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九悲》盻兮

1、2019年9月1日，上午十点。 开学当日

　　景市里所有的家长在带着家里的孩子去学校报到的路上。不过极其奔波的基本上都是县里花钱来的学生，城里人都是对口考上的高中。
　　“妈，这边走。”孟祭月挽着母亲姜然的手臂跟着大波人往十九中里面走。姜然走的很慢，周围的家长学生见到她们母女都绕着走，生怕被讹上一样，大批的人流里硬是空出一个小圈，圈里是孟祭月和她妈妈。

　　姜然是盲人，一看就知道的那种。
　　可是今天保姆不在，父亲在按摩店里又走不开，只能由孟祭月一路带母亲来学校报到。她看着别人的眼神，仿佛已经麻木。
　　学校要家长来签字交钱，姜然不得不来这一趟。孟祭月看了看十九中门前的简介，说是全区第二的好学校，她母亲花了小几万块才进来的。
　　学校......又是学校.....
　　孟祭月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姜然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拉了拉她说：“你看，我说你穿少了，打冷了吧？”说着脚上踢到硬物，感觉还挺大的。再往上一台，估摸着是台阶。
　　“妈，上台阶了。”孟祭月低下头，一边看着姜然的脚步，一边闲来无事数台阶。
　　数到最后，是109个台阶。
　　她们好不容易走到教学楼，又开始在茫茫榜单上寻找孟祭月的名字。孟祭月正好看到二班的单子上有一个叫江韶的，就听下面的班主任在叫喊：“江韶！哪位是江韶！过来签名！”可是叫了好几遍都没动静。
　　孟祭月重新收回目光，在单子上审视到：孟祭月-----二班。
　　“找见了妈，我在二班。”孟祭月即刻动身前往刚才叫人的地方，姜然被她拉的有点小跑，连忙道：“你慢点，着什么急。”

　　果不其然，说完的一秒钟，姜然一个步子没跟上，就被脚下的一个缺陷了的石板给拌着了。孟祭月这才吓得停了下来：“妈你没事吧？”
　　“差点呗，好在没啥事，走吧。”下一秒姜然身后快速闪过一个黑色身影，嘴里还叫嚷着：“来了！”那女孩在班主任的面前站定，后面的孟祭月只能远远望个大概。
　　白色棒球帽，深蓝的卫衣几乎和黑色分辩不出，下面的牛仔裤破破烂烂的，好像还挺流行的样子。简单的马尾辫下露出白皙的脖颈，看起来常年不见光。
　　孟祭月带着她母亲一点一点往前走，江韶那略带低哑的声音渐渐清晰：“家长？我带了钱，她跟我说了，叫我自己签。”
　　班主任抬头看了眼帽子下面江韶的脸，皱起眉头：“通知早说了让家长来，怎么就非得搞特殊呢你。”
　　“是真的有事，今天我姥爷出院，他们俩都得去。”江韶双手插到卫衣的兜里，十分不耐烦地看着周围。班主任掏出表格递给她：“去，自己填完再交我。”
　　江韶扯过单子，单手拎起书包就往旁边阴凉地走。一屁股做到大柳树底下的石子路上，随便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个笔来，‘唰唰’就往上填。
　　这边的孟祭月已经上前了，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妈这是？”
　　“啊，我看不见。”姜然开口解释。
　　“行，那你自己来吧，这里扫码进群，这个要填上。”班主任只是伸手指了指。但是刚才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学生家长也都是二班的，听到以后那个嘴就又开始了。
　　“哎你说她妈怎么管教孩子啊？”
　　“估计学习好不了吧......”
　　班上有的家长们已经站成了团体，只是没有一个人邀请姜然过去聊天。
　　孟祭月填着表，嗓子咽了咽，僵硬地开口：“老师，填完了以后可以让我先送我妈回去吗？然后我再来学校。”她低着头，仿佛在祈求。

　　人家看也没看孟祭月，正在跟旁边班的老师闲聊今天太热了。走过来送表的江韶敲了敲班主任面前的小桌子，不满地开口：“老师,有同学跟你说话呢。”
　　“啊，行，去吧。”班主任满是敷衍地随意回着，伸手挥动就好像在赶狗一样。
　　江韶侧头看向孟祭月和姜然，淡淡的目光，就像看所有人一样冷漠，毫无光彩。而且嘴角有些向下，给人一种轻微愤怒的感觉。
　　孟祭月第一次受到这样不掺杂任何怪异的眼神，除了有点吓人，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她的眼神不由得再次回到江韶的侧颜上。
　　江韶有着干净的下颚线，一条腿支撑另一条腿弯曲点地，单肩挎包，双手插裤兜。帽子下是深不见底的极黑的瞳孔。
　　当江韶要转头的时候，孟祭月猛然回头，赶紧跟姜然聊着学校的其他样子。

　　等到孟祭月回来，班里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一个位子了。她坐在那，近千度的近视眼即使带了眼镜也看不太清楚黑板。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必须要把妈安全送到家。
　　听班主任在上面说话，孟祭月心中烦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最后干脆将头埋在胳膊下面，趴在桌子上。只不过烦人的不是老师，是她边上三个聊得正欢的女生，个个披头散发浓妆艳抹的，身上混合了好几股子的香味，刺鼻的让她皱了皱眉。
　　谁知道放学铃声响了以后，牛佳婷用下巴指了指孟祭月，眼神示意给两边的女生。
　　“喂，醒醒。”孟祭月被晃悠起来，不得不抬头看过去，有点不知所措：“啊？”
　　“你就是刚才外面说的瞎子的女儿？”牛佳婷站了过来，剩下的两个女生成半包围状，她们把孟祭月周身的阳光都遮了个遍，就透了一丝丝在角落。
　　孟祭月看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点了点头。
　　“哎，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玩？”
　　一时间孟祭月心生不安，想要赶紧回家。她没有回答起身就走，却被拦住了去处。牛佳婷用力地翻起她的上衣，看到标签上的牌子，冷哼一声：“一个瞎子还挺有钱的。”
　　“....你们想要什么...”孟祭月攥着手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学开始就是这样，为什么总有这些人不放过她，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
　　“哟，还挺有经验的。”李淼笑着怼了怼牛佳婷，接着又低声说：“这是找着新提款机了啊？”
　　“快点，想跟我们玩就拿钱出来！”
　　“我没有，今天没拿。”下一秒应声而来的是一个剧烈的痛感在脸上绽开。在体型上孟祭月就太过干瘦，人数上就更是劣势了。孟祭月被打的靠在桌子旁的墙壁上，脑子瞬间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跪在地上。
　　“啧啧，真是弱的不行，一个巴掌就倒下了。”李淼双手环在胸前，对着孟祭月的背上就是猛地一踩，让孟祭月半趴在地上。
　　“再问你一遍，有没？”牛佳婷早就收起了笑容，蹲下来掐着孟祭月的下巴。
　　“说话！怎么瞎子生了个哑巴吗！”
　　“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最后孟祭月几乎是大叫着说完最后两个字。她伸手去扒牛佳婷的手，却不想指甲太过尖锐，弄疼了牛佳婷。
　　“我草你妈的！你他妈敢还手！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