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幽青龙》清羊

1、轮回

　　周围被黑暗笼罩着，只有河水反射着不知名的光源照亮了我脚下的路，我沿着河慢慢的往上走着。这是那里？我完全不知道，只有默默的往前；希望能遇到一个、两个人，向他们问问。耳边除了风抚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那让我感到莫名恐惧的时远时近的婴儿般地哭声。
　　“年青人，不要再往前了。”
　　左手边的黑暗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不由地一惊！谁？是谁在哪？
　　一簇绿色银光笼罩着的人影出现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件长至地面的斗篷将他严密的包裹着，很好的隐藏在黑暗里。我惊讶的看着他，是的，只有惊讶。
　　他抬起手臂向我挥动，用可亲的语气说道：“过来，到这边来。”随着他的话音，一股很大的力像手一样硬拽住我，要把我拉过去。
　　失去平衡的我摔倒在地上，树枝在身下发出“喀嚓、喀嚓”声，响成一片。一个尖锐的石头撞到了我的腿骨，剧烈地疼痛迅速传遍了全身，一时间，我没能爬起来，只能趴在那里等待着疼痛慢慢消失。
　　他向我走过来，用沙哑的声音轻声地询问：“你能站起来吗？”他只是说着，完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我摸索着、撑住地面坐起来，忍着疼问：“你是谁？”
　　“前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是亡灵城，是所有冤屈枉死的灵魂的安息之地。”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沙哑的声音里似乎又多了一点感慨的情绪。
　　“亡灵城？”我奇怪的反问着，那应该是死人住的地方吧？那，我也……死了吗？
　　“对，亡灵城。那里住着成千上百万的亡灵。”他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玄，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他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吃惊地望着他。他认识我？他是谁？
　　他似乎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又向我靠近了一些说道：“我认识你，我当然认识你。玄，每一次轮回转世我都在这里等候着你，询问你的选择。”他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着我地反应。
　　我静静的听着，虽然他的不断靠近给我带来一种强劲的、压制住身体的魄力，可奇怪的是我没有害怕，仿佛正像他所说的那样，我也应该认识他。静静地我就这样凝视着他，等待着他即将说出地话，那对我而言虽不记得，却感觉非常重要地话。
　　一阵刺耳的笑声从他那传出，“你还是没变啊。玄，我们又见面了。每一世，我都在这等你，询问你是否仍然想做人。可是这一次，我要你先听完一个故事，然后再做选择。”未等我的回答，他径直地开始了他的讲述：“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富商喜食美食，希望能吃尽天下美味，他网罗聘请了众多名厨为他主膳；这个富商沉溺在其中，忘了今夕何夕，忘了妻儿老小。
　　富商变着花样的吃着，那些厨子也更是尽可能地做着新鲜未闻的吃法，例如：”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那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地到的目光，让我感觉有些刺骨。他继续讲述着，“把活猴绑住，在脑子上开个洞；撒上盐、香料，用匙挖着吃；脑花一完，猴子也就毙命了，可怜那猴儿还在流泪。
　　活驴，灌入料酒先清洗内脏，再灌入各种香料，架在火上烤；据说，这样烤出的驴肉才尽得美味鲜嫩；驴的惨鸣却无人听闻。
　　终于有一日，富商腻了；这些吃法、这些东西他都厌倦了，命人查找古籍，想看看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吃过的。
　　也就在富商想找到最美味的东西时，他唯一的女儿恋爱了，爱上一个穷书生。两人瞒着旁人，偷偷地传着相思。富商的女儿知道，爹爹是不可能同意把她许配给书生的；可是她太爱书生了，就让丫鬟每日去市集买东西，路过书生的画摊时，将那些个含着情意的绢纸和微薄的银两丢在摊上。”
　　声音停顿了一下，他又对我说道：“玄，你要知道那个小姐是大胆的，她救济书生也是希望他有一日能金榜题名；这样，就不会有人阻拦他们了。只是事事无常，又怎会定能如她所愿呢？
　　没过多久，富商在一本不知名的书中找到了一只妖兽——饕餮的描述。书中说最美味之物当属人，而其中，又以纯洁干净的婴孩为此中极品。富商惊住了，吃人？吃那无语之物，并没有让他产生多大的害怕，在他看来东西是厨子做出来的，杀生造孽一事与他无关，可这吃人，让他有些怕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着，厨子们努力变化着法子给富商做食，可那些所谓的美味，已激不起富商的兴趣。他的心思停在了那日所看到的东西上；越是害怕、越得不到品尝，反而让富商越想吃吃看。时间长了，将要吃人肉的那股惧意，就早已消失殆尽。
　　他叫来厨子，吩咐他们去打听打听，有谁家的小孩要卖，给他弄个回来做。
　　在那个年月里，不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想有儿能续后；所以，多出来的女儿就成了商品，卖给人为婢，或者一生下来就溺死。这样，厨子给富商买回一个两岁大的女婴。洗刷干净，放在蒸锅里时，女婴还在笑，她以为这些个大人是在和她玩儿。
　　富商得尝所愿，那细嫩的肉，美味的让他赞叹：那妖兽真是懂得享受这等美味啊。
　　富商上瘾了，他做梦都想再吃上一回。厨子们在方圆百里的各个村镇上收集着婴孩，可这卖小孩的终归有限，富商也没能多吃上几回。这令他感到焦躁，那美味若一日不尝，便令他难受，他也试过那些早夭一、两日的孩童，可总不如这鲜活的香嫩。他居然开始求神拜佛，祈求能多给他些这人间至美之物。
　　就这样持续了一年，富商所在的地方突然连降暴雨，河水泛滥。家破人亡的人们为了活口，只得变卖一切，包括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幼子。富商满意的看着关在地牢中的婴孩，虽然那些个哭声令他心烦，可是数量却使他欣喜若狂，这下能尽情品尝了。
　　吃了这么多的婴孩，富商也有些害怕冤魂索命，即使他们都那么小，可毕竟也还是人。花钱请来道士作法，把婴孩的骨头集中埋在了后花园的假山边，用法器镇住这些魂魄。
　　自从埋入这些骨骸后，花园寸草不生，即使是夏天也阴冷的让人发寒。不少人都知道富商这一骇人听闻的怪嗜，可畏惧他的钱势，不敢多言；可是时间长了，就连他的女儿也有了耳闻。
　　富商满意的吃着盘中的烤肉，真是美味啊；他边吃边盘算着以后要到哪去找这等美味；水灾已平，愿卖小孩的少了，那些人家里开始指望着剩下的孩子能延续香火。
　　地牢终于空了，富商的瘾头犯着，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吃到了。
　　这个时候，富商的女儿与书生珠胎暗结。女儿想，凭这个也许能让父亲同意他们的亲事，虽然书生现在还未出头，可是她相信凭书生的才气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女儿告诉富商一切，希望他能同意二人成婚。富商大怒，在他看来这可是败坏家门的事；将女儿关在房里后，命人把书生赶出这里。
　　女儿日复一日地在房内哭求着她的爹爹，希望爹爹能看在未出世的外孙的份上，成全他们；可是她不知道，被赶走的书生早已死在异乡。
　　婴孩没有了着落，富商虽想，可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到处去找，只得忍耐回味着。
　　女儿被逼吃下多付打胎药都不见效，肚里孩子的生命异常的顽强；就这样拖着，女儿产下了一名男婴。
　　富商见是男婴，原本想溺死的想法动摇了，心里想到女儿终归是外人，自己膝下无子，这日后的家产谁来继承呢？也就默许，想将这婴孩养大。
　　一日，他看见男婴坐在石桌上拍打桌子的可爱模样，却想起了那许久未尝的鲜味，心里泛起阵阵杀念，可这毕竟是自个的亲外孙，人说虎毒不食子，他隐忍下来。可是邪念一旦出现了，就难以消除，更何况他已经不能忘记那种味道，那些个想吃的念头每天都在他的心里萦绕着，诱惑着他。
　　这等大逆之事是不能让旁人知道的，而且，他还有一种吃法未试过，那就是生吃。
　　孩子是从母亲体内落下的，母子连心。细，几不可闻的悲鸣在女儿听来是震耳的；多时未见的孩子，揪心的哭声在她耳边响着，沿着心里的声音找去。
　　她看见了，她看见孩子残缺不全的肢体，看见父亲嘴边的血肉。
　　女儿疯了。女儿希望天谴自己的父亲。
　　镇冤魂的法器被人拿走了，铺天盖地的黑雾凝聚在一起向富商扑去。
　　富商死了。”
　　声音停下来，我不由地追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富商被判定永不超生，在亡灵城服侍那些亡婴，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他们。”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锁着我，“玄，我的故事说完了，做出你的选择吧！我问你，你还想做人吗？”
　　“想。”我肯定的回答，虽然他的故事很残忍，可是我还是想做人，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没有去做；如果真的可能，我想做人。
　　刺耳的笑声再度响起，他似乎很高兴，“好。可是玄，这一次不同了，我要从你的身上取走一样东西，而且只有你找到真善之人，我才会还给你。你明白吗？”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谁？为什么要我去找真善？可是我的问题得不到回答了。他的手，一支长满鳞的爪，向我的胸口伸来，尖锐的指甲刺入皮肤，抓住了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