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得成比目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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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蘅很快就没心思操心金子轩的事情了。
她自己要成亲了。
金蘅一大早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为了走完这一整天的繁杂流程，她甚至连茶水都不能怎么喝，只是吃了几块糕饼垫了垫肚子。
白霜服侍着她换上凤冠霞帔。嫁衣重的很，正红的绸缎上是金丝银线绣出的层层叠叠金星雪浪，葳蕤生光。
金夫人好几年前就开始令人准备这身华服，一针一线都是紧紧盯着绣娘做的，满是拳拳爱女之心。
喜娘替她细细描绘芙蓉面，勾勒柳叶眉，晕开含春眼，点上红樱唇。金蘅看着镜中严妆的自己，颇感不习惯，有些不自在地笑了起来，镜中美人面带红霞，艳若三春桃李。
金夫人亲自给金蘅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说着说着，她哽咽了起来，笑着说：“我们阿蘅今天要嫁人了。”
金蘅眼圈渐渐红了：“阿娘……”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金夫人笑着往她的如云秀发里插上凤钗，“你看，多漂亮。把你弟弟叫进来看看。”
金子轩走进来的时候，眼圈有些泛红。平日里他总是摆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如今看着要出嫁的姐姐，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眼睛。
“蓝曦臣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回来。看我不把他打一顿。”金子轩闷声道，“金麟台永远是你的家。”
“好。”金蘅心里生起浓浓的不舍之情，笑着应道，“我怕你打不过他，到时候哭鼻子还要我哄。”
“谁哭鼻子。”金子轩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吸了吸鼻子。
吉时差不多了，金蘅盖上红盖头，被引到厅中，和早已等候多时的蓝曦臣一起拜别父母。
她看不见他的模样，只能在心里猜测，想起了几年前在岐山他一身红袍的样子。今天应该会更好看吧？
喜娘扶着她上了花轿。金蘅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热闹声响，心里有一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
她从今天开始，就不再只是金家的女儿了，还是蓝家的夫人。
想到蓝曦臣，她微微笑了笑。是他的话，就没那么不安了。
轿子一直抬到云深不知处。宗主娶亲，平日里仙气飘飘的仙府今天也披红挂彩，充满了喜庆，宾客如云。蓝曦臣牵着她的手来到正厅，在礼官的主持下拜了天地。
他的父母都已经离世，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的是蓝启仁。蓝启仁捋着胡子，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夫妻对拜后，他们被引入新房。寒室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满是红绸彩缎。床上被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蓝曦臣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牵着金蘅坐下。
他挑开她的盖头，看见她盛装的模样，微微怔住了。金蘅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失态，不由得偷笑了一下，想起现在的场合，连忙收回笑容。
他今天可真好看，眉眼如画，清雅出尘，当真是风华月貌。
礼官将他们二人的头发各剪下一缕，合梳在一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蓝曦臣冲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在烛光里熠熠生辉。
他们按仪式喝了合卺酒。云深不知处禁酒，居然连婚礼上的合卺酒都是以茶相替，金蘅心里很嫌弃。
蓝曦臣虽然性情随和，但毕竟作为一宗之主，加上还有一个冷冰冰的亲弟弟蓝忘机挡着，没人敢闹他的洞房。仪式结束后，一群看热闹的人就散了。
偌大的寒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金蘅松了一口气，拉了拉他的手：“你快帮我把发冠拆下来。”
真的好重好重。
蓝曦臣忍俊不禁，小心地替她拆下华美的凤冠，没有拉扯到她的头发。他唤人送上来事先准备好的一碗汤面，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
金蘅眼睛一亮，连忙吃了起来。她真的饿得不行，今天一天统共也才吃了几块糕点。
她吃的时候，蓝曦臣就在收拾床榻，很快就把上面的东西清理干净了。
既然禁酒，那么自然也没有敬酒这个环节。金蘅吃完后，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四目相对间，气氛有些暧昧。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金蘅出嫁前的前一晚，金夫人给她塞了一本小册子。她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面上绯红一片，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我先去沐浴。”
蓝曦臣轻笑：“好。”
二人各自沐浴洗漱，换上了轻便的红色寝衣，动作有些不自然地一齐上了床榻。
蓝曦臣还戴着他的抹额。他握着金蘅的手放到自己的抹额上，眉眼含笑：“阿蘅，你帮我摘下来。”
蓝氏的抹额，非命定之人、倾心之人不可触碰。金蘅心里一片柔软，直起身将它摘下。
还没来得及放下抹额，她就被蓝曦臣拥进了怀里。轻柔的吻落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一般。
牡丹泣露，蓬门初开。鱼水贪欢，共赴巫山。
云雨初歇后，蓝曦臣抱着金蘅去了浴房。
“还疼吗？”他柔声问。
金蘅瞪了他一眼，犹觉得不解气，打了他一下，恨恨道：“混蛋。”
蓝曦臣笑了笑，任她打骂。
回到床上后，金蘅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金蘅醒来时，就看见蓝曦臣正在玩她的头发。他把她的一缕发丝缠在他如玉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金蘅：“……”
幼稚。
那个成熟稳重的蓝曦臣去哪里了？
看见她醒来，蓝曦臣凑上来亲了亲她的额头：“醒了？”
他递给她一套衣服，目光里隐隐有些期待：“试试看，可还合身？”
金蘅接过衣服一看，是姑苏蓝氏的主母服。蓝曦臣自觉地转过身让她穿衣服。金蘅穿好衣服后，问他：“抹额呢？”
蓝曦臣转回身来，亲手给她戴上一条白色的云纹抹额。
第一次带抹额，金蘅颇有些不习惯，她玩笑道：“之前有听说过，魏公子总是说你们家的衣服是披麻戴孝。”
“是我们家。”蓝曦臣笑道。
新婚第一日，宗里没有什么事务要处理。
用膳后，蓝曦臣带她去拜见长辈。蓝启仁依然是那副严肃的模样，受了她的礼，又提点了她老生常谈的一番话。蓝忘机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认真地向她问好：“长嫂。”
金蘅笑着冲他点头。他看起来和蓝曦臣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见过亲人后，蓝曦臣牵住她的手：“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他带着金蘅来到了蓝家的宗祠。乌黑的灵位一层一层地高高摆放着，一进去就能感觉到庄严肃穆。
蓝曦臣牵着她来到两个灵位前，神色柔和：“阿蘅，这是我父母亲。”
金蘅看着这两个乌木灵位，上面写着“蓝启昀”“云初霁”。灵位一尘不染，乌黑发亮，一看就是经常被擦拭的。
她认认真真行了个大礼：“父亲，母亲。”
蓝曦臣笑道：“父亲，母亲，这是我的妻子，金蘅。我带她来看看你们。”
他的笑容隐隐有些伤感。
金蘅没见过青蘅君和蓝夫人。听说蓝夫人体弱多病，常年闭门不出，早早便去了。青蘅君亦是终年闭关，几乎不问世事，在火烧云深不知处后不久也重伤身亡。
“我母亲的灵位，原本不在这里。”蓝曦臣深吸一口气。金蘅感觉到她的手被微微攥紧了。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
堂堂宗主夫人的灵位，怎么会差点儿进不了宗祠？
“我父母亲的往事，我知道得也并不清楚。”他轻抚着两个灵位，“想来，大概是造化弄人罢了。”
“父亲年少时，夜猎回程途中，对母亲一见倾心。”他的脸上呈现出温柔的怀念神色，“可是母亲杀了他的恩师。”
他垂下了眼帘。金蘅紧紧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父亲一意孤行保下了母亲，把母亲关在一座院子里，又把自己也关了起来。”蓝曦臣苦笑了一声，“他保住了母亲的命。可是我觉得，他们并不开心。”
金蘅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来不知道蓝氏还有这些过往。
是非恩怨早已埋藏在岁月长河当中，后来的人，又如何能评价当年往事是对是错呢？
“母亲在我和忘机年幼时便去世了。她走后，族中长辈不允许她的灵位进宗祠。”他微微一顿，继续道，“父亲那时出关后，苍老了许多。”
“我不曾见过他那般憔悴的样子。”他怔然片刻，“事实上，我和忘机一出生就被抱给了叔父教导，也很少见过父亲。”
金蘅听了，心疼极了。她自小父母双全，母亲疼爱，几乎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孩子被迫离开父母身边是什么样子。何况他还是兄长，从小就要照顾沉默寡言的蓝忘机，一定很辛苦吧？
“父亲去世前，要求和母亲葬在一起。他不顾族中反对，把母亲的灵位迁进了祠堂。”蓝曦臣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我不知母亲是否会高兴。但这是父亲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金蘅忍不住问：“母亲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子。”他笑了笑，“你想和我去看看她住过的地方吗？”
蓝紫色的龙胆花开满了小院，显得柔美而又宁静。蓝曦臣蹲下身来，温柔地抚过这些娇嫩的花朵。
“母亲在我们面前很爱笑。她从前喜欢逗我，后来见逗忘机更有趣，就和我一起逗忘机。”他笑道。
金蘅想象着一个温柔的女子和一个小孩一起逗另一个更小的孩子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起来，我的箫还是母亲教的。”蓝曦臣取出裂冰，却并不吹它，好像在透过它看时光尽头的另一个人，“她吹得不是很好。但是她很喜欢吹，也喜欢夸我。”
“我们每个月，可以见母亲一次。母亲身体不好，有时累了，就会早早让我们回去。”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痛色，“有一次，她亦是如此。我没有多想，带着忘机离开了。”
“可是没过几天，叔父就告诉我们，不用再去了。”蓝曦臣温柔叙述的语调哽咽住了。
金蘅上前一步，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这不是你的错。母亲她，不会愿意你们看到她离开的模样的。”
蓝曦臣回抱住她。
他回想起幼年的情景。母亲走后，他也曾偷偷跑到小院前拍门，幻想着有人会突然打开门，笑着对他说“你来啦”。可是忘机性子更执拗，他是兄长，母亲交代过要照顾弟弟，他必须更快地站起来，再拉着忘机站起来。
但是夜深人静时，他还是很想母亲。
“我好希望，她一直都在。”他低声说。
金蘅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只是变成了深夜照进你窗畔的皎洁月光，变成了你练剑回来时迎面吹来的微凉的晚风。你看你来时花都开了，那是你的母亲在爱你。”
蓝曦臣怔怔地看着周围怒放的龙胆花。它们沉默地开放着，蓝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地摇晃。他想起了母亲温暖柔软的手，摘下一朵龙胆花夹在他的发间，然后快活地捏了捏他的脸。
她的笑声像是从风里传来的一般。
“阿涣，只要你一直记得她，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她。
幸好，幸好，你在。你不会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