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九悲》盻兮

5、2019年9月26日 中午放学

　　江韶照常走那条路回家。
　　她前面是倚偻不堪的一位老人，背着一个大过身形的麻袋缓慢地移动着，或许，袋子里装着城市的遗物与人类丢失的情感垃圾。
　　她后面的墙根下趴着一只脏兮兮的猫，瘦的包骨，可即使它知自己丑陋，却为了生存也不得不放下独属于猫的傲气，对每一位经过的人进行讨要。
　　他、她、它。
　　都是作为蝼蚁般活在这世上的。

　　进了家门，刚关上沉重的铁门，不等江韶的脸转过去看清来人，林茹的巴掌就上来了。
　　“啪！啪！啪！”三个巴掌接踵而至，根本不容江韶有任何言语。林茹是常年干重活的人，力气从来都是逐年增长的，这么一顿下来，江韶只觉嘴里满是血腥味。
　　“你发什么疯？”江韶压着怒火，身体勉强离开刚才撞上的铁门。
　　“你说你他妈都干了什么？啊？要不是班主任打电话，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我干什么了？”
　　“你妈的还跟我装是吧？来来来，听听！”说着，林茹扯过江韶的衣领子，拽着她到客厅，用力将她推倒在地，再掏出手机，点开电话录音，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哎江韶妈妈，就是有同学举报江韶校园欺凌，把女同学堵在厕所动手。”
　　“啊？...啊，我一定好好教育她一顿！”
　　“是，这个情节是有点严重了，您好好跟她说说.....我这，也就不给上报了。”
　　“好好好，太感谢您了！谢谢，谢谢。”
　　江韶哼了一声，果然，是那两个蠢货说的。
　　原本，牛佳婷和李淼这两个人能进办公室主动找老师就够震惊班主任的了，再经过两人的一番添油加醋，江韶的性质就变成了这样。
　　所以，就算以往再对江韶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班主任还是决定通知家长了。

　　家里的电视机还在哇啦哇啦地乱叫。
　　可是江韶沉默的厉害，没有任何的辩解。
　　她不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是经历了这么些年，太清楚对于林茹这个妈来说，解释等同于顶嘴。
　　既然说了真相也不会信，那不如就认了。
　　江韶干脆坐在地上，无神地目视前方的林茹的腿：“所以呢？”
　　估摸，那条腿很快就要踢上来了呢。

　　林茹一向特别讨厌女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好像刚才自己的火白发了一样。
　　然后，那腿就抬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的、放肆的、撒气般的落到江韶的身上。
　　她嘴里还振振有词：
　　“我他妈花钱养你送你去学校，让你他妈打架去了？”
　　“牛逼死你了是不！让你学的那点本事全用在这儿了！”
　　“你还手啊，你敢吗！啊！在学校不是厉害的很吗！”
　　“我看你期中期末，要是他妈考不好，我打不烂你！”
　　..............
　　江韶一路被打到房间里，她床上的小桌子被打断了一个腿儿，可林茹还是觉得不够，又跑去卫生间，随手拎出墩布条子抡圆了打过去。

　　隔着墙壁躺着的姥爷，还有电视前的姥姥都十分清楚一件事。
　　自始至终，江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姥姥坐在外面，削梨的手一个打颤，不小心划破手指，粘稠的血慢慢流到了干净的梨上面，果肉被染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