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班尼曼精神病院（三）（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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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位客人？”011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扭头顺着岑雨的视线看向了大门。
与此同时门铃也恰好响了起来。
011被这么巧的巧合吓了一跳，伸出两只短小肉乎的手握住了岑雨的两根手指。躲在神明大人身边悄悄探出脑袋朝大门口看了过去。
一直没人开门，门铃声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看样子门外的人应该是个急脾气，要么就是有什么急事要马上见到岑雨才行。
011先是抬头看了看岑雨的表情，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放出一丢丢力量去探查来访者的气息。
“咦！这个气息...难道是诡面？”得知来访者的真实身份后011一惊，赶忙摇晃岑雨的手提醒他：“神，是诡面！他肯定是得知顾天成的死讯，然后想找你为他男人报仇！”
“要不我们还是不要见他吧？他毕竟是罅隙里的玩家，就算一时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头脑不清醒了，我们也不能对他动手啊。”011皱着小脸认真道：“人类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吧！”
011说的话很有道理，听得岑雨都想为他刻苦专研人界话术的精神鼓掌了。
不过毕竟他早就取回了身为创世神的记忆，能注意到的时候还是会把好似刻在骨子里的那股散漫无赖劲儿收敛起来。
虽然不是很自由，但作为神明，逼格还是要有的。
“说得好。”岑雨赞同地点了点头，“但诡面来找我并不是为了报仇。去开门吧，可别让我们的客人等太久了。”
011听得稀里糊涂的，也没明白岑雨为什么会觉得门外那位不按门铃改‘砸’门的客人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拳头砸在铁皮大门上的闷响声和巨大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听得011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他是真不想过去，但既然神明大人都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去，只能硬着头皮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
011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帮诡面开了门。
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门外的敲门声也随之停了下来。但客人并没有急吼吼地闯进来，而是不知怎的，竟站在外面没了动静。
走廊过道里有风吹过的时候大门就会发出“吱呀”一声，配合上看不见的客人，更显得气氛压抑又阴沉。
就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就在011思索着要不要把门关上的时候，门上忽然多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把在门侧的手皮肤白皙，手指又细又长，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修剪得得恰到好处，格外养眼。但实在是有些过于瘦弱了，微微用力的时候手背上凸起的筋和青色血管就会显得异常明显。
让人怀疑他可能痩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011不懂人类的审美，冷不丁看见一只痩得如同骨架一样的手出现在眼前时差点以为客人不是诡面，而是披着诡面外皮的骷髅魔物。011没忍住，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大门就被那只手拉开了。
一个全身都穿着黑色修身冲锋套装的青年正站在门外。
青年个子很高，从身高不到一米四的小豆丁011的视角看过去时只感觉面前的人好像一座不可跨越的山。黑黢黢的压在头顶，十分具有压迫力。
也可能是011习惯了诡面的女装，虽然平时他身上总是带着傲气，看上去就像个坏女人，但比起男性来说总归是柔和的。所以乍一恢复正常状态还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而且无论男装还是女装，诡面的长相都是极出挑的。
如果说岑雨很帅，那眼前的青年也能被人称上一声俊美。
只不过岑雨的帅是那种完美的帅，就好像每一款游戏或是每一部动漫里惊艳众人的美男子一样。放到现实里去看大部分人都会感觉和他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敢和他说话，有时候甚至都不敢多看两眼，生怕会打扰到他。
但青年的帅则更显真实。含情的桃花眼，高挑的鼻梁，细眉似墨画。薄唇微弯，红润似雪中红梅。无论是身材比例还是如同工艺品一样被精雕细刻过的脸孔也好，都是妥妥的影视剧男主角。
但他并不是普通的男主角，那张脸能让人一眼万年。是浓烈的，是刻进人心里去的。
然而作为天使的011看惯了同事们的貌美，再加上他们和人类的审美不太一样，所以当诡面站在他面前的时候011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字：怕。
011又往后退了两步，露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表情。
但没想到的是诡面压根没空关注他，只草草扫了他一眼就迈开笔直修长的腿大步走了进去。
被留下的011直接原地石化，沉浸在天使被人类忽视的震惊中迟迟不能回过神来。
诡面走到岑雨身前，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微微弯腰，在岑雨视线偏上的位置垂眸盯着他说道：“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的回答，所以，你得和我做个交易。”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创...世...神。”
岑雨抬头看向诡面，没有回话。
看来诡面比他预想的要更敏锐，得到的情报也要更多。一开始他还以为诡面只是来问他顾天成的真实身份，或是来问他和顾天成之间的关系的。
但诡面却从他‘杀害’顾天成这样一件看似毫无征兆，和其他事情毫无关联的事故中找到了其他人发现不了的秘密，甚至还能从中推断出他就是创世神。
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了。
岑雨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身侧的位置，示意诡面坐下来谈。
诡面站直身体，强忍着心中的焦虑听话地坐了下来。他紧紧抱着双臂，手指用力到让指甲都泛白了。
像岑雨这种做事漫不经心，干什么都慢悠悠的家伙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就更别提他现在还急需知道答案，心中得有多烦躁了。
但坐下来之后诡面才看到眼前懒人沙发上的几小只。
毛绒绒的小家伙们挤在一起，正探头探脑地用它们水汪汪的眼睛偷偷瞄着他们这边。
视线触及小家伙们的眼睛的时候诡面焦躁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了一些，顺道还把肚子里的难听话也咽了回去。
至少在孩子们的面前不能骂人。
“交易，可以做。”岑雨想了想，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口：“我的要求不会太过分，但我也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多了不行，我会累。”
诡面见识浅，从来不知道原来神并不都是那种高高在上，没有七情六欲的存在。
遇到岑雨以后他才知道有的神简直比人更像人，和他讲话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忘记他的身份，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诡面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还要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生怕会吓到小朋友。
缓了好几口气的功夫，才咬牙道：“行。”
“那我问你，顾天成到底是谁？”
诡面的问题问得委婉，岑雨回答得也很委婉：“一个不该拥有自我意识的载体。”
听到回答后诡面一直紧紧抱在一起的胳膊忽然就卸了力，缓缓垂在了身体两侧。
“那他...”
诡面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又像是问题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问哪个似的。但奇怪的是他问问题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岑雨，这和他语气里显露出来的焦急完全不同。
如果一个人急于知道答案的话，一定会紧紧盯着回答问题的那个人。生怕自己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提前知道答案的细微表情，也更怕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是被隐瞒过的。
但诡面却一直没有看向岑雨，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又或是根本不愿意听到回答。
“我还能见到他吗？”
“不能。”这次岑雨回答得很快，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顾天成这个名字的诞生是意外的产物，岑雨在创造记忆容器的时候并没有赋予他名字。
毕竟岑雨只是选择离开一阵子，想着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却没想到他走的时间远比预计的要久，让原本没有意识的容器都拥有了自我意识。
在得到岑雨的回答后诡面就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了。
客厅内十分安静，岑雨的思绪渐渐从顾天成身上偏离开来，转移到了自己离开的那时候。
在天界真正的掌管者被称为父神。
父神麾下的神明有很多位，按照实力划分成了上位神明、中位神明和下位神明。
上位神明实力强劲，几乎没有他们不擅长的事情。而只有上位神明才配执掌‘创造’之力。
因为父神是伟大的创造者，是他，创造了天地。所以只有作为最接近父神的上位神明才有资格创造生灵。
中位神明则大多是靠征战获得荣誉和信奉之力的神明，所以也被称为战神。
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是‘征服’，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降临世间，以征服者或统治者的身份自称。
下位神明的实力是所有神明中地位最低的。但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擅长征战，或是实力不够，而是因为大多数下位神明的身上都带着人间气。
他们会以‘守护者’自称，降临世间的时候不愿创造也不愿征战，而是会更愿意去守护生灵。
但父神曾规定过神明不可同生灵接触过密，也不可拥有情感擅自插手世间事。
所以带着人间气的下位神明是天界当中存在感最弱，也是最不被父神喜爱的神明。
而身为“创世神”的岑雨是一个合格且标准的上位神明，所以创造生灵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份工作。
但当他创造的生灵越来越多，并渐渐拥有了成型的自我意识后他才发现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对劲儿起来了。
卡麦尔黑化罢工后，原本直接听命于他的天使大军直接乱成了一锅粥。围剿魔物本就耗费精力，岑雨还要抽出时间来管理天使。
等他好不容易把魔神封印后自己也累得够呛，想着反正现在他已经尽到神明应尽的职责了，无论是创造的工作还是让世间正常运转的工作他都完美做到了。
所以头痛之余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想把卡麦尔的工作转交给撒拉弗，让自己轻松一点。
可他没想到的是撒拉弗把他的借口当真了，还是真的不能再真的那种。
结果岑雨是能好好休息了，但撒拉弗却一直缠着他想让他从神殿里搬出去，住进古堡里。说这样可以好好照顾神力不足的神明。
岑雨为了能让撒拉弗接手卡麦尔的工作，思索了好久还是决定继续隐瞒下去。
他也不是多么讲究的神，住在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便同意了撒拉弗的请求。
但待在古堡里装病的日子比他想的要无聊太多了，岑雨便想着趁撒拉弗出去工作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玩...不是，是视察工作。但溜出去的次数多了还是被撒拉弗察觉到了不对。
但撒拉弗并没有提出质疑，只是逐渐增加了待在岑雨身边的时间。
虽然岑雨是神，但他并不喜欢被人当成宝贝似的供着，也不喜欢被人簇拥着的感觉。
也是恰好，在这时候他遇见了江白的母亲，一个拥有感情并爱上了罅隙玩家的魔物。
岑雨身上的神力并不是普通魔物能承受的，能出现在他面前还不会被吓到晕厥的魔物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但岑雨可不记得自己有放跑过任何一只实力稍强的魔物，所以面对漏网之鱼时他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好奇。
交谈的时候岑雨才发现魔物和人类很像，如果除去她身上的魔气的话，那就没人能发现她是魔物。
魔物说她和人类相爱了，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人类了，所以请求岑雨能放过她。
虽然岑雨最了解魔物的狡猾秉性，但也没直接拒绝，只是说要把她的力量和记忆全部拿走，将她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全新的人类以后才会考虑她的请求。
魔物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你问我为什么会答应？”
“因为我知道即使没有记忆了，我爱人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我们一定会重新坠入爱河。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愿意等。”
“你别不信，不然我怎么可能爽快地答应你呢，对吧？”
魔物的语气很笃定，这让岑雨第一次对天界的禁令，人类嘴里所谓的“爱”产生了好奇。
于是，他便在拿走魔物的记忆和力量后跟着她一同来到了人间。
他用他的眼睛见证了魔物和人类的爱情，但依旧不懂。那时他才明白“爱”原来是一件让神都无法理解的神奇力量。
或许这件事是导火索，让岑雨开始对人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做了伪装，将自己身上的神明气息藏起来后混进了人类玩家的队伍里。
用的就是“创世神”这个代号。
他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观察他们的喜怒哀乐，观察他们面对死亡、分别、恐惧等时的反应。
那种鲜明的，浓烈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他。被这种力量所感染，岑雨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违背了□□，出手救了很多人类的性命，也亲手将很多人走向正轨的命运摧毁了。
“神，您为何要这样做？”
“您…难道要抛弃我们吗？”
撒拉弗不理解岑雨的行为，只当是他们心中唯一的神明要抛弃他们，所以才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疏远他们。
通过欺骗来将权利下放不说，甚至还故意违背父神。他们的神明这样做就只为了从罅隙离开，从他们身边离开。
面对撒拉弗的控诉，岑雨不免回想起了卡麦尔走之前对他说的话。
这让岑雨陷入了沉思。
不理解情感真的是正确的吗？
如果不懂自己造物的话，创造真的有意义吗？
那时，岑雨才忽然意识到...父神错了。
如果不能阻止这一切，如果不能将早已走向错误的命运拉回正轨的话他所做的这一切，他所谓的‘为了人类和造物’就都是无用的。
也是从那时起岑雨才下定决心，他要学会情感，他要理解自己的造物。
“第三个问题。”
诡面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猛地将岑雨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以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岑雨扭头看向诡面，发现一直低着头不肯看他的人此时正紧紧地盯着他看。“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说顾天成喜欢我，但我却从不这样认为吗？”
诡面说完忽然笑了起来，也不等岑雨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喜欢穿裙子，但那并不意味着我想成为女人。”
“你是神，可能不太懂。我这种行为在正常人看来有多难以置信。”诡面不满地“啧”了声，继续道：“不过我不在乎，我只喜欢我自己。”
“不过，总有傻子喜欢多管闲事。他人挺好的，帮了我很多，就是命短，早早就出意外死了。”
虽然嘴上说着让人惋惜的话，但诡面的语气很轻松，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就是因为他死了，我才会被系统拉进罅隙。”
“系统告诉我，说他是被魔物害死的。还说留在罅隙里的玩家都是为了铲除魔物保护家园而奋斗的人，问我要不要也留下来为罅隙出力。”
“我同意了。”
说到这，诡面忽然蹙起了眉头，一脸的不可置信。“但你猜我在副本里看到了什么？我竟然看到了早就死掉的傻子。本来应该在土里埋着的人竟然完好地出现在了我面前，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
“你说的是顾天成？”岑雨问道。
诡面点了点头，“除了他以外我就没见过其他和他一样傻的人了。”
“为什么？”岑雨又问道。
“因为所有人都在远离我的时候，只有他愿意接近我。因为所有人都在逃命，拼命自保的时候只有他忙着保护我。因为所有人都说我很好，说喜欢我，但只有他从来没说过。”诡面移开了视线，淡淡道：“这就是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我实在是好奇他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都想些什么，但很可惜，他又死了。”
岑雨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忽然道：“我好像知道。”
诡面猛地看向岑雨，惊讶到嘴唇都微微张开了些。“你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只是忽然想起了他再次遇见顾天成时红发青年一直念叨的一个词，情感。
两件事之间或许没有关联，但不知怎的，岑雨忽然很想把这件事告诉诡面。
“他说他想学会人类的情感。”
诡面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没想到像他这样张扬的人，也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你知道他为什么想学吗？”
诡面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岑雨，因为他不知道。
但其实不是诡面不知道，他只是忘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
穿着红裙子的高个女孩被人欺负了，他们取笑他，他们起了坏心思想要捉弄他。
但女孩可不是好欺负的主，三两下就把坏人解决掉了。却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了同班同学。
女孩有些慌乱，怕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宣扬出去。但女孩还是故作镇定地仰起头，高傲地像只天鹅似的命令他不许说出去。
女孩太慌张了，以至于他根本没听清男生回答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红色很漂亮，我好像很喜欢。奇怪，喜欢是...什么呢？”他是这样说的。
喜欢是个很奇怪的词，可以被人轻易地宣之于口，也可以被人藏在心里反复咀嚼反复理解。
但未曾说出口的只会变成永远被埋藏于地下的宝藏。
没人告诉他，所以没人知道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班尼曼精神病院（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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