上扑鼻而来，好像是香奈尔新出的那款御姐专用香水。
站在里面的梦总朝她的背影应了一声，走到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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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梦主编虽然在电话里沟通过几次，今天却是初次见面。
“您好！我是梦婧尔，网站的主编。”
梦主编嘴角弯起，眼含笑意，礼貌地向我伸出白皙的右手，纤指如葱，骨节分明。
我没与她握手，可能是同情萝莉接待员的情绪在作祟吧，只向她颌首，问好，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也不介意，收回手，微笑着回以颌首，并请我入坐办公桌旁的欧式双人沙发。
电话里听她的声音柔柔的，以为是颇具女人味的女子，没想到面前的她，一身男式的休闲西装，一头男孩的短簇黑发，动作也很MAN，加上硕长的身材，如果不是隆起的胸部，真会以为是位瘦削的青年男子。
这时，萝莉接待员端进来一杯茶水，轻轻搁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我并拢食指和中指，轻叩茶几三下，表示谢意。
看她静静地出去了，脸上有闪亮的痕迹，肯定刚刚哭过。我的恻隐之心愈发深重。虽然她工作的失误不是我造成的，但总觉得与我有关，因我而起。
梦主编坐在侧旁的单人沙发上，夸奖我的小说高产又有质量，然后切入主题。拿出两叠《影视授权协议》，请我签字。
我第一次办理授权手续，盯着纸张上生硬的书面用语，一个字一个字艰涩地阅读。
她发现我有阅读障碍症，就移坐我身边，靠近我，指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黑体字，一字一句念给我听。如此近距离听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柔和悦耳。
她的手指，刚才已经看过，这会儿与打印体的黑字搁一块，衬得愈发白净，手背的青筋微凸，有种力量感。
她身上有股淡泊的气味，清淡得很微妙，我依稀能分辨出，和马总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授权协议的内容，是关于我的两部短篇小说的影视权，以每部五万元，授权给这家网络公司。
我问能否提高点授权费。
她含笑摇头，说这已经超出行业标准了，毕竟那两篇小说的字数加起来还不到一万。
我没再纠结，签了字，并按照授权协议上的要求，填写了真名和笔名和作品名，以及身份证号码和银行卡号。
梦主编问，能否看一看你的身份证，需要核实一下。
我就从背包里取出身份证，递给她。申请签约作者时，已经在网上提交过身份证的照片，所以很容易核实。
她对照身份证，深深望着我，说能否把帽子取了。
我照做，把连衣帽往后轻轻放下，脸朝向她，目光避开她的直视。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她言语带笑的声音：
“杜蕾思女士，你看着好年轻啊。”
我的真名叫杜蕾思，父母为我起名字时，断然想不到多年以后，市场上有种避孕套与我的姓名谐音。所以我不喜欢提及真名，感觉是个笑话。
这会儿，听不出她的笑语是褒是贬，是夸奖我长得年轻呢，还是笑话我年纪太大，因而，只在嘴角挤出一丝敷衍的弧线，表示回应。
对了，我一直没真正笑过。
梦主编把身份证复印后还给我，在授权协议上也签了字盖了章，递给我一份，并告诉我，财务那边会尽快办理，三天内肯定十万元到账。还建议我在M城多呆三天，方便后期有事联系。
我颌首。没想到，不到半小时，授权手续就办完了，真快。
离开时，梦主编说正好也要外出，需不需要她开车送我一程。
我摇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没勉强，送我到电梯口，礼貌地为我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一楼一层层往上升，我转身看到那位萝莉接待员笔直地树在前台，保持送客的姿态，突然有股冲动，面露笑容，走过去对她说：
“谢谢你。”
萝莉接待员有些意外，有点慌乱地回应：
“不用谢。”
我从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出她内心的困惑，不知我谢她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谢她什么，只是用“谢谢你”这三个字安慰一下她吧。毕竟，她为了我跑了那么长一段路，又遭训斥。
我总是容易同情弱者，就好像我在小说里写的主人公，都是弱势群体。她们不富有，不高贵，身份低微，甚至贫穷或有怪癖，但都有美好的品质，和最美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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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迢遥大厦，见时间还早，不如漫步回地下旅社，沿途欣赏一下M城的景色。
正值白露节气，暑去凉来，秋高气爽。路边的梧桐树已然泛黄，一片凋零的枯叶悠悠忽忽飘落下来，正正落在停泊在树下的造型美观的私家车上，悄无声息，丝毫没有惊扰车里热吻的一对情侣。
是一对拉拉情侣。齐耳短发的女孩紧紧拥着长发的女孩，吻得难舍难分，仿佛全世界只有自己和爱侣。纤长的指间，女孩柔密的绿云因激情而凌乱。
多么美好的一对儿。
不由想起逝去的爱人，她也曾如此热切的拥着我，如此激情地吻着我，如此如此。可惜我再也不可能重温那个拥抱，那个热吻。我的眼底掠过她熟悉而遥远的笑靥，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就算时隔三年，依然记忆犹新，令我伤感不已。
忧伤袭来，暗涌的泪水几欲夺眶。
我仰脸迎着风儿，让凄清的秋风，轻抚面颊，吻干眸中的泪光。
秋风夹带凉意，丝丝钻入宽松的领口。
我重新戴上连衣帽，踽踽独行在行人熙攘的街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