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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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来人的那一瞬间，时青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时间脑袋空空，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四五秒，时青庭轻轻说了句“下午好”。
钟云千的头发剪短了。
大概是午觉刚醒，后脑勺一撮呆毛朝上翘着，正慢悠悠朝院门走。
猝不及防看到时青庭，她有些发懵，没料到会在这时见到对方。
接着，她像是有点不自在，错开视线,看向时青庭的行李箱，开口问了一句显而易见的事实：“你回来啦？”
“嗯，中午下的飞机。”时青庭答，说完又觉得不够，继续道：“好久不见，云千。”
“好久不见。”钟云千看了她一眼，又飞快落下视线。
愣了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挡了对方的路，连忙朝一旁让了让。
“詹奶奶在北屋，你进去吧，我去巷口超市买把剪子。”
说着，她跟时青庭错开身，快步朝门外走去，然后看到了笑得一脸莫名的徐之曦。
钟云千走后，徐之曦跟上时青庭，瞅着她继续一脸八卦地笑。
“别犯病。”
时青庭没搭理她，脚向院子里迈，脑海里却在反复回放刚刚那一幕。
钟云千看起来有点……局促？
时青庭觉得稀奇。大学四年，她可从来没见过钟云千紧张或者拘谨。
这人一贯温和，总是一派游刃有余的样子。甚至连拒绝别人时，都是委婉含蓄又云淡风轻的。
没容她继续想下去，詹树英已经听见说话声，走出了屋子。
“姥姥！”
时青庭三两步跨近，松开行李箱，张开手臂搂住对方。
“听到声音就知道你到了，”詹树英伸手揉了揉时青庭的头发，“还以为你要先跟那帮狐朋狗友在外面聚上一天才肯回来见我呢。”
没等时青庭答话，“那帮狐朋狗友”之一的徐之曦抢道：“那肯定不成呀姥姥，怎么着也得拉回来先给您过目过目，看看这胖瘦和精神状态达不达标，我们才好决定饲养标准。”
时青庭：“？”
詹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你不在的时候，我成天就靠着曦子这个大宝贝乐呵呢。”
三个人朝屋里走，时青庭问起钟云千：“云千今天在咱们家，不用回去干活儿吗？”
她问的是钟云千的花房。
钟云千热爱植物，上学时读的是园林设计专业。她比时青庭大一级，时青庭还在读大二的时候，钟云千就开始跟朋友一起，在京郊经营自己的花房了。
花房小木屋的玻璃窗还是当初时青庭给专门画的。
“她们今年春天招了几个帮手，时间就宽裕很多了，”詹树英轻快地回道，“我叫她过来吃午饭，尝尝我用新拌的豆豉做的豉香藕条。哟，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你今天回来呢，一见到云千我就忘记你了。”
“不愧是我的好姥姥。”时青庭竖了竖大拇指。
走进屋里，空调吹得人一阵凉爽。
电视播着老电影，音量开得很低。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只花瓶，里面插了一簇紫罗兰，粉白紫三色高低错落地映衬着，煞是好看。
是姥姥最喜欢的花。
钟云千出去这么久？
时青庭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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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云千挑好剪刀，又慢悠悠地晃到食品区，边走路边走神，不小心撞上了斜对面的购物车。
“妹子当心看路呀。”对面大妈脾气挺好。
“不好意思。”钟云千抱歉地笑了笑。
她的目光朝两旁货架上扫过去，看到健达巧克力，下意识拿了几盒，又走到冰柜旁买了几盒冰淇淋。
抱着一堆甜品迈入院子大门时，钟云千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三人的谈笑声。
原来是詹树英听说那俩“不让人省心的”中午根本没吃饭，二话不说进了厨房，两人拗不过，索性也跟着一起。
经过厨房，钟云千向詹树英打了招呼。
时青庭跟着望过来，钟云千装没看见，钻进了北屋。
时青庭端着一小碗馄饨进来的时候，她正专心致志地修剪逸出来的小叶子。
詹树英最喜欢紫罗兰，从二十年前——四岁的钟云千遇到她时，一直到现在，始终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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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云千从小和妈妈凡芊一起过旅居生活。
凡芊是游记作家，爱旅行，总是在一个地方待上几年，再搬去另一个城市住。
直到钟云千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凡芊才带着她回到家乡扬州，在那里一直定居到钟云千读完高中。
四岁的时候，小云千和妈妈一起来到北京，在春日的花市上卖花。
钟云千那时还是个小不点，凡芊总是提着两只竹篮，一只装花束，另一只就是云千的小窝。
她们就是这样认识詹树英的。
那天是三月二十号，初春的北京还在吹着料峭寒风，花市里却已经热闹得仿佛夏日。
凡芊跟其她面前满是姹紫嫣红的花户不同，仅有的篮子里只装了浅粉浅蓝浅紫色的花，既不张罗也不吆喝，那闲适劲儿，要不是坐在铺子里，倒更像是来挑花的顾客。
詹树英走过来的时候，她正跟钟云千逗着玩儿，问她晚上想吃水果蛋糕还是奶油蛋糕。
“姑娘，我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你这里这么漂亮的花，数你的紫罗兰最合我意。”
詹树英笑起来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但气色很好，黑发发尾微微烫了卷，很时髦。
“给我包一束吧，三种颜色各来几枝。”
凡芊莞尔，站起来笑着问：“您是打算要水养还是要捧花？”
钟云千立刻喊道：“水养，好看！”
“小娃娃审美不错。”詹树英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嗯！”钟云千猛地点了点头。
“小家伙真可爱呀，”詹树英感叹，“我家那小孙女儿，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
“别看长的水灵，性格可闹腾得很。等过几年啊，我肯定招架不住。”凡芊戳了戳钟云千的脑袋瓜，“那我给您包装得简单一点儿。”
“好。姑娘，清明那几天你还在不在这里呀？我想到时候再买几枝紫罗兰，去看我家老头子。”
原来是位孀妇。
和自己一样。
“当然在，我在这儿等您再来。”凡芊笑着应了。
临走前，詹树英特地祝了钟云千生日快乐。
那之后，凡芊和詹树英渐渐熟稔了起来。
詹树英的女儿定居在青岛，她一个人住在西城的小四合院里，凡芊时不时会带着花和钟云千来拜访。
第二年春天的一个午后，凡芊和詹树英吃过午饭，坐在门外楝树下跟邻居话家常。
钟云千一个人踩着矮板凳，在厨房的水池上洗桃核。
门外的谈话声突然大了起来，中间添了几道没听过的声音。
本着绝不错过任何热闹的心理，立刻跳下板凳，嗒嗒嗒穿过厨房，在院子里站定，手里攥着的桃核还滴着水。
就看到一对夫妻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个小孩儿，接着是笑着的詹树英和凡芊。
那对夫妇看起来很年轻，女人瘦瘦高高的，长得有点像詹树英。
后面那个小孩儿看到钟云千，挣脱詹奶奶牵着她的手，跑到她面前，转身指着她问，“她是谁呀？”
“青庭，不许用食指指别人的脸，不礼貌，”年轻女人说完，又换了和缓的语气，“是姥姥经常在电话里提起的小千姐姐，还记得吗？”
蜻蜓？好怪的名字。
钟云千想着，看向时青庭。
时青庭也转头看了她一阵，左手托着下巴，像动画片里的小侦探似的，好像在琢磨什么。
然后钟云千听她张口说：“你长得好可爱啊！”
钟云千从小到大没少被夸可爱漂亮，每次有大人这么说她，她就会冲着对方乖乖地笑。
这次可能是因为面对同龄人的缘故，他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
你也挺可爱的。
钟云千在心里小声说。
“小千姐姐，你手里抓的是什么啊？”
钟云千把手摊开，给她看那颗桃核，说：“我前两天在画册里看到一句谚语，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所以我要种桃子，然后就可以得到桃子啦，这样就不用去买了。”
“燕雨？那是什么？”
“嗯…我妈妈说，谚语就是很久以前姥姥的姥姥的姥姥们在树荫下摇着扇子时，说过的很有道理的话。”
时青庭对此很感兴趣，嚷嚷着也要试试。
钟云千就跑到屋里拿了只桃子递给她，让她先吃，吃完把核洗一洗，然后两个人一起种。
大人们看小孩儿顺利打成一片，就走进屋子里聊起天，把她俩留在院子里玩儿。
西院有块小菜畦，里面被种上了豌豆苗和番茄秧，其中一小块空着，詹树英正准备过阵子种点辣椒苗。
钟云千拿了把小铁锹，开始风风火火地挖土。
时青庭站在一边吭哧吭哧啃桃子。
钟云千看着面前挖出来的浅坑，觉得桃树长大了可能会被风吹倒，于是继续挖着，时青庭也拎着个铲子加入。
“种一颗桃，就会结出很多桃子吗？”时青庭问。
“对啊，种下一个东西，就会得到很多这样的东西，妈妈说这是大自然给我们的回报。”
“那，种遥控小汽车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好多遥控小汽车啊？我最喜欢小汽车了。”
“嗯……”钟云千托着脑袋想了想，下定结论：“我猜是。”
“可是这里没有玩具汽车诶。”时青庭有点发愁。
钟云千看了看自己，又扭头看了看时青庭，脑子里生出一个点子。
“如果把你种到土里，你的心就会发芽，然后你一直想着小汽车，说不定就可以长出来了。”
时青庭不太懂种人的原理，问道：“那样也会长出很多个我吗？”
钟云千看着她，想象着一棵树上长满了蜻蜓妹妹的样子，风一吹，可爱的妹妹就落满整个院子，像蒲公英一样。
“嗯……这个得试一试才知道。”
“好！”时青庭嗓子清清亮亮地应下，又飞快铲了几下，把土堆到一旁，抱着小铲子跳进土坑，上半截身子还露在地面上。
詹树英和时雪去厨房倒了几杯水，返回时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干嘛呢这是？”
两个人都震惊了，詹树英快步走过来，用空着的右手把时青庭捞出来，揪了一把她的耳朵，顺手拍了钟云千的脑袋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