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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23.6.15 ...

  •   《关山月》拍摄所在的长京影视基地坐落于长京城北的一座很大的风景区里,这个风景区不但有影视基地,还有各种自然名胜、人文古迹,以及度假村,不但长京的市民,就连很多周边城市的人们在假期时也常来游玩。长京市博物馆也在这里,和影视基地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虽说都在一个风景区内,但实际路程并不算近,开车也得十分钟左右。

      剧组的大部队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到了拍摄地。今天的杀青戏只有一场戏,却是《关山月》这部电影最重要的一场戏,讲的是敌军兵临帝都城下,主角涯月将军率领三百死士与敌军决战。城门下已经置好了景,灯光指导正在指挥人布光,导演则穿梭在废墟之间和执行导演核对演员的走位,所有部门忙而不乱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这时,忙碌的现场突然乌泱泱地涌进一群人来,导演见有不明人士进场,刚想大发雷霆,现场制片忙一路小跑过来,对导演耳语了几句,导演的脸色这才缓和,并饶有兴致地旁观起这群人的动作来。

      只见这群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淡紫色卫衣,卫衣背后印着“春江知南,关山有月”的字样。

      “您别说,江知南粉丝后援会这个口号还挺有意思的。”现场制片站在导演身边笑嘻嘻地说。

      “之后出人物预告的时候说不定也可以用,到时候和她的后援会互动一下。”导演也笑眯眯的。

      只见江知南后援会的粉丝们配合场务迅速地清理出休息区的一块地方,接着把准备好的应援易拉宝、江知南人形立牌等物品依次放好。随后,在一个看起来队长模样的女生的指挥下,一辆咖啡车缓缓开了过来,停在他们清理好的地方。

      见一切都准备好,这十几位后援会的粉丝聚拢起来站成两排,面朝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响亮地喊起口号:“春江知南,关山有月,江知南全球粉丝后援会预祝电影《关山月》杀青大吉!”喊完口号,他们甚至还集体向剧组的工作人员们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辛苦了,为了感谢这两个月期间老师们对知南的照顾,今天大家的饮料都由我们承包了,这辆咖啡车会为各位无限量供应饮料。”粉丝队长手持扩音器喊道。

      “谢谢江老师!”

      “谢谢知南老师!”

      剧组工作人员们感谢地鼓了鼓掌,都纷纷来咖啡车取饮料,随饮料附赠的还有一把紫色的小扇子,上面画着江知南电影造型的Q版形象。

      这时,江知南的保姆车开了过来,后援会的粉丝们顿时躁动起来,一见江知南下车,粉丝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江知南看见自己的后援会突然出现在现场,不禁吓了一跳,原来这是后援会自发组织的惊喜,事先并没有告诉江知南。欢呼过后,粉丝们之间的气氛随即变得欢快又热烈起来。

      “江知南,最后一场戏了啊,好好拍。”

      “就是,别给我们广大粉丝丢脸。”

      “还有对人家同事客气点,别老怼人。”

      “你一怼人我们就挨骂。”

      见江知南走过来,粉丝们纷纷开启了斗嘴模式,嘴欠程度堪比正主。

      “行行行,我知道,偶像行为请勿上升粉丝是不是?”正主一边往前走一边哭笑不得地开口,“放心吧,我会好好拍戏,不怼同事不骂人,不给你们丢脸,行了吧?”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粉丝们纷纷笑道。

      江知南走到贴满自己照片和画像的应援咖啡车跟前,指了指道:“这给我应援的咖啡,我也能喝吧?”

      说罢,她朝咖啡车里说道:“给我一杯焦糖……”

      “给她杯冰美式!”江知南话还没说完,就被粉丝群中一员抢了白。

      一杯冰美式被塞到江知南手里,江知南和手里的咖啡大眼瞪小眼了两秒,反问道:“我可是正主,就配喝冰美式?你们也太抠了吧!”

      粉丝们笑嘻嘻地说:“冰美式消肿,上镜重要,别的你就别喝了。”

      江知南语塞,冲粉丝群竖了个大拇指,认栽道:“行,算你们狠。”

      “嚯,江知南和她粉丝处得还挺好,有说有笑的。”导演看着江知南和粉丝斗嘴,有些诧异道。

      “也难怪她粉丝群体大啊,她在粉丝中间一向没架子,经常互怼,在网上都是有名的梗。”现场制片笑道。

      “她拍戏要是也能像这样就好了,有时候啊,连我见了她都怕,太较真了。”导演半开玩笑地摇了摇头。

      “嘶——”现场制片倒吸一口凉气,“可是今天都杀青了!”

      导演叹了口气,拍了拍现场制片的肩膀说道:“你们多备点藿香正气水,再泡点菊花茶,今天是杀青日,我可不想我的演员在这天被她气死。”

      化妆车里,江知南已经化好了妆,正在穿戏服。一名服装师给她系好红色里衣的腰带,另一名服装师搬来一副盔甲,给她套在红衣的外面。

      “啧——”铁甲很重,结构又比较复杂,不知道哪里的一个小凸起磨到了她的锁骨,痛得她轻轻抽了一口气。

      “抱歉抱歉,是我没注意。”服装师忙不迭地道歉。

      “没关系。”江知南笑了笑,并不在意。

      可奇怪的是,锁骨处的疼痛感反而因此愈演愈烈,渐渐有了一股灼痛之意,江知南皱了皱眉,走到镜子跟前把衣领往下扒拉了一些,只见镜子里那处锁骨上的胎记泛起了鲜艳的红,她轻轻按了按,一阵刺痛准确而迅速地传到了脑神经。

      “怎么了?”服装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江知南回答着,把衣领拉好。虽说这胎记来得奇怪,但是这二十年从来没有过什么异样,怎么今天突然就灼痛起来?

      难道,是与夜里做的梦有关?

      “知南,蔡导喊对戏了。”执行导演在化妆车外敲了敲门,喊道。

      “来了。”江知南应着,赶紧穿好戏服,带着剧本就匆匆下了车。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正与和江知南演对手戏的男演员讲着戏,见江知南来了,导演忙招呼江知南在旁边坐下。

      “知南姐早。”男演员看着江知南,讨好地笑道。

      “早。”江知南也报以一笑,但她并没注意到,男演员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仿佛心有所悸。

      导演一边把手里画着的走位图稿展示给两位演员看,一边说着调度关系和演员的情绪打点,江知南听着听着,不禁皱起了眉。

      “导演。”在蔡导喝水的间隙,江知南开口道。

      听到江知南一声“导演”,蔡导的心猛地揪了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心里暗叹道。

      “我觉得这里有点问题,”江知南指着剧本中的某个段落,举到导演跟前,“涯月将军是个胸怀家国大义的人,即便战到最后一刻,身边的将士都牺牲了,她也会拼死搏斗。所以这里,她不应该是被动地等在城门前,而是应该主动迎敌,应该是很悲壮的。”

      “或者改一改呢?她可以站在死尸堆里不动,等这里敌军先锋说完‘降者不杀’之后,她一鼓作气上前将先锋斩首,然后冲入敌军。”江知南补充道。

      蔡导想了一想,点点头:“可以,一会儿拍摄先按照你的想法试试。”

      各部门都准备好后,蔡导喊了声“准备开拍”,全场瞬间肃静下来,各部门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江知南等演员也都在各自的站位上准备就绪。

      因为这是个大场面戏,所以拍摄并没有按照剧情顺序来,而是先就着演员拍摄涯月将军一人抵挡敌军千军万马的群战戏。只见江知南饰演的涯月将军挥舞长枪将劝降的先锋斩于马下,随后骑上先锋的座驾,朝乌泱泱的敌军拍马而去。

      镜头紧紧跟着江知南向前,可没过一会儿,江知南突然面色一滞,勒住马儿停了下来。

      “导演,不好意思,我想先停一下。”江知南朝着导演监视器的方向喊道。

      在场的工作人员甚至导演都有些发懵,这不拍得挺顺的,怎么突然喊停?

      只有在休息区的后援会粉丝们知道这声喊停意味着什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默念道,又来了。
      “怎么了,表演哪里不舒服吗?”导演站了起来,拿着扩音器回道。

      江知南不答话,骑马走到饰演敌国大将的对手男演员面前,面色不善地道:“我们刚刚说好的调度你没记住吗?”

      男演员一愣,支支吾吾道:“我们商量好的调度不是说你冲过来,然后敌军一拥而上,把你团团围住?”

      “那你作为敌军大将,就干站着不动?”江知南的眉头越皱越深,渐有怒气。

      “我不一定非得冲吧?常瀛都是大将了,而且他知道这战必胜,不动才显得更胸有成竹吧?”男演员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道。

      “剧本里常瀛视涯月将军为他唯一的对手,他在涯月手下从没胜过,他心里是憋着一股气的,所以他不可能放过每一次和涯月交手的机会,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因为他一心只想打赢涯月。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站着不动,还让手下的士兵冲在前面。他一定是一马当先的,甚至他还会让士兵们按兵不动,自己和涯月一对一单挑。”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剧本啊?”江知南毫不客气地质疑道。

      “我……”

      “再说了,常瀛好歹是个大将军,怎么可能会躲在手下后面?他是武痴,不是白痴,更不是懦夫。你现在的这个状态,把常瀛整部戏的劲儿全给泄了,让这个人物变得毫无光彩,甚至成为整部戏的一大败笔。”江知南连珠炮似的说着,说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把对面的年轻演员批得面红耳赤。

      “而且你刚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很得意吗?这种得意就像是小人得志,如果我是观众,我会写一篇千字影评来质疑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怎么能当上大将军,怎么能配当涯月的对手。你的那个表情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猥琐,且无耻。”江知南的话如同毒液喷射,不但让对手演员无地自容,更让在场的工作人员纷纷扶额、汗颜。

      江知南的嘴,凿心的锥。诚不我欺。

      “你叫谢宁是吧?我记得你是央戏14届的,你的表演老师是张毓。张毓老师几十年的老戏骨了,你们四年都学什么了?还是说你们这一届整体水平都不行?我上部戏的搭档也是你们同学,叫韩什么来着,体态差、台词差、表演差,我要是张毓老师我都不想承认你们是我的学生。我说一句内娱的整体水平都被你们这些年纪轻轻就满脸油光的男演员拉低了都不为过,要是不想拍戏就趁早转行,上综艺、直播带货,多的是工作能做,别来祸害演员这个职业。”江知南的语气云淡风轻,但说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狠,剔人血肉,挖人肺腑。

      对面那个叫谢宁的男演员终于忍不住,哭了。

      江知南发飙现场一片安静,没人敢插嘴,没人敢搭话,更没人敢安慰谢宁。

      蔡导不知什么时候默默地坐回导演椅里,把身体缩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监视器里江知南骂人的画面,悄悄咽了口口水。

      “这江知南还真是名不虚传,戏霸、怼王,今天可够谢宁喝一壶的了。”执行导演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导演悄声说道。

      见自家正主又开始骂同事,把片场的气氛搞得比冰窟还冷,本在一旁发放饮料的后援会粉丝们纷纷叹了口气,默契地四散开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零食给各个工作人员发放,一边发零食一边点头哈腰地替自家偶像打招呼。

      粉丝队长内心很惆怅,拿着志愿者的薪水,干着经纪人的活,操着老妈子的心,这天底下还有比当江知南的粉丝更悲惨的事情吗!

      另一名粉丝拍拍她的肩膀,算了算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自己追的星只要她不塌房,跪着也要追完。不就是爱骂人嘛,这个屁股给她擦了就擦了,也不是第一天干这事了。

      粉丝队长来导演拍摄棚送零食,蔡导接过,撕开一包薯片,想起来什么似的,一边嚼着薯片一边问道:“之前有个榜单,知南上了好几个榜,是什么来着?”

      “哦,是95后演技小花top10、路人缘最好的艺人top10、最想拥有美貌的艺人top10、最想和TA做朋友的艺人top10。”一说到自家偶像,粉丝队长兴奋地如数家珍道。

      但她看了一眼现场中仍在沉着脸喷射毒汁的江知南,突然叹了口气,一脸忧伤地说道:“当然,还有制片人最爱恨交织的艺人top10、最让经纪人头疼的艺人top10,以及艺人中最不想二搭的演员top10。”

      粉丝队长又看了眼现场,谢宁被江知南训得哭哭啼啼,肩膀一耸一耸地,委屈极了。真是个小可怜。

      执行导演看了看表,江知南喊停开始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他仰起脖子看了看日头,虽说才是四月天,但中午的太阳还是有点晒的,那江知南也不顾女演员的形象包袱,就这么顶着大太阳,穿着又厚又重的戏服站在沙地里滔滔不绝地给谢宁讲着戏,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导演,是不是喊一下知南?这么下去怕是没完了,咱们还杀不杀青了?”执行导演苦闷道。

      “我吃两口就去,”蔡导倒是悠闲,嚼着薯片道,“虽说知南戏霸,但她改过的戏还挺不错,教演员也有一套本事。别看现在耽搁点功夫,等她顺完之后拍得就快了。”

      沙地里,江知南正在跟谢宁讲他的人物状态,光说还不过瘾,她干脆抢了谢宁的道具剑,给他示范常瀛将军的情绪。

      “你不能夹着胳膊拿剑,这样太小气了,你胳膊得张开挥剑,你得体现出常瀛的自信甚至是霸道。”江知南说着,挽了一个剑花,亲自教谢宁怎么执剑。

      这时,她突然感到左肩一阵剧烈的灼痛,好像被烙铁烙了一下似的,江知南一个吃痛,手里卸了力,道具剑哐当一声掉了下来,狠狠砸在她的脚面上,又是一痛。江知南不禁蹲下身去,一手按肩,一手按脚,但仍是痛得让她倒抽凉气。

      “知南!”

      “江老师怎么了?”

      “场务呢?快喊随行医护来!”

      见江知南有异样,现场骚动起来,现场制片、场务、艺人助理等人都乱作一团。大家只当她是在太阳底下耗力太多,有些低血糖,于是便扶她到阴凉地休息。朵朵在她身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不禁也很紧张。

      “我没事,不就砸了一下,”江知南看出她的不安,好笑地宽慰,却没有告诉她锁骨灼痛的事,“回头王大发要是又说你,我替你骂他。”

      “脚真的没事吗?用不用把鞋子脱下来看看?”朵朵还是很紧张。

      江知南灵活地晃了晃穿着靴子的脚,不以为意道:“就是轻轻砸了一下,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朵朵见她灵活自如,也松了口气,“你多坐会儿,等脚完全不疼了再去。”

      “嗯。”江知南点点头,表情却有些心不在焉。

      脚是不疼了,但锁骨处的灼痛却愈演愈烈,她分明能感觉到这是银杏叶状的胎记在作祟。梦中灼痛了一次,换戏服时痛了一次,现在又痛,并且一次比一次强烈,这是说明了什么呢?还是说,它在向她暗示些什么?

      而另一处同样的战场遗迹里也出现了异动。绯色的天空中,一道闪着金光的符咒结界如同游龙般在晚霞中若隐若现,结界周围不时有金银亮色的闪电划过,似乎很不稳定,渐渐有崩裂的迹象。废墟之中阴风阵阵,各处隐藏着的孤魂野鬼见结界有异,都兴奋地跑了出来,呼啸着来来去去,发出尖利的鬼号。

      城门处的银杏树依旧挺立,比起二十年前更为茂盛。微风吹过,金黄色的叶子沙沙作响,树枝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锦囊也随风轻轻舞动,似乎在呼唤着某人醒来。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悠悠落下,飘然躺进了一只修长的手里,那手的手指动了动,随即五指舒展开来,慢慢捏住了这片叶子。

      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那手的主人——沉睡在银杏树下的红衣美人,渐渐睁开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023.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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