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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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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躺在白色的床上,阳光透不过厚厚的窗帘,光线有点暗。
黑发男子将一束白玫瑰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里,看了一眼女人,为她理了理头发,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扶手椅上,打开了书,里面作为书签的白玫瑰干花被修长的手指取出。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In life after life,in age after age,forever.”
他在读《泰戈尔诗集》啊。
男人一直在读,这里只有他的声音,他在给她读。
男人的手将书轻轻合上,像是唯恐吵醒了看似在沉睡的女人。他走到床边,又理了理她长长的黑发,像锦缎一样铺开的秀发。他给了她一个轻轻的吻,像是刚刚诗中的阳光,穿过什么,落在她心里。
她在黑暗中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吟诵诗。
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她想要向前跑,抓住那个读诗的人。
他觉得他的黑袍子被钩住了,他回过头,看到她的手抓住了柔软的布料,黑色的眸子盯着他,迟疑了几秒钟后慢慢地松开了。
Snape感觉自己在颤抖,他想要握住她的手,然后说些什么,但是为什么他开不了口?
“你是谁?”
一个疑问句打破了沉默。
Snape在恍惚间想起来,治疗师说过,她的一部分记忆可能会丢失,但是……为什么会是他?
他是很重要,还是很不重要?
“你感觉怎么样?”Snape决定避免回答这个问题,他稳住身子,慢慢坐到了她的床边。
“我很好。”Rugosa笑了一下,Snape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触动了。“你是谁?”
“Severus Snape。”
“哦——”Rugosa想要坐起来,这样盯着他说话有点累。“抱歉,还有一个……我可以叫你Severus?”
“嗯。”Snape低低地应了一句,他有句话没有说。
“我怎么会在这里?”Rugosa注意到了床头的白玫瑰。“这花真好看。”她拿起一枝,鼻子凑了上去,深深地呼吸,像是要把玫瑰的香气永远放在心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Severus?”
“这是……你的家。”Snape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止了转动,她连金斯顿的家都忘了,这就是所谓的“一部分记忆”?如果连这个都忘记了……她还记得什么?
“哦,是我的家吗?”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惊讶,Rugosa又看了一眼Snape。“我和你?”
“我们是夫妻。”
“是吗?”Rugosa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转瞬抬头,冲Snape微笑。“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Rugosa轻声说。“真是抱歉,Severus。我不记得我的丈夫。”
“没事。”Snape想要赶紧从这个笑容前离开,他不想看见她笑,她笑得太令他心痛了。单纯的、遗忘的、友善的……她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
Rugosa从床上下来了,她走到花园的秋千上,腿上放着的,是摊开的《泰戈尔诗集》。
她注意到她的手上有一枚戒指,她取不下来,Rugosa猜测这可能是之前自己没有丢失记忆时施的魔法。
戒指很好看,外面刻着小小的es字母,是两人的姓名缩写。阳光洒在小小的钻石上,折射出光最真实的颜色。
“R.L.S.&S.S.”Rugosa转动着戒指,轻声念着刻在上面的一圈字母。
“Severus,你有戒指吗?”Rugosa把手放下来,Snape坐到了她身边,秋千慢慢地摇晃着,像平静的水面上摇曳的小舟。“这戒指真好看,是你送的吗?”
“嗯。”Snape牵起了她的手,两枚戒指上的光芒交相辉映。
“我一定很爱你吧,Severus。”Rugosa抬起了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收回了目光,轻轻地靠在了Snape身上。“我现在觉得,在记忆深处,我很爱你。”
“嗯。”Snape当然知道她很爱他,别人说他配不上她,但是那些人能看见她的心意。
“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Rugosa显得有点不安,“真抱歉,我好像有点多嘴了……我应该挺招你烦吧,Severus?一直在喋喋不休。”
“不会。”
她,招他烦?她能爱上他,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但是……”Rugosa觉得Snape的回答就是在肯定她刚才的猜测。“抱歉。”
“我给你读诗吧。”Snape搂住Rugosa的肩膀,把《泰戈尔诗集》从她腿上拿了过去,手指熟练地翻动着书页,目光顺着一行行文字,悦耳的声音倾泻而出。
“I seem to have loved you in numberless forms,numberless times.”
……
“真好。”Rugosa由衷地说。“我肯定很爱你,Severus。”
“我也是。”Snape轻声说,他和她一样看着湛蓝的天。“叫我Sev吧,雪儿。”
傻姑娘,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在万众瞩目之下,仅仅是一枚银制的戒指,你就和拥有记忆时一样容易满足。
“Sev,”Rugosa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到,她翻了个身,跪在秋千上,两只手扶住Snape的肩膀,Snape可以闻到她呼吸里的玫瑰花香。
“——Can you give me a kiss?”
回答她的是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
“你好温柔。”Rugosa顺势坐到了Snape怀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我不记得我以前是怎么遇到你的,”Rugosa的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手里。“但是,现在看来,我无疑非常幸运。”
“她为什么会这样?”
圣芒戈魔法伤害治科办公室的灯还在亮着,治疗师米尔达从桌后站起来,为深夜造访的Snape端上茶水。
“说实在的,教授,我们也不清楚。”米尔达摇了摇头。“那个被打败的人对夫人使用了什么咒语,我们都不知道。”
Snape想要把那个人从地下揪出来,撕碎他之后再扬到深海里去。
“但是她不记得我了……”Snape两眼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红茶,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来家里的霍山黄芽好像快喝完了。
“假设那个咒语的作用是这个呢?”
“抱歉。”Snape站起身,裹紧了斗篷,走向门口,但是米尔达叫住了他。
“教授。”米尔达的眼睛里好像带着悲伤。“做好心理准备,我怀疑,这不是最糟糕的。”
Snape没有回答,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还有什么更糟糕?
Snape走在浓浓的夜色中,他没有幻影移行回去,他要去附近卖茶叶的店铺看看。
还有比忘记自己的爱人更糟糕的事吗?
Snape漫不经心地抓起一把茶叶,放在鼻前闻了闻,沁人的清香充斥在他的鼻腔里。
算了。Snape掏出麻瓜的纸币,递给了柜台后的老板。给她买点霍山黄芽。
肯定有更糟糕的事啊。
Snape晚上搂着Rugosa睡觉的,但是他在清晨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睁开眼,看到一双惊恐的眼睛。
Snape瞬间清醒过来,他搂紧了Rugosa,但是Rugosa想要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
“你做噩梦了?”Snape轻声问到。
“不……”Rugosa在颤抖。“你是谁……”
“你……”Snape感觉自己僵硬了。“你不记得了?”
更糟糕的事……
“呜……别碰我……”Rugosa小声地呜咽着。
“别怕。”Snape没有放开她。“你忘记了一点东西,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Rugosa还是想要逃出去。“你是谁……”
“我是你的丈夫。”还是那个回答。
她的记忆每天还会重置?
Snape正在泡茶,Rugosa安安静静地呆在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霍山黄芽独有的清香。
“嘶……”Snape的漫不经心使他把滚水洒在了自己手上,苍白的皮肤瞬间变红,像是暗中涌动的火。
“你的手怎么了?”Rugosa看到了Snape端着托盘的手,她没有接过他递来的茶。
“没事。”
“肯定很疼。”Rugosa牵起了他的手,金色的杖尖轻柔地点过,像是一片羽毛。
“没事了。”暗中涌动的火消失了,水面一片寂静,像她的心。Rugosa冲Snape微笑着,还是那个笑容。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改变。
Rugosa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新的一天,因为渺小转瞬即逝,唯沧海桑田历久弥新。
她的心分明应当永恒的。
他每天早上都会轻声安慰他怀里的人儿,每天都会和她一起坐在秋千上,品着霍山黄芽,读着泰戈尔的诗。
即使被埋藏,也是始终的璀璨。
但是好像越来越糟糕,不光是重复,她好像,连几小时前发生的事都记不住了。
但是他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他爱她,一遍一遍地给她读诗,她也一遍一遍地回应着。
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不,爱,就是阳光、小诗与茶香。爱就是这样平常。
但是——
Rugosa轻声念着一句诗,誓言从她的唇间流出——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即使不记得,也不至于逃跑。
Rugosa觉得自己每天早上醒来时,都像是趟过了很深很深的水,那种没过胸口的水。
每天醒来,自己身边都会有一个男人,实际上是男人搂着她。
但是他是谁?很重要吧,但是自己不记得了。
Snape回来之后,以为会和以前一样,会和他以为的一样,她想一只鸟一样飞过来迎接他,脸上带着记忆深处的微笑。
但是今天没有。
他想她应该是出去了,但是……去了哪里?
自己怎么能找的到?
Snape觉得玫瑰花死了,怎么死的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沉默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等待,万一活过来了?
Rugosa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街上都是麻瓜,没什么意思,但是自己不想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呆在一起。
她看到了花店门前的木架上的白玫瑰,花店旁是一家照相馆。
Rugosa拐进了照相馆,确切地说,她是被一张照片吸引进去的。
店里空无一人,老板也不在。
Rugosa抬起头,看到店内最显眼的地方挂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很大,里面是两个人。
Rugosa好像想起了什么,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的边角,当她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墙时,记忆如墙上挂着的照片,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那扇门。
黑发女子笑了一下,白皙的手指拢了拢耳边的发丝,毫不犹豫地走出小小的照相馆。
当女人转过街角快步走起来的时候,没有麻瓜注意到一家小小的照相馆消失在了鼎沸人声中。
Snape坐了一会儿,他根本静不下来,迟疑了几秒钟后他抓起斗篷,他要去找她。
但是当他从一个街道转到另一个街道还没有发现她纤细的身影时,他更加绝望了,可能也有麻木。
Snape又转回了金斯顿,当幻影移行带来的眩晕消失后,他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前的台阶上。
那身影慢慢转过身,冲他微微一笑。
男人跑了过去,为了她的笑容。
“慢点,Sev。”Rugosa被Snape搂进怀里,她倒抽了一口气。“轻点。”Rugosa艰难地举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带钥匙,你带了吧?”
“嗯。”Snape松开了Rugosa,从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爱心形状的挂件。
“你还挂着啊。”Rugosa眯起了眼睛,那个爱心挂饰是她亲手做的。
“当然了。”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Snape打开了门。“赶紧进屋,我泡了茶。”
很多很多年之后,在一个和平日一样的下午,阳光洒在发出淡淡木香的餐桌上,洁白的桌布上放着一壶茶。
Rugosa记得他们的房间里有一张照片,她拿了出来,和她在在失忆时去的那家照相馆里看到的一样。
是他们婚礼的照片。
说是婚礼,实际上他们只交换了戒指,没有鲜花气球,没有邀请宾客,他们在湖边的灌木丛后,彼此交换了戒指而已。照片如果不是她坚持,Snape也不会拍。
“Sev,我回来之前去了一家照相馆。”Rugosa把那张照片放到Snape面前,“我想……那家照相馆有点与众不同,因为我一进门看到的是我们的照片。”Rugosa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发出敲击木头的沉闷声。
“那真是与众不同。”Snape笑了,他很感谢那家照相馆,使她记起了他们的往日。
“是啊,不过我想也没什么。”Rugosa轻声说。“毕竟,某些东西,早已留在了心里。”
作者注:什么是爱?我常常问自己。
爱,是我泡好了一壶茶等你回家。
爱,是我从未将你遗忘。
爱,未必是轰轰烈烈。
但是手上的两枚戒指书写着永远。
我不需要照相机就可以记住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