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比赛？》爱vvettel不是两三天

1、第 1 章 有那么两秒

　　小花知道很多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当年的同学和校友，她从他们的脸上，交换的眼神里，窃窃私语中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疑问。但她维持住脸上得体的微笑，假装没有看见。她知道，不会有人来问她，至少今天不会，而她自己也不会主动去讲这个普通的、属于自己的故事。
　　但要真的讲起来，小花却怎么都想从高中时收到的那封信息开头。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比赛？？？”
　　小花打开消息的那一刹那，这十个字劈头盖脸地砸到她脸上。通过那三个气势汹汹的问号她已经看到了发件人问这话时的脸——天真，执拗，理直气壮。甚至，小花耳边已经响起少年那让人无处可逃的大嗓门——你为什么不来？你怎么可以不来？
　　小花合上被写得密密麻麻的习题本，蜷缩在椅子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她摘下眼镜，闭上酸涩的双眼，那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立刻出现——他在场地中央凌空跃起，整个世界都在为他欢呼。
　　“啊！”小花烦躁地把手机往身后的床上一扔，心里有点麻麻的感觉。

　　小花和木兔的故事是从高一那年某个热辣辣的夏天开始的。小花在午休时去排球馆找木兔交数学作业。她甚至还没有踩上排球馆的木地板，一颗红绿相间、飞速旋转的排球就正面直轰上她的脸。小花在一片惊呼与道歉声中，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跌下两节台阶，“咚”得一声仰面倒下。还好，还好自己身为当事人看不见这可怕的场景。小花后来无数次心有余悸。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一批排球少年闹哄哄地从排球馆的大门涌出来。
　　小花瘫在地上，脸上剧痛，鼻子发酸，涕泗横流，大脑好像已经和身体失去了联系。
　　“啊！”一个辨识度非常高的声音响起，“我的数学课代表啊！对不起！”
　　小花耳朵被炸得嗡嗡作响。
　　“你，”阳光刺得小花睁不开眼，她躺平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艰难地偏过头，找到那个显眼的冒失鬼，气若游丝地挤出一句话，“数学作业……”
　　“诶！你不要死啊！”
　　我只是昏过去了！小花心里翻了个白眼，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诶？他又不是故意的。”小花的头被纱布一圈又一圈地包扎起来，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攻击。她听闻木兔同学被处分的消息，大吃一惊，从病床上弹起身来。随即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脸上发胀，后脑疼痛。
　　“你这个同学，毛手毛脚的，”妈妈没好气地整理着小花的物品，准备从医院回家，“把你搞成这样，让他长点记性也好。”
　　小花看见微风卷起窗边绿色的窗帘，外面阳光灿烂。她小声嘀咕道：“他又不是故意的。”

　　小花回到学校的时候，脸还肿得像个猪头，青一块紫一块，又酸又痛。但作为一个勤勤恳恳的模范生，缺的课已经让她寝食难安。
　　木兔结束晨练，气喘吁吁回到教室，看到小花的那一刻，小花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停止了。从来都是神采奕奕的木兔少年几乎是小心翼翼，臊眉耷眼地蹲到小花脚边，双手扒拉着她的课桌，轻声细语地说道：“对不起，课代表。”他的衬衫袖子被草率地捋起，露出布满青青紫紫伤痕的小臂。
　　不疼吗？小花想，嘴里却说：“作业交了吗？”
　　“嗯？”木兔像是没听明白似的，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小花是从这时起发现他的喜怒哀乐通通都在脸上，从不隐藏。
　　“我说，作业。”
　　“啊！抱歉！”木兔恢复了他嘹亮的大嗓门，“我会在下课后交给你的！”
　　“不要再语文课上补数学作业啊！”

　　高一那年的夏天，赫赫炎炎。小花渐渐拆去脸上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大片的淤青由黑变紫，由紫变青。在小花的记忆里，那段日子特别特别得长，好像贯穿了整个火热的夏天。
　　彻底拆去纱布的那一天，小花到校很早。她在柜子前摆弄她的书包时，又听见那个极富辨识度的声音。匆匆忙忙来找东西的木兔看见角落窗边的小花，戛然而止地“啊！”了一声停在原地。而后，他在五米开外用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仔仔细细盯着小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小花不明所以，感觉脸被他灼灼的目光烧红，窗口一阵阵干燥温暖的风吹得她裙角翻飞。
　　“小花同学，”木兔终于自信地开口，“你的鼻子一点也没有歪，你还是那么漂亮！”
　　小花僵在原地，用一脸无奈来掩饰手足无措。

　　对各科老师来说木兔同学都是很难缠的那类学生，但木兔同学对小花课代表说得上是非常友好了。他偶尔能准时交上数学作业，交不上也会及时补上。他大概是怕了，总是老老实实地双手奉上作业，从来不劳小花追着他跑。各科老师从善如流地请模范生小花辅导令人又爱又恨的木兔。所有人都喜欢他，因为他开朗，快乐，可爱至极。但他又让人苦恼，因为他不爱学习，小孩子脾气，爱和别人对着干。小花有时候恨不得把书扔到他脸上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换个数字你就看不懂了？但看到他昂首挺胸地坐在教室中间，一脸骄傲地听同学谈论自己的比赛的样子，又在心里偷笑。

　　某个天气已然转凉的周五，课代表小花帮老师干活儿到很晚。离校时秋风瑟瑟，暮霭沉沉，往常大开的通道已经关闭，小花不得不绕道。
　　经过灯火通明的排球馆，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击球声，呼喊声。小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鬼使神差地蹭到场馆边，裹紧红色的围巾，使劲踮起脚尖。透过小小的窗口，顺着木兔要球的呼喊，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小花找到了他。
　　在耀眼的灯光下，木兔少年调整脚步，高高跃起，展腹，滞空，重扣。
　　有那么两秒钟，小花的世界里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气味，只有木兔这个焦点鲜活，耀眼。
　　她在木兔的欢呼和一片叫好声中惊醒，发现自己的心里好像忽地燃起一把火，全身的血液都被烧得沸腾起来。
　　后来，小花看到木兔的时候，偶尔心里会有麻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