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塑我

2、第 2 章

　　苏惊鸿抱着自己的枕头，霸占了宋青舟一半的床。

　　宋青舟的头发很长，柔顺地扑在枕头上，洗发水的香味充斥在鼻尖，苏惊鸿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从仰面转向了宋青舟的方向。

　　房间里已经关了灯，黑暗中其实什么都看不见，苏惊鸿睁着眼睛，眼前只有一点属于宋青舟模模糊糊的轮廓。

　　苏惊鸿就这样像是出神似的过了许久。
　　“姐姐。”她的声音极轻，在寂静的房间中却显得格外明显。宋青舟显然还没有睡着，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苏惊鸿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才又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青舟似乎顿了顿，片晌转过身来，面向了苏惊鸿的方向。

　　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苏惊鸿听见宋青舟略带揶揄的声音：“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可能吧。”苏惊鸿含含糊糊地说，又往宋青舟身旁凑了凑，你还没说你有没有呢。”
　　“有。”苏惊鸿听见宋青舟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的脑袋空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回过神来。
　　“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苏惊鸿问。

　　宋青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苏惊鸿感觉她离自己更近了，说话时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嗯——”宋青舟的尾调拖长了片刻，带着点困意的慵懒。
　　“我在等她发现。”

　　苏惊鸿能从她的语气听出愉悦，好像不管是喜欢对方这件事还是等着对方发现自己的喜欢的过程，都是极其愉悦与幸福的。

　　这个人是谁呢？
　　ta，是她还是他？
　　这个人，会是自己吗？

　　苏惊鸿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宋青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苏惊鸿继续倾诉，只有一团暖暖的挪进了自己怀里。
　　“我困了。”苏惊鸿说。

　　宋青舟没忍住笑起来，她伸手掖了掖被角。
　　“睡吧。”

　　苏惊鸿没再说话。
　　她像从前一样靠在宋青舟怀里，闭上眼睛，一副真的要睡了的样子。

　　但也许是夜晚太安静了，苏惊鸿感觉自己听见了明显的心跳。她的呼吸也因为不稳的心跳而变得有些重，又尽力克制着，不让宋青舟察觉出来。

　　明明她们之间的相处从来没有变过，明明宋青舟对她从始至终都一样温柔一样好，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可能喜欢上宋青舟的呢？

　　是中学时期那个充满少年心事的年纪发现自己总是在发呆时无意间在纸上写下宋青舟的名字，是有人问她最喜欢的人是谁时自己总是脱口而出那句“当然是宋青舟”，是得知自己考上和宋青舟同一所大学时的欣喜若狂，还是在为了追随宋青舟的脚步而努力的每个奋笔疾书的夜晚？

　　这些都太过平常了，宋青舟对她很重要这件事就像是人每天都要喝水吃饭一样正常，没有人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不是爱情的喜欢，即便是宋青舟也不能。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点流逝，苏惊鸿回忆着许许多多的画面，她丝毫没有睡意。
　　但宋青舟好像睡着了。

　　“姐姐。”
　　苏惊鸿轻声唤她。

　　房间里安安静静地，没有回应。
　　宋青舟真的睡着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比今晚之前所有的声音都要轻，像是无声的呢喃。

　　苏惊鸿叹了口气。
　　她其实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这种几乎完全变了模样的感情。

　　她要告诉宋青舟吗？如果宋青舟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她怎么办？如果宋青舟不接受这种感情怎么办？她们会像现实向爱情故事里写的那样彼此越走越远吗？

　　坦白讲苏惊鸿很想告诉宋青舟。
　　从小到大她的所有事情所有心事都会第一时间向宋青舟倾诉，苏惊鸿想知道宋青舟的一切，也想要让宋青舟知道自己的一切。

　　但站在宋青舟的角度想，自己一直当做妹妹的人忽然想和自己谈恋爱，稳定的友情骤然被打断，苏惊鸿觉得这对宋青舟不公平。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可能，宋青舟喜欢的那个人，也会是她呢？

　　宋青舟其实是一个很有攻击性的人，苏惊鸿见过宋青舟在外面的形象，严肃的，冷漠的，甚至不近人情的。
　　为什么单单对自己总是那么温柔呢？

　　但又有谁会去喜欢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几乎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所有糗事和负面形象的、自己的妹妹呢？
　　苏惊鸿开始回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糗事丑态，一边懊悔着，意识也随之越来越昏沉，渐渐陷入梦中。

　　*
　　苏惊鸿醒来地时候宋青舟已经不在床上。
　　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今天宋青舟有事出门，不在家。

　　她伸脚拉开一步之隔的窗帘，阳光洒进室内，苏惊鸿被刺得重新闭上了眼睛。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苏惊鸿伸手从床头把它捞过来，眼睛勉强眯出一条缝，看见了来电显示上的“宋”字。

　　苏惊鸿磨蹭了很久才在电话挂断前接起来。
　　“姐姐。”她趴在床上，刚好是昨晚宋青舟躺过的位置。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洗发水的香味。
　　一侧脸埋在枕头里，苏惊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受控制，她听见自己慢吞吞地说：“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等到电话那头轻笑出声，苏惊鸿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一瞬间变得通红。
　　“嗯，想你了。”宋青舟说得坦然，“掐着你睡醒的时间赶紧拨过来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杂乱，宋青舟现在应该很忙，她的语速也微微快了一些：“我订了早饭，一会儿送家，你记得吃。”
　　“好。”苏惊鸿的声音很闷，她已经将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了。好在宋青舟应该真的非常忙碌，很快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到熄屏，好半晌苏惊鸿才捂着自己发热的脸起身。
　　她一定是疯了。
　　宋青舟也疯了。
　　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认为宋青舟喜欢的人是她的。

　　*
　　太阳落下，阳光渐渐在房间里消失。
　　苏惊鸿合上电脑，活动了一下因为画图纸久坐有些酸胀的肩膀。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宋青云的消息。
　　看来今天真的很忙。

　　苏惊鸿盯着手机，想起自己早上犯的蠢，脸又热了起来。
　　手在脸颊边扇了会毫无用处的风，苏惊鸿拿起手机给宋青舟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家。】

　　过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想你。】

　　手指按下发送键，苏惊鸿欲盖弥彰似的将手机扣回到了桌面上。
　　大脑开始放空。

　　她开始思考昨晚宋青舟回答“有”时的语气。
　　如果当时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她就能看清宋青舟的眼睛。如果能看到宋青舟的眼睛，她就能知道宋青舟说的是不是自己。

　　可如果，宋青舟说的那个ta就是自己，她该怎么办呢？
　　她甚至都还没有理清楚自己的感情。

　　苏惊鸿长长舒了口气。
　　她拿起电话，翻到自己的微信置顶，给母亲拨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苏惊鸿从屏幕里看到母亲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好像没什么事情值得让她烦心。
　　手机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苏惊鸿趴在桌上，一只手臂垫在下巴底下，轻轻晃着脑袋看着母亲。
　　“妈妈。”她的声音轻轻的，“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是小宋吧？”
　　苏惊鸿抬头，震惊地望着母亲。
　　苏云开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怀：“我开玩笑的。”

　　苏惊鸿无语了一瞬，她重新趴回到桌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确定我对她的喜欢到底属于哪种感情。”

　　爱情有排她性，但难道友情就没有吗？苏惊鸿同样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有自己一个最好的朋友。

　　苏云开看着视频里明显开始走神、根本没指望自己给出任何建议的女孩，忽然开口：“其实是小宋也没问题，我挺喜欢这孩子的。”
　　她依旧是那副开玩笑的语气，惹得苏惊鸿有些恼羞成怒。她刻意语气很重地喊了声“妈妈”，而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苏惊鸿跑去打开冰箱取出一瓶饮料，贴在脸颊上给自己降温。
　　一只手捏着瓶子，另一只点开手机看朋友发来的消息。

　　【那你去亲她一口试试，有感觉就是爱情，没感觉就是友情亲情。】

　　“……”
　　苏惊鸿有些语塞。
　　朋友比苏女士还不靠谱。

　　她的心情越发杂乱，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被微信提示音打断。
　　——【来接我下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