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爻》白泽韬旸

4、鸿蒙计划

　　梦中有座塔，它的影子是白色的。塔身浑身上下像是由汉白玉打造而成的。可是每当仰望塔顶时，我看到的都不是自由的天空，而是一片蔚蓝色，沉闷的的大海————飞鸟无知觉地在从中收起羽翼，游鱼渐渐滑轮出海域，天，水，如同一体，就像是刚装修好的海蓝色窗帘一样垂下，永远也束不紧，束不起来……
　　永远都没有规律，松松散散，不成样子。

　　“陈嘉玉，这是鹿语的相关手续，你拿好了。”
　　那时太久远了，久远到我甚至不确定这段记忆是真实存在过。那是一个头发微微发粉的美丽女性，皮肤白皙，瞳孔还是青蓝色的。只不过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因为姨妈永远穿着靓丽的镭射服装，而那个女子却穿着一件米黄上衣，黑长裙。像一片被遗失的古遗迹一样，里面长满了孤寂和腐朽的荆棘藤蔓。她把我的东西交给姨妈时，看向我的眼光似乎有些怪异，却蹲下身子，道“只有这一个孩子，也够你受得了。”
　　“谢谢了。不过，鹿语这个孩子他不一样。我答应过他的父母的。”姨妈轻轻将我向后面拉去，又拍了拍我的手。带我离开了戒局————这个地方是在我渐渐懂事后才知道的，一个处理各种案件和程序的机关，就是戒局。也是陀罗里唯一能查到肇事记录等信息的地方。

　　“阿语，你怎么在这里？”
　　在我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哪里时，我突然被喊住。从小到大这么叫我的人并不多。但就在我大脑里这台记忆打印机还没有清晰地打印出这个人是谁时，肩膀上就被拍了下，“阿语，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搬家前的邻居沈家年龄最大的那个孩子，叫沈仑灵。而他家一共有六个孩子，四个男孩，两个女孩。说来也奇，沈仑灵告诉我他们家男孩分别出生在四个季节，恰巧按照顺序对应上了春夏秋冬。而女孩，都出生在浣花日。沈家夫妇和姨妈是同行工作，所以小时候基本上都是我和沈仑灵在忙着照顾他家弟弟妹妹们。不过每次我和沈仑灵在收拾他们吃完饭的餐桌时，沈长赢都会主动帮忙。他又瘦又白，阳光打过来时，皮肤会显得更加透明，隐隐约约像是一朵海棠压梨花。就连沈仑灵这个大哥也认为沈长赢是家中最懂事的孩子。不过最头疼的，却是沈白藏，虽然身为老三却比谁都爱哭：沈仑灵和鹿语忙着做作业，哭；幺弟沈玄英嘲笑他，他也哭；就连沈浣和沈溪这俩姐妹嫌他吵关门不理他，他还是继续哭……

　　最后还得是沈玄英硬着头皮去哄他陪他，虽然沈玄英是老四，但不见得沈白藏比他高多少，相反沈白藏看起来更像弟弟，沈玄英更像是哥哥。
　　“玄英，不要老是去嘲笑白藏。每次弄哭了他还不是得你自己去哄？”沈仑灵不止一次坐在沈家伊甸园的藤架秋千上，怀里抱着浣溪姐妹俩，一边双手小心翼翼扶住她俩，一边对站在一旁的沈玄英训话。“大哥，可是白藏不就是爱哭鬼嘛！天天只会哭……我哄就哄呗……”这沈玄英也不是个省油灯，一直掰弄着手指，一边吞吐道。沈仑灵可谓头是一边两个大，但他只好暂时放下浣溪姐妹，让她们先去找鹿语，紧接着拉着沈玄英坐在金桐树下，说“可是我们是家人，春夏秋冬一个也不能少。你虽然比白藏小，可他毕竟是你哥哥。他同样是你，还有我们的家人。家人是永远会接纳你的，无论你是爱哭鬼还是小豆丁。只是因为我们是家人。玄英，你明白了吗？”看着戴着银框单片镜的大哥，沈玄英也忍不住了，小声抽泣着，沈仑灵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一直牵着玄英的手，直到太阳落下……

　　“鹿语哥，我和溪还想在伊甸园多呆一会。”沈浣穿着碎花裙子，指着穿着短裤的沈溪对鹿语说道。“行啊，正好你家大哥也在。我们就一起顺便等他们。”我左手右手各牵一个，跑向了无垠的大地。那里有泉水，果实，绿叶；同样，陀罗里也有这些东西。但是却没有伊甸园里的那份自由自在。直到现在我想起这件事都会感慨沈家夫妇对于一些事上的大手笔是真的很值得。

　　沈家的伊甸园，永远都是一年四季，浣溪清扬。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一边上了沈仑灵的车，一边有些头疼地回着他。他很认真地听完了这件事的经过，一边把车调整为自动驾驶，一边道：“这个寻人看起来是没那么简单……但是你刚刚提到的几个名字我觉得挺熟悉。以及当年关于楚叔叔和蓝阿姨的事情，陈老师没有和你说过吗？”

　　陈老师就是我的姨妈，她早些时候还是沈家的家庭教师，正是因为和沈家夫妇关系好。又出了奇的喜欢孩子，所以才当过一段时间，直到她搬家后还不忘记来上课。不过后来沈仑灵去了陀罗里北部地区，导致这段课程不得不停止。
　　“我父母的事……姨妈很少提过。”我抱着手臂，摇了摇头。其实我心里更觉得，沈仑灵知道的或许比我从姨妈那里得到的更真实更多。
　　“要不我陪你去一趟戒局？这几张肇事记录图片还是太模糊了。我这边可以帮你申请特别查阅，这样或许能查到的东西会更多。还有那个叫鹿眸的女孩，怎么讲，光凭一张照片，她带给我的感觉就很熟悉。熟悉得就像是来自你身上的那种。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真的很奇怪。”多少年过去了，沈仑灵想事情都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分析推断。那单片镜还在，只不过他的发梢处扎了根银绳。
　　“那个鹿眸，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我有些疲惫，手遮着脸，嘴里不禁嘟囔着这次任务的繁琐，困意也渐渐跟着卷席上来。
　　“不是那个女孩，你估计也不会再次想到这些吧。这些年来，我多多少少在恒北拉谟地带有听到一些关于当年的事。如果再不济，我会帮你。”

　　“沈仑灵，你在恒北拉谟地带，到底听到了些什么？”我突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看着他。沈仑灵翻动着他的触屏手机，转了一圈才开口：“信息基本上还是长赢告诉我的。他偶然认识了一位之前你父母研究院的一位核心成员中的关若寒。关若寒本人正在恒北拉谟地带半隐居。阿语，但是你知道当年楚叔叔和蓝阿姨的研究院，最重要的计划吗？”我没有说话，但是对他接下来的回答隐隐约约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堵塞和紧张感。

　　“是一个关于外星天石的计划，鸿蒙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