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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物是人非事事休 茶水间,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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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叶桑宁靠着柜子,心里懊恼着刚刚没有发挥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破事不值得她百分之百的输出。
“叮…”一个身影步入茶水间关掉了叶桑宁因为走神而忘记关了的饮水机,差一点杯子里的水就要溢出。
“你好像还是老样子,专治各种不服。”
叶桑宁猛的抬头,看见孟秋言不知何时正倚在她身旁的桌边,顺手将马克杯帮她放在了桌上。显然,毕竟是邻居部门,方才那一出情景剧怕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这我哪敢,人家那娇滴滴的小美人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我怎么忍心做恶人。”叶桑宁故作淡定地开着玩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他俩从来没有失联五年一般。
“工作怎么样?忙吗?”
“十年如一日的忙。”
“你不是才在这工作五年吗?”对方打趣道。
“我就打个比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五年了?”
“听我爸说的,他和叶叔叔聊天经常会提起你,他很感谢当年在伦敦的时候你对我的关照。”
“我爸也真是的,长辈的夸奖也不知道回家传达一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怕我骄傲不成。”
“我也很感谢你,桑宁。”孟秋言微微一笑,“伦敦的那一年是我在英国最开心的时光。”
“客气了。”叶桑宁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她探起身子往孟秋言身旁凑近准备去拿桌边的马克杯,靠近时她闻到他西装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种带着柔和皂香的木质调香水。孟秋言被她突然靠近起身拿杯子的动作弄得一愣,有一瞬间甚至都能看清叶桑宁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突然想到在伦敦那会儿,有一次叶桑宁花了快三十英镑买了一款号称半个月就能让睫毛变得浓密卷翘的增长液,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女生要花钱去买这些有的没的,于是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给叶桑宁摆事实讲道理证明她是在交智商税。事情的最后,说服失败不说还顺利地把叶桑宁给惹生气了,甚至还被扣上了打击女□□美之心的罪名,于是孟秋言不得不跑去药妆店又给她买了一支作为赔罪礼以表示对于她变美事业的支持。看着眼前拿过杯子正在喝水的叶桑宁,想着当年她一本正经说瞎话还完全不讲理的模样现在看来还是觉得很有趣。
“桑宁姐,孟总,你们在这呀。”市场部的小助理晴晴拿着手机跑到了茶水间,“我正找你们呢,没打扰你俩聊工作吧。”
“没事,我们也就讨论一下刚刚会上的内容。”原本靠在桌边的孟秋言直起身来,俨然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什么事你说。”
多年不见倒是学会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了,叶桑宁心里泛着嘀咕。
“裘总说今天是您第一天入职,正好又是和企业事务部成为邻居的第一天,他想请两个部门喝咖啡一起庆祝一下。”
裘锐,中国大陆及香港地区的市场部总负责人,他在任的这十年带领整个团队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下杀出重围,其手段与魄力可见一斑。这些年公司里也盛传着这么一句话:“铁打的裘总,流水的中国总裁。”由此可见,他的地位在公司乃至总部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孟秋言此次是以市场部新适应症负责人被招入君承制药的,按照道理说,他的直线老板是市场部总监,再往上才到裘锐这个级别。如今,看裘总这欢迎的架势,可见他对于孟秋言的加入有着一定的重视。
“桑宁姐孟总,裘老板说了,这是他请大家喝的秋天的第一杯咖啡,你们看看想喝哪种,我要统一下单啦。”
“南瓜拿铁吧。”
“我要南瓜拿铁。”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我的天....桑宁姐,你可算是遇到知音了,”晴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异口同声的两人,“孟总,你是不知道,我们桑宁姐每年秋天对南瓜拿铁有多执着,我之前好奇这味道尝过一口,简直了,南瓜香料再加肉桂,那股劲儿上来差点没把我给送走。”
孟秋言被眼前这小助理夸张的描述给逗乐了:“可能都是在英国经过了黑暗料理毒打,才有了这种怪口味吧。”
“行,你俩可真行。”晴晴由衷地佩服眼前这两人的“重口味”,“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去下单啦,你们继续忙吧~”
晴晴一走,茶水间又安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叶桑宁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的孟秋言既陌生又熟悉,记忆中的孟秋言是个安安静静甚至有些木讷古板的人,如今的他言语依然不多,却在入职的第一天便已经能够巧妙地周旋于各个部门之间...可即便如此,他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又好似这几年未曾离开过,一切如初。叶桑宁觉得有点恼火,这男人的出现反反复复地在把她的思绪往过去拉扯。
“不要回头看了。”
叶桑宁在心里对自己反复提醒道。她拿起马克杯,深深地看了一眼孟秋言:“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会留在南安普顿不回来了。总之,很高兴再见到你。”说完,便转身离开茶水间朝自己的办公位走去。
叶桑宁临走前的那句话让孟秋言有些错愕,为何她嘴上说着高兴可是眼神却如此黯淡。看着那离开的背影,他苦涩地笑了笑。也罢,当年她就不曾记起的事,时隔数年难道还指望她靠一杯南瓜拿铁就想起来吗。
六年前
夜晚的泰晤士河岸边,一个女孩子手里攥着啤酒盯着游船在发呆。伦敦已是深秋,风吹过女孩的脸颊,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自己的风衣。孟秋言几乎走遍了整个泰晤士河岸边这才找到了坐在椅子上醉醺醺的叶桑宁。
“叶桑宁,你这胆子可真够大啊,一个人喝成这样了还敢到处瞎跑,电话也不接!”
今晚是他们几个中国好友的聚会,从刚开始吃饭的时候孟秋言就觉得今天叶桑宁不太对劲,郁郁寡欢在那里闷头喝酒。十点多他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出来发现叶桑宁竟然已经拿包走人了,朋友告诉他小姑娘觉得餐厅离泰晤士河不远,执意要去那里散散心。孟秋言看了看桌子,这家伙竟然闷声不响喝掉五大扎啤酒了,他立马拿起外套和包匆忙和朋友打了声招呼冲出了餐厅。朋友看着他焦急离开的背影开玩笑道:“你们说这孟秋言,也就比人家桑宁大一岁,还真把人家当亲妹妹似的照顾了。”
“叶桑宁,吃饭的时候都喝了那么多了你竟然还超市买啤酒在这继续喝?!”孟秋言气喘吁吁地走到她跟前,准备夺过她手中的啤酒。谁料到这瘦瘦弱弱的姑娘喝了酒仿佛变得身怀奇力,手一挥一拽,孟秋言不仅夺酒失败,还被她直接拽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叶桑宁满脸通红地瞪着他,像是一个气呼呼的洋娃娃。
“你今天是怎么了?和你说话你不搭理我,前面吃饭给夹菜你也不吃。”
“没什么。我不想和你说话。”
“你看看你是不是莫名其妙!难不成我今天惹你了?!”孟秋言有些生气,他想不通今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要被这么对待。
“叶桑宁,你看着我。”
“你说话啊,埋着头干嘛,你转过来看着我!”
孟秋言伸手用力一拽,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这个醉娃娃,脸颊通红,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他。
她...她哭了?
叶桑宁被孟秋言扯得胳膊疼,本就已经有八九分醉的她委屈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惹来了路人频频回头。孟秋言这下懵了,但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她生气了,只好一个劲的帮她擦眼泪。大概足足哭了十分钟,叶桑宁实在是哭不动,孟秋言轻轻地帮她擦去眼泪,关切地看着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我感觉浑身脑袋疼。”不知是因为酒醉还是前面哭得太厉害了,叶桑宁眼睛酸的睁不开。
“你是不是傻,你只有一个脑袋。”孟秋言捏了捏她滚烫的脸,突然又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过分亲昵了,他轻咳一声缓解了下尴尬:“来,我扶你起来,我们回家。”
“孟秋言。”
“嗯?”
“你是不是带别的女孩子喝南瓜拿铁了?”
“南瓜拿铁?”被这么冷不丁地一问,孟秋言不知如何作答。他想起来了,白天他和同学们在咖啡厅做小组作业,点咖啡时同组的女同学好奇他奇怪的口味,于是顺手便帮她也带了一杯。可是,叶桑宁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没等孟秋言想明白,眼前醉醺醺的叶桑宁又问了一遍。
“确实,她说这口味没尝过,我想着之前的小组作业她帮了很多忙,就顺手给她也买了一杯。”
“你不可以请别的女生喝!这是我带你喝的...”说着说着,叶桑宁的哭腔又上来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孟秋言被她弄的哭笑不得,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帮她抹眼泪。哎,看来是真醉了。
回公寓的出租车上,叶桑宁迷迷糊糊地靠在孟秋言身上,只感觉浑身滚烫。孟秋言关切地看着她,生怕她哪里不舒服,毕竟这小祖宗眼下是醉得十分彻底。车窗开着一条小缝,夜晚的秋风吹在了叶桑宁的脸上,吹得她脸痒痒的。不知怎么的,她突然直起身来,面朝着孟秋言坐的端端正正的,努力地睁大那双哭红的眼睛,仿佛是一个求表扬的小学生。
“这个牌子的酒以后是绝对碰不得了”,孟秋言无奈地笑着,顺便帮她理了理方才倚皱了的风衣,“又怎么了小祖宗,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请别人喝南瓜拿铁。”
“你说话算数?”叶桑宁撅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
“嗯,我说话算数。”
叶桑宁满意一笑,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这样的保证还是不够。趁着孟秋言不注意,她几乎是扑倒式地把孟秋言按在了车椅背上。突然的“袭击”让孟秋言慌了神,透过带着酒气的鼻息,他闻到了眼前这女孩身上甜甜的香水味。他有些不知所措,叶桑宁小巧的鼻尖时不时地蹭到他的下巴,他的喉结,让他心头痒痒的。他们此刻的距离真的太近了,近到每一声喘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样的慌张感孟秋言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但他隐约觉得心底里有个小角落在希望此刻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可以再停留的久一点。
“秋言...”叶桑宁抬起头,鼻尖划过孟秋言的嘴唇,双眼朦胧地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孟秋言几乎迷失在了眼前这双迷离的眼眸中。或许是此刻的氛围令他失了神,他往前一凑,高挺的鼻梁温柔地蹭着叶桑宁的鼻尖,任由这耳鬓厮磨的暧昧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好。”
“下次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那你生气了会怎么样?”孟秋言揉了揉她的头发,觉得她这些语无伦次的胡话甚是可爱。
女孩突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她凑上身,柔软的嘴唇落在了孟秋言的唇上,很轻很浅,但足以让他彻底沦陷。就在他正要回吻时,叶桑宁突然抬起头一脸占了他便宜的得意笑容,随即说道:“这就是惩罚,知道了吧。”说完,便靠着孟秋言的肩膀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叶桑宁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孟秋言的电话。
“醒了?”
奇怪,这语气怎么和平时不太一样,叶桑宁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没有打错人,继续接起了电话。
“昨晚你送我回来的?”
“.....”
“喂?”
“....”
“孟秋言?听得见我说话吗?”
“....嗯,听见了,刚刚信号不太好。”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昨晚是不是你送我回家的,我就光记得在河边对你撒酒疯了,你别生气哦,我以后不这样了。”
“是我送的,这酒你以后少喝点,听到了吗?”
“哦……我知道了。那…没什么事我继续睡回笼觉啦,困死我了!”
“嗯,你好好休息吧。”
竟然就这么不记得了?坐在桌前的孟秋言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恼火。他失眠了一整晚在琢磨着今天怎么和她聊这事,这丫头倒好,呼呼大睡一整晚什么事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窗外阳光明媚,梧桐树被一阵秋风吹的沙沙作响,原来伦敦的深秋也有温柔的风。楼下的街头艺人正在用小提琴演奏着F小调浪漫曲,细腻的琴声让孟秋言平静了下来。“罢了,”他望着窗外这如画一般的景色自言自语道,“来日方长。”
那时的孟秋言不曾料到,后来的他们竟然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说上一句寒暄似的“好久不见”。