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马天尼》绛薇尘

4、月亮与无人区玫瑰

　　“我想请问电影原著作者乔可辛小姐，《无人区玫瑰》一经出版便因其男女主角凄美的爱情线而吸粉无数，您的故事灵感是否有真实原型呢？”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台上身穿一袭黑色典雅纱裙的乔可辛。

　　“我写这部小说，是为了寄托对现世某个人的全部情感，我为他付诸了一切，就如书里的女主角。那是一种炽烈的依赖和高度的精神依恋，以至于完全丧失了真我。故事里，人迹罕至的雪域和无人区是真实的。但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像书中女主角那样，独自在那个悲怆凄伤的世界里度过余生。”

　　“那您现实里的男主角也和小说中描述的一样，是个深爱着您却也戴着‘冷酷利益面具’的利己主义者？”

　　“艺术总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不过非常接近。”

　　“那这位男主角今天有到活动现场吗？”主持人的话里明显藏着窥探隐私的意味。

　　没想到乔可辛却爽快地说了句：“有。”

　　场面有些失控，看客们不禁产生了争议。

　　导演组临时决定暂停主持环节，稍作休憩。

　　莫兰迪注意到，当活动重新开始，乔可辛悻悻然重返宴会厅时，面色有些苍白，呼吸略微局促，而她身后跟着的男人，竟然是罗嘉威。真没想见他也会到场。

　　“那天我看到乔可辛来我们酒店，带着一个五官英俊的高个子男人，看着很沉稳少言。”

　　霎时，Tiffany先前无意间提到的一句话便再度重回莫兰迪的记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那个男人就是罗嘉威。

　　新换的主持人上台说道：“让我们有请嘉宾——投资方罗莱地产企业有限公司代表罗嘉威先生，百万畅销书作者兼影片总编剧顾问乔可辛小姐，执行总导演费伦先生，为电影《无人区玫瑰》正式开机上台剪彩。”

　　费伦的出现令莫兰迪意外，想不到Tiffany的“加州男孩”竟然会是个颇有才华的青年导演。

　　不过，真正令她彻底心不在焉的，是罗嘉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台上意气风发且淡定自若做着演讲——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如果乔可辛小说里的人物原型是他，前半场的轩然大波后他应该不会表现得如此波澜不惊。

　　剪彩完毕，乔可辛便趁着间隙移步到会场门外，莫兰迪见状便立即追去。

　　“兰迪，好久不见。”

　　一声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莫兰迪回首，竟然是黎杭宇。

　　这么多年，他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十六岁活泼阳光的稚气模样，而是更添了分沉稳，不过谈笑之间依然保留着从前的那份少年感，还有那个曾经虏获万千少女包括莫兰迪在内的阳光笑靥。

　　“黎杭宇，“莫兰迪顿时有些惊愕，下意识愣住，“真的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负责本次电影摄制的建筑设计和技术取景。”

　　“所以刚才在前台是你帮了我——”

　　黎杭宇会心一笑，然后从风衣的口袋中掏出名片递给她：“真可惜来不及和你叙旧，我还有一个会议得提前离开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喝个咖啡，我们保持联系。”

　　莫兰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挚风国际设计公司高级建筑设计师黎杭宇。

　　仪式终于结束了，一众宾客们移步到108层的天空酒吧举行庆功派对。

　　莫兰迪在人海中四下寻找着乔可辛的身影，却在不经意间遇见了罗嘉威。彼时他正端着香槟，与一位身着西装的商务人士用法语应酬着。

　　“莫小姐，又见面了。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待他留意到她，便顺势举着酒杯而来。

　　莫兰迪说了句“谢谢”，便下意识地俯首打量着自己。为了避免看起来与这次活动格格不入，她特意挑了一件纯白绸缎连身裙。

　　“没想到你还会法语。”莫兰迪有些心不在焉，张望着四处，寻找乔可辛。

　　“我母亲是法国人，年轻时随我父亲嫁到香港。不过我八岁之后，全家就移民去了旧金山。”

　　没想到罗嘉威竟然是混血儿。

　　莫兰迪抬首望向他，棕黑色的头发，深邃的眼睑，近乎黑灰色的眼瞳，将整张脸衬得格外英俊，但却只有从轮廓上依稀看得出有异域血统。难怪有时候他讲话的语调听起来很特别。

　　“不过，你今天怎么在这里？”

　　“我是因为乔可辛来的。你知道她在哪吗？”

　　“她身体不舒服，回房间休息了。”

　　罗嘉威的语调顿时低沉，在变幻的灯光里莫兰迪辨不清他的神情，只是淡淡地在内心思忖道：他和乔可辛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谈话之间，灯光骤暗，光影绰绰。音乐DJ将气氛烘托得颇有电子乐的动感与节奏，舞池中央陆陆续续围聚着一群自由不羁的舞者。

　　“你不想去跳舞吗？”罗嘉威侧身问向莫兰迪。

　　“我不会跳舞。倒是你看起来很想去。”

　　没有“舞蹈细胞” 的莫兰迪显然有些手足无措，此刻她只想隐没在人群的角落里。

　　罗嘉威轻笑一下，若有所思：“如果下一首音乐的品味再好一点，我会去的。”

　　他倏尔离开，过了一会儿便又从人群中穿梭回莫兰迪身旁。

　　“我想，现在可以了。”

　　背景音乐的风格骤变，顿时变得悠扬和谐，是一曲浪漫的华尔兹舞曲。说时迟那时快地，罗嘉威顺势牵住莫兰迪的手腕，将她拉到狂欢的人群中，搂起她的腰，翩翩起舞。

　　莫兰迪全程都害羞地飘忽着视线，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Fly Me to the Moon（带我飞向月球），这首歌很适合你。”

　　“你刚才离开就是为了去找这首歌？”

　　“嗯。”

　　曲尽人未散，彼时他搂住了她，然后趁势在喧闹的舞池中渐渐凑近她的脸颊，温柔坚定地凝视着她。那一刻，莫兰迪的心再度怦怦直跳。

　　当晚两人在108层天空酒吧的露台上俯瞰整座香港城区的夜景，还有被点点星光围聚着的一轮清月。一切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温柔无尽：

　　Fly me to the moon
　　带我飞向月球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让我在群星之间嬉戏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带我感受春天的模样

　　On Jupiter and Mars
　　在木星与火星之上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换言之，请紧握我的手

　　In other words, baby, kiss me
　　换言之，亲爱的，让我们忘情相拥

　　直到现在，她也时常无法真正看清罗嘉威的心。可那天晚上他的眼神是那般炽热，明亮又深情。那个夜晚他们就像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似的。

　　但后来，莫兰迪时常感到她和罗嘉威的爱情如花火般绚烂又短促。罗嘉威的爱如火焰般炽烈，却又如月夜般深沉克制，又昙花一现。有时候，她不禁会怀疑，他爱她，究竟是因为当晚氛围将彼此的情愫烘托得恰到好处，还是为了打消某个人心中的情感芥蒂，或者又是为了某些别的隐藏原因？

　　毕竟，罗嘉威从来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做过分亲昵的事，比方说接吻。但还有更多个瞬间，让莫兰迪笃定地相信着这份情感的纯粹是不掺合半点杂质的，他是在意她的。不过现在来看，谈起这些为时过早。

　　当天晚上，还有一件使莫兰迪心生疑虑的事。就在两人共舞，小酌，沉浸在微醺浪漫的氛围之时，罗嘉威突然接到一通电话。电话的那端传来女人的哭闹呻吟，伴随着器皿破碎的脆声。

　　“我马上来。”

　　他肃然起身，平静的脸上瞬间浮现了一丝忧虑与无奈，眉头紧促，与莫兰迪拥抱道别后，便悻悻然离场。

　　这是莫兰迪第一次看见罗嘉威那张镇定得毫无波澜的脸颊上闪现过焦虑，惶恐，还有难以揣摩出的复杂情绪。也是彼时的某个瞬间，莫兰迪不由自主地将罗嘉威与《无人区玫瑰》的男主角联想在了一起。

　　不过，在天空酒吧的交集后，两人的联系便逐渐渗透到日常生活里。

　　三天后，莫兰迪与Tiffany相约咖啡店。

　　“你竟然遇见了七年未见的初恋，看来你真是要招桃花了。”

　　“不是初恋，我只是初中时期暗恋黎杭宇的众多女同学之一而已。人家一直都有喜欢的人，而且他们还考上了一个大学。”

　　谈起黎杭宇这个名字，莫兰迪的内心是悸动，却也觉得一切时过境迁，变如不曾改变。

　　“看起来目前罗先生更得你心。那么请问，那么浪漫的夜晚，为什么你们俩都没有更亲密的进展，比方说kiss？”

　　“他好像不太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做那种事。他比较绅士。”

　　“可按你说的，他应该是情场老手。况且他的基因里天生就有法国人浪漫多情的一面，这种人是天生的狩猎者，一生都很难专情。”

　　“罗嘉威与你之前遇见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很特别。”

　　莫兰迪还在意犹未尽地描述着前夜两人执手共舞，呼吸同频，那种令她小鹿乱撞的奇妙感受。她不得不承认，这样梦幻的场景使她不由自主地无限期待着再次见到罗嘉威。

　　“小心点，你已经陷进去了。这只是肢体接触刺激荷尔蒙迸发出的好感。”

　　“我不明白，要是真像你说的，钟情和忠诚很难，那人们为什么还要恋爱呢？”莫兰迪听着有些扫兴，硬生生问了一句。

　　“他有女朋友吗？”

　　“应该没有。不过——我不确定。”莫兰迪有些迟疑，她恍然想起乔可辛在开机仪式上说的那番话，以及罗嘉威临走前接到的那个神秘电话。

　　“男人嘛喜欢新鲜感，而尚未得到前的暧昧是最美好的。像你这样从未涉足过爱情的小白还是谨慎些为好，万一人家不是单身。”

　　显然，Tiffany的一席话就像是即将一针扎进莫兰迪正在愈加膨胀的爱情气球里。而莫兰迪此刻一心只想着如何将那根尖锐的细针拨弄得越远越好，继而转移话题：“这周六罗嘉威要举办生日派对，你会来吧？”

　　“我估计悬，费伦约我晚上去他家看电影。”

　　说罢，Tiffany挑着眉，颇有深意地笑了。

　　“这么快，你们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迟早有一天，罗嘉威要是和你谈恋爱，也会跟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